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轻轻往旁边错开,那粗粝的手指便已经落空,下一瞬一把握住斡里不的手腕,另一只手呼的一声抬起,旋即骤然劈在斡里不的手肘。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的声音钻进耳朵。
伴随着的,是斡里不难听到极致的惨叫。
只看到那条胳膊瞬间就变成了V字形,被愣生生劈断的骨头,直接刺破皮肤和血肉,血淋淋的曝露在外面。剧痛让斡里不的身子都揪了起来,脑袋更是用力后仰。
紧接着,宋言抬脚便往斡里不的膝盖踹去。
五品武者,配上金刚罗汉功,宋言的力气大的惊人,又是咔嚓声响,斡里不的膝盖也以怪异的姿势冲着后方凹陷过去,整个膝盖骨已经完全碎裂。
雄壮的身子失去了支撑,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瞪大的眼睛中,除了恐惧绝望之外还有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乌古论部的第一勇士。
他曾经在平阳府砍下了一百三十个中原汉人的脑袋。
怎会输给这个孱弱的少年?
活动了一下手腕,宋言并不清楚斡里不的想法,也根本不在乎,慢吞吞的走到斡里不的面前,一把抓住那脏兮兮的头发,拖着斡里不的身子冲着距离最近的帐篷走去。
嗤啦。
嗤啦。
拖行的声音。
地面上,是两条长长的血痕。
拖拽的过程,不可避免会触碰到腿上,胳膊上的伤口,立时便是一阵惨叫。
感受着越来越近的热浪,斡里不终于明白宋言想要做什么: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凄厉的尖叫早已变了腔调:“放过我,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一切。”
纵然是孱弱卑贱的汉人,可为了活命,斡里不还是屈服了,他看到过那些被火烧死的人是何等的痛苦和绝望,就像他在中原点燃的那些房屋里绝望的人们。
他和他们一样哀求着:
“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我的营帐内,有钱,有银子。”
“我的妹妹,嫁给了蒲查部的王子,我愿意将她送给你。”
他几乎出卖了所有能出卖的东西,只为了换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曾几何时,斡里不以为自己悍不畏死,可直至死亡接近,他才明白那种滋味有多么恐怖。
眼看宋言的脚步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斡里不慌了:“我,我怀里有舆图,女真全部部落的舆图。”
宋言眼睛忽然一亮,终于有个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了。
曲明那里的舆图是残缺的,仅有进入女真的路线,以及路线周边区域的记录,若是能弄来完整舆图,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女真部落虽然也会迁徙,但迁徙的不似匈奴那般频繁,多少还是有些价值的。
宋言便蹲下身子,伸手在斡里不的怀里摸索了一番,很快,一张兽皮地图便落入手中。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用力一甩,只听呼的一声,斡里不那雄壮的身子便被甩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在帐篷之上。
宋言低头,刚刚却是忘了松手,一不小心将头皮给扯了下来,当真是抱歉呢。
斡里不的身体开始在烈火中拼命的挣扎,嚎叫,身上的火焰却是燃烧的越来越旺盛。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宋言的方向,即便是隔着跃动的火苗,宋言甚至都能清晰的感觉到眼睛里的疯狂和怨毒:
“宋哲……”
那一声嘶吼,仿佛用尽了斡里不所有的力气,声音响彻云霄。
“以始祖函普之名起誓,我……斡里不,愿献上乌古论部所有枉死的灵魂,降下最可怖的诅咒,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声音落下,斡里不彻底没了声息。
宋言却是感觉有些无趣,不是,你这么大阵仗,到头来一句不得好死就结束了?
异族的文化水平实在是太低了,就算是骂人都想不到几句好词儿。
好歹来几句五马分尸,万箭穿心,断子绝孙之类的……当然,你诅咒宋哲,跟我宋言有啥关系,所以他一点都不带怕的。
烈火还在继续,那些帐篷和尸体应该能烧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已经见不着有人挣扎,但宋言还是安排了一些黑甲士,于部落当中巡逻,遇到漏网之鱼还能补刀。
至于宋言,则是冲着马厩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查看一下这一次最大的收获了。
一想到那些战马,宋言的身子便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呼吸都有些急促。
……
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积雪变的愈发耀眼。
纵然是下方正在屠戮的黑甲士,也根本注意不到,就在距离部落不算太远的一处山包上趴着几道身影。
这些皆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上裹着虎皮,熊皮,这是优秀猎手的象征。一张张脸扭曲着,忍耐着,牙关紧咬,努力不发出声音,不惊动下方狩猎的人群。
因为缺少食物,他们入雪山之中狩猎,所以并不在部族之中。距离太远,他们并不清楚部落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那滔天的火焰,还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直至斡里不那凄厉嘶哑的嚎叫自天边传来,他们终于知道了仇人的名字:
宋哲!
第241章 你相公被人掳走了(4)
皎洁月光,寒风呼号。
数以百计的帐篷同时被点燃,滔天的火焰仿佛从地下重新升起一轮烈日,火光铺天盖地,便是连天上的月华也给盖了过去。
原本的天寒地冻,在这烈焰焚烧之下,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燥热。
马厩中,数千匹战马也因着烈火的缘故躁动不安,不断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动着,若非四周有数千名黑甲士强行压制,怕是早就挣脱缰绳,逃之夭夭。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沉声问道:“总共有多少?”
