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宋言一人,宁国沿海地区短则数年,长则十数年,都不用担心倭寇的问题。”
“这应是宁和帝上位十九年来,对周边敌国,异族,仅有的胜利。”
“宋言也因此得了个子爵的爵位。”
“现如今,宋言在宁国沿海地区,颇有名望。”
显然,范有金是下足了功夫的,对于宋言的情况颇为了解。
短暂的停顿了一下,范有金这才再次开口:“宁和帝将宋言安排在新后县,有人说是发配,可在我看来,未必不是存着让宋言镇压女真的心思。”
“楚国虎视眈眈,匈奴控弦百万,都不是轻易能解决的,唯有女真,为边关之祸的同时,势力相对孱弱。”
范大膘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咀嚼了两下馒头:“继续说。”
“若有关宋言的传闻为真,以这少年的实力,或许真能稳定边关,若是连女真都被宋言镇压,到那时辽东,沿海,宋言的名望将达到极致。”
“这基本已经算是宁国一半的区域了。”
“而且,宋言是长公主女婿,又是宁和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同时据说其人同杨家之间也是龌龊不断,杨家数次想要刺杀宋言,都以失败告终,双方算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传闻这宋言,同房家房海关系不错,房海那侯爵的爵位,都是宋言的功劳,这老东西,正准备在房家女子中挑选一位温柔贤惠,聪明漂亮的嫁给宋言做妾。”
“可以说,这宋言是天生的保皇派。”
“一旦宋言成势,宁和帝在朝堂上的压力也会减少很多,便是杨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宋言麾下只有几千兵马,若是有几万兵马,怕是宁和帝就不会随意生病了。”
“便是真生了病,杨家那些人大抵也会拼了命的救好,毕竟万一宁和帝驾崩,大皇子上位,说不得这位长公主的女婿直接便起兵造反了。就宁国现在军备废弛的状态,遇上宋言麾下能和异族厮杀的精锐,结局不言而喻。”
这范有金是个聪明的,虽然只是一介商贾,可对朝堂上的局势分析的却是相当不错。
范大膘面色一沉:“慎言,帝王家的事情,岂是我们能够置喙的。”
范有金忙垂下头颅:“孩儿知错。”
“于我范家生意,可有影响?”
范有金摇头又点头:“暂时没什么影响。”
范家,同女真之间一直都在做生意。
莫说是女真,只要有利可图,便是匈奴,甚至是倭寇那边都有范家的身影。
单单今年,就往女真那边运送粮二十万石,茶叶,酒水,木炭不计其数,便是女真用来屠戮平阳府百姓的武器,都是范家送去的生铁。
还是那句话,只要有利可图,便是将宁国卖了,他们也不会皱下眉头。
“今年天气反常,早寒,原本和女真那边应是有更多生意可做,利润更高,只是谁曾想那平阳刺史钱耀祖却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主动跟女真求和,送粮,甚至连女人都送。”
范有金言语间满是鄙夷,他是跟女真做生意,可那好歹也是赚钱的买卖,钱耀祖倒好,白送,这种人便是他也瞧不起的。
若是一般情况,范有金也懒得管。
偏生影响到了范家生意,这便不行了。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不能忍。
“朝堂上,我已经知会了一些大人,想必要不了几日,弹劾钱耀祖的奏章,便会出现在御案之上。”
范大膘点了点头:“你做事,妥帖。宋言那边可有安排人接触?同女真的生意不能停,车马总是要经过新后县的,别看他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可若是不能打通这关节,日后生意怕是就做不成了。”
“还没有。”
“那便准备准备吧,备上字画,古董,银票,女人,看看能不能将这个小县令拉到我们这边。”
“孩儿知道。”
早食便在这样的对话中度过,范家众人便各自忙碌,唯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却是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却是范有金的最小的嫡子范九恩,他的脸色有些慌张。本以为那宋言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县令,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能想到父亲和爷爷,居然都对那宋言如此重视。
也不知那杨烈,现在是否已经得手。
怕是来不及了。
杨烈的实力范九恩是知道的,整个定州府无人是其对手。
但是很快,范九恩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狰狞,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这般瞻前顾后?
他可是很想要继承范家这一支的,可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这继承人的身份无论怎样都轮不到自己,可若是能将宋言杀掉,便能同房家女联姻,那绝对是一飞冲天,有了房家的支持,莫说只是范家这一脉,便是想要继承整个范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房家,也并非铁板一块。
虽不如杨家,却也是宁国少有的大势力了。
这样想着,少年的脸上便愈发显得得意,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中已经发出了桀桀桀的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一日的时间很快,夜色已然笼罩定州府。
范九恩用力的伸着胳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面色有些凝重,今日一个白天,他都在等待杨烈那边的消息。可愣是没有一点信息回来,也不知现在新后县那边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莫名的,心里有些慌。
难道说那宋言身边还有什么高手不成?
