二十岁便官居中垒营校尉,几乎冠绝年轻一辈,常有人将他比作昔日年少成名又功冠全军的冠军侯。
可惜朝廷近年国策是休养生息、积蓄国力,使得如今二十二岁的赵云,依旧停留在中垒营校尉之位。
然而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吕布、关羽、孙坚这些军中的前辈楷模,骨子里自然也蕴藏着一份属于他的傲气。
十八岁的张辽,同样曾追随吕布马踏王庭,平日行事稳重,却也难掩少年心性。
听得天子将甘宁与他相比,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较量的心思。
见这把火拱得差不多了,刘辩决定……收手自然是不可能收手的,他只是要再泼上一瓢火油助长火势,笑谓众人道:“朕欲令卿等与兴霸比斗一番,以观兴霸勇武。”
此言一出,几乎是刹那间,吕布、赵云、张辽三人的眉头都紧紧蹙起,看向甘宁的目光中立刻带上了审视与不善,尤以吕布为甚。
什么叫“以观兴霸勇武”?
狂徒,天下英雄闻我名无不丧胆!
天子欲观甘宁勇武,却召他们三人前来,莫非是给这厮当陪衬?
不过这个想法在三人的脑中仅仅一瞬而逝!
天子并非刻薄寡恩、折辱臣下之人,那么此事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甘宁确有惊世之勇,甚至强到天子都不确定吕布能否稳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既然习武,自然就要接受“强中更有强中手”这个事实,所以即便是吕布也毫不怀疑这世上有比他更加勇武的战将。
其二,便是甘宁此人有几分勇力,但自大狂妄,妄想踩着他三人上位。
若是前者,身为武者,自当全力与这般强者一战!
若是后者,更该狠狠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再看甘宁,面上全无惧色,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
“既如此,那便由某先来领教!”
吕布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一旁的兵器架,动作娴熟地从中抽出一杆步槊。
既然是武艺切磋,用的自然是木槊,材质为积竹木,材质为积竹木,或者说复合木。
这种积竹木,通常选取牛筋木等硬质木材为木芯,来充当支撑主体,外裹竹片形成抗压保护层,竹片外使用丝线、藤皮或革带作为缠绕层,以增强握持摩擦力,最后以生漆多层涂刷实现防腐定型。
以这种工艺制成的积竹木,,既保持了充足的硬度不易损坏断裂,又赋予了其弯曲30度后自然回弹的韧性。
只是工艺繁琐,成本过高,故而通常只用于造价高昂的马槊。
眼见吕布已按捺不住率先出手,刘辩看向向甘宁,故作勉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兴霸,可敢与朕这位勇冠三军的骁骑将军一战?”
甘宁目光灼灼地盯向吕布,一股无形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他心头微微一凛。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势”。
不怒自威,猥琐奸诈,这都是人身上的一种“势”。
而从吕布身上传来的“势”,如同面对一头虎投来的冰冷注视,凶戾而霸道。
但甘宁同样渴望与这等顶尖猛将交手!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混合着兴奋与野性的笑容,大声应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天子似乎被甘宁的勇气所感染,亲自走到兵器架前,也挑选了一杆同样制式的积竹木步槊,郑重地递到甘宁手中,沉声道:“兴霸!你可是百骑劫营,从越蛮刀枪里滚出来的好汉!可别丢份!精神点!”
闻言,吕布、赵云和张辽三人眼中愈发不善。
蛮夷之间也是有着完整的鄙视链的!
或者更具体地说,是蛮夷的首级在汉军之中也是有着鄙视链的!
北狄南蛮,自古北方的蛮夷便是比南方的蛮夷要勇武。
北方蛮夷有西戎、东夷、犬戎、义渠、乌孙这些古时的悍勇蛮夷,还有月氏、东胡、匈奴、鲜卑、乌桓这等能与中原王朝抗衡的草原的霸主!
南蛮呢?
好不容易建立个南越,还偏生是秦国的大将自立门户!
我们杀的匈奴王,多得能当球踢!
你不过杀了个不知所谓的苏祁王,也配与我们相提并论?
然而甘宁在感受到吕布愈发磅礴的战意,只是淡定从容地双手接过天子递来的步槊,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器重与期待,热血上涌,猛地抬手,一把将头上那标志性的鲜艳鸟羽扯下,狠狠掷在地上,仿佛给自己壮胆般,低吼了一声:“屮!”
“好!好样的!”
听着天子在身后不断为他鼓劲助威,甘宁握槊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手臂虬结的肌肉贲张,仿佛有股远超平日的沛然力量在血脉中奔涌。
他感觉,在天子的鼓舞下,自己变得更强了!
吕布,你很强,但我甘兴霸未必会输!
甘宁动了,低吼一声,挺槊前冲!
甘宁上了,甘宁冲了,甘宁没了!
(375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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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云大怒!
雒阳的天空,真蓝啊!
