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207节

  黄天阳苦涩的笑了下:“县令大人有所不知,女真铁骑践踏平阳府,我黄家亦是损失惨重,莫看黄家家大业大,可开销也大啊。”

  “今年已经是入不敷出,本是准备发卖一些下人,可这些下人在黄家工作多年,终不忍心看他们流落在外,为了养活这么多人,却是连往年的老本都给折了进来。”

  “赈灾,自是想的,可实在是有心无力,眼睁睁看着平阳府的百姓,一批批的饿死,病死,我这心里也是难受的很啊。”

  开玩笑,虽说家族粮仓里的粮食都发霉了,但也不能平白拿出来给那些百姓吃啊?

  有机会的话,还是能用那些发霉的陈粮替换官仓中的新粮,镇守边关的那些泥腿子能有陈粮吃已经不错了,至于百姓……粮食给他们吃,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不仅不准备赈灾,还准备提高佃租,不然今年被女真劫掠的那部分亏空,就补不回来了。

  这是个不错的演员,看那发红的眼眶,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的模样,不知道的怕是还真以为这是个悲天悯人的大善人呢。

  “,莫要再提这些伤心事了,县令大人,我黄家下人打伤了您的手下,这是我黄家不对,您觉得需要多少赔偿,说个数吧。”黄天阳摇了摇头,错开话题。很显然,宋言的无礼已经让黄天阳极为生气,他懒得继续跟宋言虚与委蛇,只想要给点钱,早点将宋言给打发了。

  之前口口声声表示不会让宋言从黄家拿走一粒粮食。但,黄天阳终究不是那么冲动的人,黄家宅院被府兵包围,在这种情况下同宋言撕破脸,对黄家没什么好处。

  想要对付宋言,他有的是手段,没必要逞一时之快!

  宋言自是明白黄天阳心中的想法,他也不在意,只是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白银吗?”

  不过只是区区一万白银而已,对黄家来说,不过九牛一毛,黄天阳当下便准备应下来。

  便在此时,旁边一直站着的黄家大少黄正才,砰的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身来,冲着宋言怒目而视:“一万白银?你好大的胃口,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打秋风打到黄家来了?”

  黄家被杀了一百多下人。

  现在还要赔偿一万白银?

  黄家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欺负过?

  张公想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叹着气摇了摇头。

  眼见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脑子不太好使的黄正才便有些得意洋洋:“要赔偿是吧,一两银子,算是小爷赏你的,拿着钱,滚吧。”

  说着,黄正才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碎银,随手一甩,冲着宋言丢了过去。

  银子砸在宋言身上,然后又骨碌碌的滚到了地面。

  刹那间,整个厅堂一片死寂,再无半点动静。

  黄天阳眉头紧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指紧紧抓着茶杯,一直都未曾松开。

  洛天阳和雷毅两个,瞪大的眼睛中则是开始弥漫出森寒的杀意。

  张公是面若死灰。

  黄家其他人,有人面露得意,有人皱眉思索,各不相同。

  黄正才,则是昂首挺胸,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唯有宋言,面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随意掸了掸身上被砸中的地方,然后看向黄天阳:“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有空去找大夫看看,不能讳疾忌医。”

  黄天阳有点尴尬。

  明明是嫡长子啊,可这脑子……

  “现在,是一个人一万了。”

  “我带了一百个兄弟,所以要一百万。”

  宋言正色说着,他的表情很严肃,明显并不是在开玩笑。

  黄正才有点蒙,许是因为家中之前来往的官员,都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下意识便让脑子不太好使的黄正才不把当官的当回事,所以他更加无法理解,为何一个小小县令,敢如此猖狂?

  黄天阳的脸色也渐渐黑了下来,抬起眼睛死死的盯着宋言:“县令大人,当真要如此吗?”

  宋言呵的一下笑了,从怀里摸出一叠房契……那是整个新后县所有房屋,商铺的房契。

  房契上,有钱耀祖猩红的大印。

  还有房家管事的签名。

  “一百万或者……灭门。”

  “你自己选!”

第258章 非逼我造杀孽(3)

  宋言给了黄家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今日的平阳城终究是死了太多人了。

  城外,九千亡魂。

  城内,一百三十二个官员的府邸,数以千计的尸骸。

  一万多的死亡,总是有的。

  火烧数万倭寇,火烧乌古论部的时候,宋言心坚愈铁,可,今日所杀之人终究是宁国人,是汉人。当然,这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官员的财物大多藏匿于家宅,最多也不过是挖出来一个地下室,墙壁中间掏个洞之类,找起来很容易很方便。而黄家这样的家族,因为在一个地方深耕多年,藏匿财产的方式更为复杂,更为隐秘。

  很多地点,可能只有家主才会知晓。

  如果冒冒失失灭了黄家满门,很大一笔财富可能会永远深埋地底。

  所以宋言给了黄天阳一个选择题。

  一百万白银或者灭门!

  艰难的选择。

  张家,黄家,在平阳府虽然称得上是豪门世家,然放在整个宁国,却也只能排在二流,同晋地八大家,房家,杨家,崔家这样真正的庞然大物比起来,有着难以想象的差距。

  于真正传承数百年的世家门阀来说,百万白银虽不是一个小数字,却也就那样,然而,对于黄家来说,百万白银那便是黄家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积蓄,是足以让黄家伤筋动骨的损失。

  给了这笔钱,黄家将会迅速衰落,彻底被张家压上一头。

  若是不给,黄家将会彻底消失。

  黄天阳是个聪明人。

  但同时,也是一个极有野心,而且,很喜欢赌一把的人。

  宋言饶有兴趣的盯着黄天阳,他很好奇这个复杂的男人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烛火的映照下,黄天阳的面色阴沉如铁,眼帘垂落,似是在闭目思索。四周其余黄家之人,皆是眸光阴森,宛若利剑,似是要在宋言身上透出千疮百孔,尤其是黄正才,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红。

  一百万的银子,不是一百万的铜板啊,区区一个县令居然也敢这般狮子大开口,也不怕噎死?

