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我刘辩,让大汉再次伟大 第207节

  汴渠非同于寻常河渠,它对于后汉帝国的意义就是连接心脏的“大动脉”!

  面对狂暴且时不时改道的母亲河,汴渠是为了应对自新莽始建国(公元11年)起的黄河改道而修建的水利工程。

  黄河虽然是整个华夏的文明发源地,货真价实的母亲河,但这位母亲对子女比起温柔呵护,似乎是更喜欢棍棒教育,以她独特的方式“锤炼”着华夏子孙。

  嗯……经历母亲河毒打还能存活的,才有资格自称她的孩子。

  因此,为应对改道后的黄河水患,孝明皇帝永平十二年(69年),王景在得到孝明皇帝赐予的《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等治河专著,经过长期的潜心研习,并在实践中将之转化为实际的治水手段,积累了充足的经验后,着手治理汴河。

  虽名为治理汴河,但实际上就是在安抚这位母亲河的暴脾气。

  该年夏季,王景发兵夫数十万人,亲自勘测地形,规划堤线。

  先修筑黄河堤防,从荥阳到千乘海口(今山东利津境内),长千余里,然后着手整修汴渠。

  虽名为整修,但由于黄河改道,过往的逾半汴渠段落要么被河水淹没,要么已然不再有河水经过,王景大胆改道,沟通可用的旧汴渠并修建新渠段,裁弯取直、疏浚浅滩、加固险段。

  其中最精妙的,便是以水门法。

  沿汴渠每十里设一水门,利用多个水门,通过切换引水的水门,可以让一段渠道停止引水,静置沉淀泥沙,然后利用另一段渠道供水,实现不停航清淤的效果。

  汴渠的修成,以“河汴分流”的手段,使得黄河泛滥时,河流同时进入黄河主河道与汴渠河道,分散了水流强度,保大汉黄河流域百余年相对安澜。

  自汴渠修成后的百余年内,黄河流域洪涝只有一次“河溢决堤”,即因为黄河泛滥而导致的洪涝,余者皆是暴雨所导致的决堤。

  不过尽管有着水门制度便于清淤,但后汉这近五六十年都未曾清理过汴渠里的淤泥。

  尽管汴渠利用河床落差,使得汴渠内的水流流速大大提升,提升了其冲刷和输送泥沙的能力,从而利用水流自身的力量将大部分泥沙冲入大海,大幅减缓了河床的淤高,但这并不等于河床不会淤高。

  若是寻常时候倒也无妨,可一旦遭遇了超过一个月的阴雨天,恐怕就会酿成黄河流域的洪涝灾害。

  小冰河期,发生什么灾祸都不算稀奇,譬如刘宏的熹平元年(172年)就发生过入夏以后霖雨七十余日的天气,以至于黄河流域洪涝泛滥,就连洛水都倒灌入雒阳城。

  再往前考究数十年,甚至还有黄河流域一连下了百余日的暴雨的诡异气候。

  洪涝的发生,往往伴随着饥荒、瘟疫等诸多伴生灾害。

  刘辩自问无法与老天爷沟通,令其少降灾厄,或是祈求母亲河少泛滥几次,因此唯一能做的,便是未雨绸缪,竭力提升大汉的灾害承受能力。

  疏浚汴渠等引流黄河的水渠所灌溉的耕田,仅仅只是附属的意外惊喜罢了,其核心目的便是提升大汉的灾害承受能力。

  这一点,许多人都未曾看出,却被年轻的刘馥一眼看破,并清晰地阐述于策论之中。

  单是这份远见卓识,就已远超诸多水利人才。

  更令刘辩感到惊喜的是,刘馥并非只是单单就核心目的侃侃而谈,而是具体到了参与施工的民夫数量、粮耗估算、建造成本,乃至依据河流改道与山林地形变化建议新修堤渠的方位地段。

  尽管刘馥的答卷中,许多内容尚有纰漏,在数据上也略有偏差,还有些水道的改道也尚且还有些纸上谈兵的意味,但这是缺乏数据支持和经验所导致的问题,总体框架思路的正确的。

  若是给刘馥充足的机密数据支持,再加以培养和历练以及实地考察,假以时日也许当真能主持汴渠诸多段落的改道。

  刘辩将刘馥的策试答卷和策试问答实录反复翻阅了不下十遍,方才将其缓缓放下,指尖轻叩案面,沉吟良久,蓦地抬头看向杜袭,朗声道:“此真吾家千里驹也!子绪,今日的所有政务全部推迟,朕要即刻召见这位大才!”

  杜袭从堆积的案牍中抬起头,见天子脸上竟罕见地露出这般喜色,心中也不免好奇,是何等人物能让陛下如此重视,甚至要推迟一日公务。

  天子的勤政朝野皆知,而能令天子推迟公务者,必然是罕见的人才。

  不过杜袭并未立刻应诺,并非天子一句话,所有政务都能当真立刻推迟,杜袭必须根据天子此前的交代,与天子今日的政务处理计划和行程安排,梳理了今日计划后才能给予回应。

  政务方面并没有什么太过要紧的,今日最要紧的便是关于孝廉策试答卷的批阅。

  今日倒是还有前往尚方视察研究新农具研发进展,并鼓励尚方工匠和授爵的安排,但可延期处理。

  确认完毕后,杜袭方才沉稳应道:“唯!”

