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刘辩,让大汉再次伟大 第205节

  “窃取老母赖以养家的缯帛,此谓之孝乎?”刘辩的声音陡然转冷,声音低沉却暗含几分怒意,道,“那是你生身之母,是生你养你之人!你为了成全自己的所谓‘义举’,为了博取名望,竟敢将她赖以活命的根本偷盗出去!”

  “若你未能得遇赏识,你母亲将因此饥馁而死,你又当如何?这难道不是大不孝?这便是朕最初便不喜你之缘由!为博虚名,竟置至亲于不顾,其心可诛!”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的心头。

  天子的一番话,将他那自我感动的“义举”光环彻底击碎,只剩下赤裸裸的自私与不孝。

  大不孝啊!

  这番话若是放在外头,凭借当今天子的影响力,足以让朱……不,让整个会稽朱氏身败名裂,万劫不复,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大汉以孝为本,尽管本朝天子不能以身作则……咳,不过若是有任何人沾染上哪怕半点不孝的流言,都可能会将对他的仕途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朱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也不知何时浸透了他这一身囚服。

  “但朕依旧任用了你。”

  刘辩看着朱失魂落魄的样子,方才话语中的怒火稍稍敛去几分。

  “朕是皇帝,是天子,是国家的主宰!朕可以有所好恶,却不能仅凭朕个人的好恶决断国事,包括人才的擢拔。”

  “品行高洁、出身高贵者,未必有济世之才;而有才学、有作为者,也未必品行无瑕、门第显赫。”

  “曲逆献侯(陈平)出身寒微,亦有‘盗嫂受金’之污名,然太祖高皇帝不以其卑鄙,委以重任,终得间范增,得保汉室基业。”

  “士有偏短,庸可废乎?”

  “若是因为其人品行有瑕便弃之不用,焉有焉有大汉四百年煌煌基业乎?”

  “朕也不怕你朱公伟笑话,这番话朕不敢在外对旁人道出,否则定要被劝谏的奏疏压垮案几,但这就是朕的真实想法,若非如此,朝廷焉能有如今济济人才?”

  朱抿唇不语,天子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深深震撼了他的三观,但在朱这般出身卑微的人听来,却并不认为天子这是逆举,反而从天子身上感觉到令人折服的胸襟气度。

  而且,他虽然愚钝,却也并非蠢不可及。

  天子今日多有言语,言语间剖析深刻,若真是要问罪于他,何必费此唇舌?

  若不是要在处死他前让他死个明白,那便是来与他交心的。

  “朕不反对统兵将军为家族谋些私利,若是没有这份私心,朕何必每战必重赏兵士?”

  “然凡事要有度。”

  “公伟征战沙场,自然熟读兵书,也当遍览兵家先人的战例,当知战场胜负,不止系于两军将帅之能,背后的政治,往往能影响战局。”

  “古之名将如白起、李牧,功勋盖世,当世鲜有敌手,最终却死于庙堂倾轧,非败于敌手,乃败于君王之疑、同僚之妒!”

  刘辩也不顾监室外的地面污秽,径直掀起下裳的下摆,坦然席地而坐,沉声道:“但这难道都是君王的过错吗?”

  “君王也是人,无法知晓将相心中所想,也要通过将相所作所为来辨别其是否值得信任。”

  “信任,是相互的!朕固然愿意信任朕选拔的将军们的忠心,但你们这些将军,难道不该用自己的所作所为,来证明你们的忠心,让朕这个天子能够进一步信任你们吗?”刘辩盯着朱,看着朱面露沉思之色,继续道,“可你呢?你拿军中的职位去卖人情,你安插的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不通兵事,只知钻营的蠹虫!这难道不是在亲手毁掉朕对你的信任,自绝于朕吗?”

  “譬如皇甫义真,他连朝议都极少参与,闭门谢客,整日在家含饴弄孙,偶尔约些将校出城游猎,所为者何?不过是为了让朕安心,知他无结党营私之心!”

  “再如董仲颖。”刘辩语气微顿,似在斟酌,道,“他亦好结交名士,但他结交的是谁?是蔡伯喈这般品行高洁、学富五车的真名士!且只此一人,终成通家之好!”

  “董仲颖固然好在军中施恩,但哪一次不是用着自己的钱财,却打着朕的名义施恩?”