  一时间,空旷的大厅内陷入了怪异的寂静,只是这种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很快黄正才便有些控制不住那可能有些萎缩的小脑,猛然张开嘴巴:“宋言,安敢在黄家造次……”

  宋言眉头一皱,黄正才的叫嚣,让他感觉烦躁:“闭嘴。”

  话音刚落,洛天阳庞大壮硕的身子,就像是炮弹一样冲着黄正才扑了过去,莫看洛天阳身子粗壮,可动作也是同样灵敏,纵然大厅内也有黄家保镖,可这刹那间却是根本来不及做出一丁点的反应,眼睁睁的看着洛天阳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黄正才的脑袋。

  轰。

  脑袋重重砸在桌子上。

  实木桌子,炸裂,破碎。

  那张脸瞬间遍布血花,尤其是鼻子,鼻梁骨应是被砸断了,鲜血噗噗噗的往外涌。身子趴在地上,如同蛆虫般不断蠕动,下巴,脖子,胸口,短短的时间便是一片猩红。

  肆无忌惮。

  嚣张跋扈。

  黄天阳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地上凄惨的黄正才,虽说这个嫡长子脑子不太好,可毕竟是亲儿子,这般模样也让黄天阳眼底划过一丝凉意,视线落于宋言身上,用力吸了一口气:“宋县令,你当真要这般蛮横跋扈,视律法如无物?”

  “商贾,虽然低贱,却也不是你能随意欺辱的。”

  “你只是皇室赘婿,可不是什么皇子,莫非你真以为,宁国境内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蛮横,跋扈,为所欲为?”

  “视律法为无物?”宋言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你们这些人哪里最讨厌吗?那就是在自己获得利益,当面对弱小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去践踏法律;可当你们的利益受损,当你们面对的敌人更强的时候,你们就恬不知耻的重新将律法拿起来当做维护自身权益的武器。”

  “又当又立,不过如此。”

  “律法?”

  “来,你告诉我,当你们黄家伙同钱耀祖,伪造房契,试图侵占新后县所有房产的时候,律法在哪里?”

  房契,如同飘落的雪花,劈头盖脸的自黄天阳头上散落。

  黄天阳面色冷漠,不曾言语,他大抵也没想到,祸患居然是从这里开始的。

  “新后县,是老子的地盘,居然敢将爪子伸到老子的地盘上?莫非真以为小爷好欺负?对了,忘了告诉你,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已经死了,人头就在城外,有空的话去收敛一下,如果过了今日黄家还存在的话。”

  此言一出,现场黄家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那可是家主的弟弟啊,就这么没了。

  “只此一条,就算是我杀了你们黄家满门,怕是都没人能说出什么。”宋言手指继续有节奏的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你再告诉我,私通女真,往女真运送粮食,铁器,该当何罪?”

  “侵占大仓之粮,该当何罪?”

  “你的傻儿子,强占民女,该当何罪?”

  “为了侵吞田地,指使家奴打死村民一百二十七人,该当何罪?”

  “你的兄弟,当街纵马,撞死幼儿,该当何罪?”

  一件件,一桩桩,全都摆在了黄天阳的面前,同时摆出来的,甚至还有一张张状纸。既然已经准备覆灭黄家,那宋言自然会做好准备,虽然这些只是黄家罪行极小的一部分,却也足够将黄家所有人全都给杀一个遍。

  宋言要杀人,要黄家的钱,黄家的粮,甚至还要踩着黄家人的尸体,聚揽平阳府的民心。

  自始至终,黄天阳的面色都是一片冷漠,就好像根本没听到宋言说的话,许久,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啊。”

  宋言便眨了眨眼睛:“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可惜,四周很安静,没人知晓这个梗是什么意思,这让宋言忍不住有些落寞。

  黄天阳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怕是忘记了,这里是平阳城。”

  “黄家和张家的护院,虽比不得府兵的数量,但拼一个鱼死网破,将永远你留在这里,还是很有机会的。”

  黄天阳赌徒的性格开始作祟。

  他不想黄家灭门,也不想黄家百年积攒的财富,就这么拱手让人。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镇杀宋言。

  一旦宋言死掉,府兵群龙无首,再也不成威胁,所有的问题也将迎刃而解。

  宋言笑而不语。

  倒是那张公,却是忽然站了起来:“黄家主,这是你们黄家的事情,莫要将我们张家牵涉进来。”

  宋言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儿。

  之所以没有选择去张家,大抵也是因为这老头儿相对黄天阳更为本分,虽然也逃不过商人的一些恶习,但至少没有向女真那边售卖铁器,便是族中子弟也约束的较为严格,欺男霸女之类的事情不能说完全没有,至少比黄家少很多。

  黄天阳愕然望向张公,可惜,张公的视线已经完全落在宋言身上,拱了拱手:“爵爷,现如今平阳府遭受劫难,流民遍地,为平阳尽快恢复太平,老夫代表张家,捐赠白银百万,粮三十万石!”

  宋言微笑着点了点头,对方是个聪明的,宋言也愿意给这位老爷子一点机会:“张公大义,小子佩服。”

  听闻此言,张公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此,小老儿便先回张家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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