  而侍立一旁的高望闻言,向一旁的小黄门低声问询了时辰后,随即躬身道:“奴婢这便去安排午宴。”

  他太了解天子的习惯了。

  每遇大才,天子必急召至云台阁二层单独奏对。

  云台阁二层在经过修缮扩建后,如今已是天子专属理政之所,唯有作为天子御笔的记室令史胡昭与作为天子秘书的书令史杜袭,方可滞留二层办公。

  而若是举行宴饮,也会在二层举行,因此天子时常会在二层召见初次进入天子视线的大才单独奏对。

  谈至兴浓处,天子也不免废寝忘食,故而天子索性就单独宴请这位大才一同用膳,甚至席间也破了“食不言”的规矩,边用膳边奏对。

  刘辩微微颔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又忍不住复拿起这刘馥的答卷以及策问问答实录阅览,嘴角噙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能得此待遇者,朝中本就寥寥无几,且而且多是早已踏入仕途的臣子,最近一次还是新晋的尚书右仆射裴茂,天子甚至与之彻夜相谈,最后君臣二人抵足而眠。

  而又由于云台阁是侍中寺办公之地,朝野间甚至传出了“朝为田舍奴,暮登云台阁,此后皆坦途”的说辞。

  一个尚未正式入仕的孝廉能得此殊荣,在这新朝还是头一回见。

  半个多时辰后,刘馥才得以被召入宫中。

  倒不是寻不见刘馥其人,而是初次入宫觐见天子礼数繁琐,需沐浴熏香,还需临时教导最基本的觐见礼仪,方才得以面见天子。

  一切准备就绪,这位可能即将开启“坦途”的年轻才俊,终于忐忑而又期待地踏上了通向云台阁二层的阶梯,亦是他前往平坦光明仕途的阶梯。

  (3001字)

第325章 刮羹侯

  云台阁内,熏香袅袅,却怎么也驱不散刘馥心头的紧张与凝重

  刘馥牢记着族中长辈的再三教导,始终深埋着头,目光紧锁在自己脚尖前三寸之地,不敢有丝毫僭越直视御座。

  即便天子令他免礼落座,刘馥依旧只是在胡床边缘谨小慎微地坐了半个位子,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眼角的余光仅仅能捕捉到御案之后那一抹的赤色袍角。

  看着姿态恭谨到近乎僵硬的年轻人,刘辩不禁莞尔,轻松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太过拘束,语气和缓道:“不必如此拘谨,朕不喜那些刻板的虚礼,今日读罢你的策问答卷,深感惊喜,故而等不及后日,便先单独召见元颖。”

  刘馥心中自然清楚,这次突如其来的单独召见是天大的恩宠,几乎预示着他平步青云的仕途开端。

  可道理明白,心绪却难以平复。

  初次面圣,还是单独觐见这位大汉帝国最高掌权者,谁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见刘馥依旧紧绷,刘辩并未直接转入治水的话题,反而话锋一转,如同闲话拉家常般聊起了他平日的喜好,读何种典籍,而后又提及了他的出身,道:“听闻元颖是沛国相县人?可是那位……嗯……‘刮羹侯’的后人?”

  这话问得突兀,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明显的戏谑。

  沛国乃是大汉龙兴之地,国都相县虽距离太祖高皇帝的故乡沛县一百三十里,但近四百年下来,沛国的刘氏子弟多是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宗亲身份本也不稀奇,但“刮羹侯”这个封号实在太过独特,令人过耳难忘。

  刘馥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天子会突然提起这件令家族略显尴尬的陈年旧事,嘴角难以抑制地轻微抽动了一下,连忙纠正道:“回禀陛下,臣确是先祖第十九世孙,然……先祖并非‘刮羹侯’,太祖高皇帝实封先祖为‘釜侯’(lǎo fǔ)。”(注1)

  刘辩眼中促狭之意更浓,道:“有什么区别呢?”

  者,刮也!

  釜者,锅也!

  釜侯之意,便是刮锅侯!