  “卢子干(卢植),郑康成(郑玄)、服子慎(服虔)、马翁叔(马日)……这些人无一不是才德兼备的真名士,放着这些真正的栋梁不去亲近,你朱公伟却偏偏要去捧那些只会空谈的清流和只知谋私的世家豪门的臭脚?”

  朱无言以对,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监室角落那个空荡荡的置物架,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廷尉狱不同于雒阳狱和司隶校尉狱,关押的皆是犯官,尽管并未有律法明文规定禁止家属探视,但出于政治敏感性,为确保审讯安全,严防串供传递消息,实际上是绝对禁止任何探监行为的。

  按常理,即便不得面见探视,亲朋故旧也会设法托狱吏送来衣物被褥、书籍简牍。

  可他的置物架上,除了长子朱皓送来的物件外,从未见其他任何人捎来一物。

  这份冷落像无声的鞭子,抽打着他仅存的自尊。

  昔日与他推杯换盏、称兄道弟的世家豪门,那些他曾倾力相助、引为臂助的门阀高第,在他蒙难后深陷囹圄之时全都销声匿迹。

  没有一句关切的问候,没有一件御寒的冬衣,更无人为他上书申辩只言片语。

  这份长久的寂静,像冰冷的潮水,在这幽暗的监室里,终于一点点浸透了他发热的心绪,几分苦涩的悔意悄然浮上心头,不禁让他喉头发紧。

  也许……自己真的错了?

  朱茫然地望向粗粝冰冷的石壁,眼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眼见朱似乎有所感悟,刘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痛斥,厉声道:“你是朕亲封的秩二千石安西将军、食邑七百户的杜邮亭侯!你的身份地位,是朕给你的荣耀!本该是他们来奉承你、讨好你!为必自轻自贱,去曲意逢迎他们?”

  朱扁着嘴,小声喃喃道:“臣臣……臣恐富贵难以长保,故而欲令子嗣传承经典,日后也好……也好以经学传家,保家族长盛……”

  “经学传家?”刘辩闻言,先是愕然,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荒谬感涌上心头,险些要被朱气笑了,指着朱斥道,“他们能帮你,难道朕这个天子帮不了你?朕手中亦握有古文、今文之传承!若你担心传承不正,朕可令卢师这个太傅与太常卿康成公为你主持,昭告天下,授你会稽朱氏正统经典,何须向彼辈摇尾乞怜?”

  朱怔怔地看向天子,他属实没想到经学传承的事情还能这么办?

  早知如此,他还讨好那群虫豸作甚,埋首立下战功换取富贵便是!

  他这是被那群该死的世家豪门所愚弄了啊!

  太傅卢植和太常卿郑玄作为古文学派的泰斗,这二人的声望与地位,远非来敏、司马防等人能够相提并论。

  若依天子所言,纵观他过往的认知,回想自己过往汲汲营营、卑躬屈膝所做的一切,简直是愚蠢透顶、短视至极!

  天子年少英明,君臣相伴时日还长。

  而他会稽朱氏的富贵,根基从来都是天子的信任。

  舍弃根基去追逐世家豪门的接纳,忘却自身的职责,却沦为了世家豪门的私器。

  迟来的悔恨瞬间淹没了朱,朱心中羞愧万分,猛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带着前所未有的痛悔。

  再抬起头时,朱的额上已是一片青紫,混杂着尘土和血丝,声音嘶哑颤抖,颤声道:“国家,臣愚昧!臣大错特错,罪该万死啊!”

  这一次,朱的眼中再无半分侥幸与辩解,只剩下看清真相后,那足以噬心的的悔恨。

  (4003字)

请个假,陪母亲过生日!

  今天在饭店摆了几桌陪母亲过生日,虽说被吐槽花了太多钱浪费啊什么的,但很明显她还是挺开心的,希望读者老爷们可以理解~~~

第322章 掏心掏肺和“掏心掏肺”

  汉兴二年,四月三十日。

  汉兴宫,云台阁。

  刘辩的目光落在俯身下拜的朱身上。

  这位曾经的安西将军,经历了半年的廷尉狱生涯,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那股曾有的刚烈傲气已被沉静取代,深深一拜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谨慎与恭顺。

  “文和。”刘辩转向侍立在旁的贾诩,道,“这几日便由你带带公伟,先熟悉内阁的规程和文书流转。具体事务,不必急于一时。”

  他特意在“熟悉”二字上略作停顿,目光扫过朱低垂的头颅。

  贾诩并未对此有何知会,深潭般的眼眸中向来瞧不出波澜,只是略微流转着一道不易觉察的光芒,俯身行礼,沉声应道:“唯。”