“战马三千一百四十九匹。”
“驽马一千八。”
饶是宋言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听到这数字的时候心头依旧是忍不住躁动。
乌古论部落附近大多为草地,没有太多山林,虽然跟真正的大草原没得比,但用来养马,倒也是绰绰有余。宋言估摸着,乌古论出产的战马,很大一部分应该都要上交王庭,真正能留在这里的并不算多。
至于驽马,就是用来拉货的马。比不得战马高贵,却也是稀缺资源。
跟随过来的雷毅同样激动的满脸涨红,已经多次同女真交手的他很清楚,宁国军队同匈奴,女真的差距,就在于骑兵。若是能培养出一支精锐骑兵,未必不能杀回去。只是想一想现在朝堂上的情况,这个念头立马便息了。就算朝廷能进账一大批优秀战马,多半也是被那些贵族子弟弄回家玩耍。
呼!
宋言吐了口气。
“都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
“回禀将军,我建议立马带着这些战马返回宁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确保这些战马真的归属我们。这边的动静,太大了。”雷毅喉头蠕动着,只要还在女真地界上,这战马就算不得黑甲军的。
“不是有三个部落吗,我们这才干掉了其中一个,还是最小的一个,干嘛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剩下的两个也给灭了?”洛天阳瓮声瓮气的嚷嚷着:“说不定还能弄来更多战马。”
这一场战争,委实有些不太过瘾。“而且,你之前不还嚷嚷着要筑京观的吗?咋地,不筑了?”洛天阳释放了嘲讽。
雷毅却是完全不在意:“呸,筑京观以后有的是机会,跟这些战马比起来筑京观算个屁。”
两人嚷嚷个不停,却是谁也说服不了谁,洛天阳虽然不是那种能言善辩的人,但他一根筋,而且有点杠精的趋势。
宋言便有些头疼,有点想念杨思瑶和刘义生了。
这两人,无论是哪个待在身边,都能帮着自己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宋言看着部落,数十上百道火焰聚集在一起,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一片赤红,几息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吩咐下去,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褪去战甲,以最快速度赶路。”
“还有,会骑马的兄弟可以骑马,看看能载上多少兄弟。”
雷毅大喜。
洛天阳则是满脸不解,不明白姐夫怎么不站在自己这一边,然后一拍脑袋,自己到现在都没露面呢,姐夫根本不知自己身份……想到伪装连姐夫都给瞒过去,便有些得意。
……
新后县。
清晨。
自从入了十二月,这天气便越发冷了。对已经习惯了宁平气候的刘义生来说,多少有些不太适应。主公不在,他这个师爷便暂时代理县令的职务,不过现在还不到上衙的时间,倒是还有闲暇去吃个早饭。
因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尽管已经分出去一部分给了杨思瑶,还是经常需要忙碌到深夜,所以刘义生同样也住在县衙,只不过是在书房,里面支了一张小床,累了便躺下去休息一下。
初来乍到,没那么多讲究。
当然,逾矩的事情,刘义生自是不会去做,是以县衙后宅他从未踏足过。便是一日三餐,也是一个人到外面解决。
杨思瑶与顾半夏都表示用不着这般生分,刘义生却觉得礼不可废。
行走在街道上,将近半月的时间,原本宛若死域的宁平县也终究多了些人气。眼看着曾经一个破败的城市,在自己手中一点点变好,刘义生心里还是有点成就感的。似是不经意间,刘义生便在一个包子铺前停下,从口袋里摸出来两个铜板,换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坐在旁边吃了起来。
他发誓,绝不是为了老板娘过来的。
老板娘的长相自是比不得那好多位主母,可在这县城里也算是不错了,人称包子西施……可毕竟带了个六岁的女娃娃。据说包子铺之前都是她男人经营的,可是上一次女真入城,男人死了,老板娘便成了寡妇。
似是感觉到了刘义生的视线,老板娘有些狐疑的扭头看了眼,发现是县令师爷,便笑了笑,自从包子铺重开之后,这位师爷几乎每天都来照顾一下生意,早已熟悉。
刘义生便有些心虚的将视线转到了一旁,脸庞通红,超快速将包子吃完,忙不迭往县衙去了。路上的时候,还在不断反省,怎能对一个带着女儿的寡妇产生异样的想法,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到了县衙后堂,书桌上便摆了一堆文书,都是昨日杨思瑶处理好的,刘义生大概看了一眼,基本都没什么问题,便是他亲自上手也不可能做到更好。若是自家主公成了皇帝,这杨思瑶至少也是个协理后宫的贵妃。
胡思乱想着,一个黑甲士急匆匆走到刘义生身边:“师爷,张家,黄家来人了,还有,平阳司马也来了。”
刘义生缓缓吐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本土势力。
就像定州府的晋地八大家,松州府的房家,洛家,宋家。
在这平阳府,同样也有两个势力庞大的本土豪门,张家,黄家。
这两个家族的在平阳府的势力非常恐怖,在这片地面上,几乎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可以毫不客气的说,纵然是一州刺史,若是得不到这两大家族的支持,刺史也坐不安稳。
至于平阳司马,毫无疑问则是代表平阳刺史钱耀祖而来。
钱耀祖和两大家族会发难,刘义生并不奇怪,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在刘义生来看,这种事情最起码也要到明年开春。
只能说,现在平阳府的情况应当是非常糟糕。
刘义生起身,脸上泛起一丝冷笑,主公说的当真没错,新后县不怕女真的铁骑,就怕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刘义生脸上泛起冷笑:“请他们去客厅。”
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手段。
……
同一时间。
松州府。
宁平县。
洛玉衡也终于拿到了一封自辽东而来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