  初代“釜侯”名为刘信,并非是太祖高皇帝之子,而是太祖高皇帝的长兄,武哀王刘伯之子。

  作为太祖高皇帝最为敬重的长兄刘伯的儿子,本该受到太祖高皇帝的宠爱。

  但他的侯国封号却是不那么雅致,自然有其中的离谱缘由。

  刘伯早逝,太祖高皇帝还未兴义兵反抗暴秦前,曾带着一众好友和宾客前往刘伯家避难求食。

  长嫂厌恶太祖高皇帝,见他来时便以勺刮锅边发出声响,佯装羹饭用尽。

  宾客信以为真离去,高祖却见锅中满是羹饭,由此深恨长嫂。

  乃至日后太祖高皇帝一统四海,大封宗室和功臣时,独迟迟不封这位侄儿。

  长嫂多次向太祖高皇帝请求封刘信为侯,但都遭到了拒绝,一众沛县出身的开国功臣也无人为其求情。

  毕竟当年因为长嫂刮锅而离席受到羞辱的,就是他们这些沛县乡党。

  最后还是老太公怜悯刘信幼年丧父又不得封侯,亲自劝说,太祖高皇帝方才不情不愿地为其封侯,却故意用了这极具羞辱意味的称号。

  长嫂也不嫌弃,只为儿子封侯而喜。

  然而太祖高皇帝驾崩后,高后临朝称制。

  高后昔年也曾遭长嫂多次羞辱,因此临朝称制的第一年,廷尉便判刘信有罪,高后将其削爵降为不得世袭的关内侯。

  为免留人话柄,高后又将被太祖高皇帝追封为武哀侯的刘伯,追尊为武哀王,但不允许王爵世袭。

  不过刘信的运气很好,诸吕之乱平定后,他的母亲于太宗孝文皇帝初入长安时,参与了拥立太宗文皇帝,因而不仅得以恢复了刘信的“釜侯”爵位,自身也赚取了一个阴安侯。

  而后孝武皇帝酎金夺爵,刘信的子孙又被褫夺了爵位,其家族回到沛国定居相县,尽管失了爵位,却仍保富贵。

  刘馥心下也颇有些无奈,只觉眼前天子高高在上的形象,似乎从云端坠落了几分,反倒像是个拿旁人先祖趣事说笑的市井无赖,但却也更真实了些,消解了那种无形的距离感。

  那股萦绕心头的紧张,在天子的调侃声中竟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大半。

  刘馥定了定神,语气不由带上了一丝为先祖正名的执拗,朗声道:“国家,先祖虽命途坎坷,然确有实干之才,臣今日于治水之道略通一二,实皆传承自家先祖所遗之学。”

  “哦?”

  刘辩收起玩笑之色,身躯微微前倾,显出感兴趣的神情,道:“元颖可为朕述说一二。”

  谈及先祖功业,刘馥精神稍振,微微抬首,话语中透出几分自豪,道:“先祖昔年封于庐江,于封邑筑舒城。其时战乱方息,百家士子流落江左,先祖广纳墨家、农家及堪舆家门人为食客,在封地大兴水利,修七门堰、乌羊堰、千功堰、槽堰等,灌溉良田逾二百万亩!扬州百姓感念其恩,为之立祠祭祀,至今舒县庙宇犹存,先祖亦葬于舒县。”

  “今臣所学,正是先祖汇集众家之长编撰而成的治水家学!”

  “是朕浅薄了,竟只知戏言,不知真功业。如此贤长,反为朕所戏谑,此朕之过也!”刘辩听罢,面有感慨,击案而叹,道,“朕当向元颖赔罪。”

  旋即,刘辩又俯身向刘馥行了一礼,惊得刘馥起身闪避并伏于地回礼。

  “若元颖所言属实,朕当请宗正卿为其正名,更易追尊!”

  闻听天子坦然认错,刘馥一时错愕。

  但对天子后半句“正名”之言,他初时只当是客套,却见刘辩竟当场召来侍中董昭,命其即刻遣人详查“釜侯”当年修渠之事,显然并非虚言安慰。

  尽管天子言语间略有戏谑,但毕竟是当今天子,又愿为戏谑之语而致歉,如此反倒是让人觉得真性情,是知错便改的贤君。

  而从始至终天子对于刘馥的礼遇,也令他深为感激,随着与天子的了解逐渐加深,二人相谈甚欢,从治经到治水,从志向到经历,刘馥皆侃侃而谈。

  刘馥二十岁从太学毕业,本可直接入朝为官,但却选择回沛国任户曹掾,主持修缮家乡的水利。

  在任三年,疏浚河渠,依泗水新道重修水渠,令荒废百年的沛陂重现生机,灌溉农田四万余亩。

  虽无惊天动地之功,却脚踏实地,尽显其治水天赋与实干之心。

  言至酣处,君臣把酒言欢,刘馥于酒兴正浓处方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由高望代为呈上,笑道:“此前沛国相田府君曾予臣一封荐书,方才……竟是忘却上呈国家。”

  刘辩接过荐书阅览,田丰在信中直言,知天子渴求治水良才,鉴于刘馥近年治水之功绩,故特举为孝廉,望天子能予以重用,使其尽展所长,造福百姓,助益中兴。

  能令素来刚直的田丰亲笔荐书,足见他对刘馥的器重。

  郡守、国相于寻常官员自是显贵,但在天子眼中,天下百余名郡国长官,见过面的不过二、三十,一份荐书又能有增添多少分量?

  然而田丰作为天子的潜邸旧臣,是天子昔日亲身至府延请的贤才,情分自非寻常可比。

  不过刘辩阅罢,却只是微微侧首,将那份沉甸甸的荐书随意置于御案一角,旋即抬眼,与下首的刘馥相视一笑,笑谓刘馥道:“卿之才自可入阁,无需此物。”

  大才往往自有傲骨。

  刘馥虽然性情比同龄人沉稳,但心中岂无几分傲气?

  这哪里是忘记呈上荐书,分明是不愿倚仗他人荐书,欲以真才实学博得君王赏识。

  (270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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