甘宁缓缓睁开眼,那阵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
他茫然地望着头顶那片蔚蓝色的天空,心中竟生出一丝奇异的宁静。
向来为声名所累、奔波不休的他,似乎从未如此刻这般,静心观赏过这片澄净的天空,更未曾感受过这片天地的辽阔。
但旋即,困惑涌上心头。
他为何会躺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忽然,一片巨大的“乌云”骤然笼罩下来,严严实实地遮蔽了那片蓝天。
“啊!”
甘宁心头一惊,几乎是本能地,一个迅猛的鲤鱼打挺,翻身跃起,拾起了一旁掉落的步槊。
然而那并非什么乌云,而是骁骑将军吕布!
十八岁的甘宁便身高七尺八寸,鲜少需要仰视他人。
然而此刻,吕布就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迫人的阴影。
吕布微微低头俯视着他,那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无力感和渺芒感,瞬间攫住了甘宁的心脏。
他已然想起了方才的事情!
就在刚才,他挺槊直刺,全力向吕布发起进攻。
吕布只是看似随意地侧身一闪,便躲开了他这一击。
紧接着,那杆沉重的木槊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声,狠狠抽向他的胸口!
那一刹那,甘宁仿佛见到了早已逝去的双亲,正微笑着向他招手……下一刻,幻象消散,视野里只剩下吕布和他手中那杆木槊。
吕布的动作在甘宁的眼中都变得极度缓慢,但他的身体却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回应动作,只能默默看着一切发生。
他看到了吕布那虬结的粗壮臂膀,听到了木槊袭来时划破空气发出的簌簌破空声,注意到了那杆木槊拍击在自己胸甲上时发生了形变,弯曲的槊身积聚的弹力叠加在吕布的臂力之中,将他硬生生抽飞了出去!
而在将他抽飞的刹那,木槊断裂。
甘宁定了定神,目光死死盯着吕布手中断成两截的木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玄甲胸口处那道明显的白色凹痕。
一股劫后余生的寒意瞬间爬满脊背,让他如芒在背,惊恐万分。
若非这身坚固的玄甲,以吕布那恐怖的力量,那一槊若是结结实实抡在他的胸口,他的五脏六腑恐怕都要遭受重创,不死也会沦为半身不遂的废人!
这不削能玩?
场边,观战的刘辩目睹这一切,眼中也掠过一丝惊异。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看向身后侍立的典韦。
只见典韦面色沉凝,缓缓摇了摇头。
这无声的动作,不知是自认无法一招击败甘宁,还是承认不敌吕布。
武人虽能接受这世上存在比自己更加强大的武人,却并不会轻易服输,能让典韦流露出如此神态,足见此刻的吕布,其勇悍已至何等境地。
虽然吕布展现出的压倒性的实力稍出刘辩意料,但细想之下却又在情理之中。
三十岁的吕布,正值力量与技巧臻于巅峰的黄金年华。
历史上的吕布,这个年纪也许尚在草原上当着屯长,过着勉强糊口的日子,还未必当上了丁原的主簿。
而如今,二十七岁便入太子府任比二千石越骑校尉的他,境遇早已天壤之别。
人云穷文富武,是否穷文难以定论,但习武若是不富,绝不可能成材。
习武一途,耗费巨大,日日饱食尚且只是最基本的条件,更需大量肉食蔬果以滋养体魄,各种名贵药材固本培元。
还要有精良的兵刃战马辅助和良师指点。
尤其是后者!
这些只能依靠代代相传,而非在书中注释便可传世的武艺技巧,只能由良师亲自教导传授。
吕布在太子府,不仅得到了系统性的武学教导,修正了过往二十七年野路子练武的积弊,更获得了充足无比的营养供给。
最重要的,是身边那些同样强悍的袍泽们。
他们不断磨砺着吕布的意志,让他并未沉迷于雒阳的浮华,保持着那颗进取之心,充分兑现那份与生俱来的武学天赋,将一身武艺淬炼到了极致。
刘辩的目光转向场上,看着明显吃了大亏却仍倔强地准备再次挑战吕布的甘宁,心中微叹,但面上维持着宽和,宽慰道:“奉先乃是大汉首屈一指的猛将,正值鼎盛之年,兴霸一时不敌也是常理……不如让子龙与兴霸切磋一番?”
甘宁闻言,目光立刻扫向一旁身着白甲白袍的赵云。
见他身形比吕布瘦削不少,急于找回颜面,重获天子信任的甘宁,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打不过吕布,难道还打不过这个看着文弱些的赵云?
不过方才的惨败终究让他收起了几分狂傲,他抬手将额角散乱的发丝捋至鬓后,眼神凝重地锁定那一抹醒目的白色身影。
在战场上,一身白甲白袍无异于活靶子,无异于向敌人宣告“主将在此”。(注1)
若非有着绝对的自信与实力,无人敢如此穿着。
若是旁人,甘宁只会认为这是在哗众取宠。
但天子帐下无庸将,赵云能以弱冠之龄担任比二千石的中垒营校尉,自然是有着与之相匹配的才能。
敢如此着装,必有强劲的武艺为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