  言罢,贾诩自然地朝朱的方向微微躬身,朱也同样躬身回礼。

  事实证明,人终究是能开窍的。

  至少当天子放下身段,与你掏心掏肺地聊着心里话的时候,如果不想在物理意义上被“掏心掏肺”,那么你最好识时务地主动开窍。

  看着朱被贾诩引着前往熟识一众阁臣的背影,刘辩心中掠过一丝冷意,旋即又被复杂取代。

  不过那日他与朱推心置腹,言语间也确实是当了这一年多的天子后方才有感而发。

  曾几何时,他也为史书上那些蒙冤屈死的忠臣良将扼腕叹息,唾骂不辨忠奸昏君,痛恨构陷忠良的奸佞。

  可真正坐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上,立于帝国的最高处,许多事便截然不同了。

  纵然登凌绝顶后,在黔首眼中高不可及的众山,在他眼中不过是渺小如蝼蚁。

  但越是在绝顶之上,视线也越是容易被绝顶近处的枝叶所遮蔽。

  若非有着后来者的眼光和认知,莫说辨别才干,光是分清忠奸善恶,就足以让他像只无头苍蝇般乱撞。

  当然,他绝不是要为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畜生不如的完颜构开脱洗白。

  在那等情形下还辨不清忠奸,只能说是眼瞎心盲。

  但大多数时候,身为天子,在军国大事上,“任人唯亲”几乎是无奈的选择。

  那些肯放下清名与矜持,不惜背上“幸进”污名也要亲近天子的臣子,至少证明其有依附的忠心。

  而天子也得以在日常接触中,对他们的能力有个大致的判断。

  不任人唯亲,难道要把国之利器托付给仅闻其名、不知其能,更不辨其忠的陌生人?

  为人臣者,纵然不愿意放弃清名,又不肯在其他方面主动表露忠诚,又凭什么奢望天子的信任?

  王翦当年自污,难道真以为始皇帝看不穿那点把戏?

  那不过是老将军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帝王,频阳王氏阖族便是人质,他只求立功光耀门楣,并甘愿自损声威以安君心。

  这便是手握重兵的统帅,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王翦自污是获取君王信任的有效手段,皇甫嵩闭门谢客不结党营私也是有效的手段,而董卓做事后主动将好处归于天子亦是有效手段。

  但若是什么都不做,就指望天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即便是太祖高皇帝也做不到。

  纵然是拜初投汉营又未立寸功的韩信为帅,也是有着萧何这位元老以性命作保,并基于战事紧迫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当然,这并非要求臣子的单方面付出。

  君王同样可以选择主动亲近能臣,并对他们的主动亲近给予足够的回应。

  而朱历经半载牢狱之灾,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也总算是彻底“开窍”了。

  被从廷尉狱释放的朱,将养了不过半月的时光,便急不可耐地上疏请命,表示希望将功折罪,用这副残躯为天子效劳,言辞恳切。

  更难得的是,朱很懂事地表示,他的身体在半年的牢狱中受损,虽已恢复精气,但若是要作战还需时日,因此请求能进入侍中寺,为天子在军事方面的政务上略效犬马之劳。

  刘辩私下也召见太医令张机,问询过朱的身体状况。

  张机表示朱的身体并没有太大问题,此前的身体问题也只不过是心气丧了,也就是心病导致的日渐消瘦。

  如今心结既解,心气恢复,在朱本人的积极配合下,身体恢复得很快,不出半年便能康健如初。

  因此,刘辩并未拒绝他的请求。

  眼下钟繇转任尚书左仆射,程昱又常驻幽州,侍中寺的重担压在贾诩与董昭这两位唯二的侍中肩上。

  纵是令人甘之如饴的忙碌,但终归是要有个度。

  朱虽以武勋著称,但在交州、凉州刺史任上,也并非不理政事,再不济将军事方面的咨议交给他,想来足以胜任。

  至于安西将军的官职自然褫夺,杜邮亭侯七百户的食邑也削至仅余百户,但保留了封号。

  刘辩希望“杜邮亭侯”这四个字,能时刻警醒朱,莫要重蹈覆辙。

  至于选择贾诩来引导朱,刘辩是经过深思的。

  其一,贾诩有洞察人心之能,正好可以暗中观察朱是否真心悔悟,以防其暗藏异心。

  其二,也是顾及朱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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