不……不可能的,纵然宋言身边还有其他高手,也绝不可能是九品武者的对手。
用力吸了口气,范九恩的面色逐渐恢复正常,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用不着太过担心,这样想着范九恩便褪下外套,刚准备挂在架子上,眼角的余光却是忽然间发现,就在身侧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一道人影。
犹如鬼魅,没有半点动静。
范九恩甚至不知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范九恩缓缓转身,只见那身影的主人,赫然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他的眼睛忽地明亮,那般靓丽的女子,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不过很快,范九恩便收敛心神,他喜欢漂亮的女人,却不会为了漂亮女人舍弃范家的钱财。
从懂事起,他便知道一个道理,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他在思索着这个女子的身份,面色已经恢复平静,甚至彬彬有礼的冲着洛天衣行了一礼:“这位姑娘,不知深夜找在下,所为何事?”
洛天衣缓缓抬头,眼神冷漠,只是同那种目光对上,范九恩便觉得身子激灵灵的一阵哆嗦,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姑娘莫非是求财?说个数吧……无论多少钱,于我来说不过小事。”范九恩喉头蠕动了一下,压下心头惧意。
终于,洛天衣开口了:“谁让你杀我姐夫的?”
范九恩一愣:“姐夫?”
“宋言。”
刹那间,范九恩头皮都快要炸开,该死,居然被对方找上门来,这足以说明杨烈失败了,甚至还将自己出卖。
可恶。
这些江湖人,义气?狗屁。
而这女人敢孤身闯入范家,甚至能击败杨烈,最起码也是九品武者,而且还是九品中的佼佼者。
该死的,早知宋言身边还有如此高手,他说什么也不会这般草率。喉头剧烈的蠕动着,范九恩拼命转动着脑子,思索着能逃出生天的机会:“姑娘,莫不是弄错了吧,我与你姐夫无冤无仇,怎会杀……”
嗤。
白光一闪。
寒芒已经从范九恩的喉头处撕裂。
鲜血喷溅在地面上,如同梅花般绽放。
噗通。
范九恩倒在地上,他瞪大的眼睛中还满是不可思议。
这女人,究竟怎么回事儿?这种时候最起码不是应该好好逼问一番才对吗,为何一言不合便杀人?
很可惜,范九恩并不知晓洛天衣的性格,当她开口询问,而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的那一刻,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洛天衣在范九恩身上摸索了一下,很快就在其怀里,多出一个发黄的信封。
旋即身影无声无息的自卧房中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房顶,冷漠的视线凝视着数十间房屋,居住在这里的,都是范大膘的孙子辈。
其中有一些还是少年。
但,姐夫曾经说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若是有人活下来,说不定三十年后,便是洛家,是宋家被屠灭满门。
而且,既然已经杀了范九恩,那就已经和范家结了仇,便是自己放过范家其他人,大抵也会迎来范家的报复。
他们报复的目标,不会只有自己,姐夫也在其中。
想要伤害姐夫的人,都得死。
心头些微的迟疑便消失了,呼的一声,洛天衣的身子如同一道幽灵,悄然落下,钻进一个房间,没多长时间便是一股血箭迸射在窗户之上。
一间。
两间。
三间。
……
洛天衣也不知自己究竟清空了多少个房间,她只知道已经有三四十人死在了她的剑下。
浓重的血腥气,在后宅中弥漫。
终于,这边的动静被巡夜的小厮察觉。
“杀人啦。”
一声刺耳的尖叫,撕裂夜空。
下一瞬,十几道身影,凭空自黑暗中出现。
可还不等这些人弄清楚后宅中究竟是什么情况,一道亮银的剑光,如同横亘半空的月轮,横扫过去。
噗噗噗噗噗……
鲜血喷溅的声音。
十几道躯体,宛若下饺子一般自半空中坠落,身子只是轻轻挣扎了些许,很快便失去了动静。
杀戮,开始了。
洛天衣的身影,仿佛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厉鬼,于一个个房间当中穿梭。
血腥。
惨叫。
这边的动静也将前院的妇人,范大膘的儿子,甚至是范大膘自己都给惊醒,一个个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甚至顾不得身上只是睡袍。
大量护院和家丁正在集结。
范大膘虽已苍老,可真当正经起来的时候,那种威势也远远不是那些子嗣能比的。他并不清楚那杀手究竟是谁,也不知对方是什么实力,但他相信,若是集中数百护院,数百家丁,便是九品武者也要死在这里。
范有金几个儿子也正冲着这边靠拢。
远远看到父亲,范有金便抬起手刚想要张口,却见范大膘一张脸瞬间变的极为恐怖,目眦欲裂:“贱人,你敢……”
范有金一愣,忽然转身,却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身后,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相貌。
嗤的一声,长剑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