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206节

  脑子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幸好,管家及时的给出了答案,并未让几人等待太长时间:“我听人说,那宋言早已提前在城外埋伏了兵马。”

  “执法队和那四千多府兵,刚冲出城门,宋言便命人以火箭封锁了城门,此后以三千兵卒,三面包围,钱耀祖的人刚出去,便入了圈套。”

  大堂内,几人顿时啊了一声,一副终于明白了的表情。

  新后县县令的身份虽然不甚重要,然边关守将这一层身份,却是由不得他们轻视。是以有关宋言的情况,也有大概的搜集和了解,此人心狠手辣,善谋略,懂军阵,长火攻。

  因着宋言的缘故,目前的宁国沿海地区倭患几乎已经平息。

  原本觉得那些言语,多有吹嘘夸大之嫌,现在看来这宋言当是个有真本事的,再加上提前布置好陷阱,三面围攻,冲杀,钱耀祖失败也是理所当然……

  “九千余人尽数被屠杀。”

  “章振也率领着剩余的府兵反叛,封锁刺史府,活捉了钱耀祖。随后,按照宋言的命令,封锁平阳城四门,开始对西林书院,平阳府大小官员的家宅进行抄家灭族。”

  厅堂内四人,眼皮皆是齐齐一挑:“抄家灭族?”

  “是。”

  “西林书院上百名书生,平阳城内一百三十二位官员的宅邸,皆被血洗一空。”管家缓缓说道。

  语调平缓,然,厅堂内的气息却是为之一变,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而是充斥着令人难以呼吸的压抑。

  四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凝重。

  于他们这种世家门阀来说,怕的不是官。

  只要是官,就有弱点。

  就有能谈条件,讲道理的机会。

  怕的就是这种一言不合就灭人满门的狠人。

  “张公,你怎么看?”黄天阳望向对面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名叫张赐,乃是平阳张家的家主,因寿数很高,现在已经七十多岁,是以熟识之人多称呼一声张公,虽只是一个商人,然好读诗书,学识渊博,于文坛之中也颇有名气,商道之上也很有手段,张黄两家,原本张家是不如黄家的,在张赐接手张家之后,张家便蒸蒸日上,现在已经和黄家平起平坐,甚至隐隐有超越的趋势。

  今日也只是因为钱耀祖忽然调动大军,所以才入了黄府和黄天阳商议,谁曾想府兵包围,任何人不得进出,却是回不去了。

  平日里他张公这张脸,在平阳府这片地界大小官员,来往客商都要给几分颜面,今日这群泥腿子却是半点颜面都不给。原本心里是有点生气的,然现在,那点郁结便消失的干干净净,皱巴巴的老脸上满是凝重,便是原本浑浊的老眼,都多出一些精光。

  短暂的沉默之后,张公缓缓开口:“十七八岁的年龄,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只是今日一夜,平阳城内怕是要死去过万人。”

  “于我来看,这宋言当是个有野心的。”

  “他想要的,不是新后县,怕是整个平阳府。”

  黄天阳便哼了一声:“小儿轻狂,偌大的平阳府,又怎是他一个竖子能吃的下的。”

  张公却是摇了摇头:“小儿怎么了,若是他真能收服平阳城的府兵,到那时麾下便有近两万的军队,却是惹不起了。”

  黄天阳大抵还是有些轻视的,毕竟只是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张公莫不是想要服软?”

  “莫要忘了,这里是平阳,不是那小子的宁平。”

  “这里,是我们说了算的。”

  “于我来看,那小子多半只是麾下兵士数量多了,没那么多粮饷养活。”

  “所以才将黄家,张家包围,想要杀鸡儆猴,让我们献出一点粮食和银钱……至于西林书院的那些官员,就是被杀掉的鸡。”

  “可笑,若是这小子放低姿态,老老实实的恳求,或许我能给他几千石的粮食,现如今居然敢直接包围黄家,却是一粒粮食都不能给了。”

  “若是这时候服软,以后怕是一直都要被骑在头上。”

  张公眉头紧皱。

  他心中也有这般推测。

  可不知怎地,心里总是有种不安,总觉得事情似是没这么简单。

  怕是要变天了!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中间甚至还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黄天阳和张公相视一眼,都知道正主来了,旋即齐齐起身,黄天阳冲着管家使了个眼色,旋即便同张公一起,冲着门口走去。

  人还没到门口,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种气味让黄天阳脸色大变,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当终于走到大门的时候,便看到粘稠的鲜血喷溅在门前的地面,墙壁。

  如同绽开的梅花。

  上百具尸体躺在地上,偶有身子还时不时抽搐一下,头颅尽皆被砍掉。

  一大群身披黑色盔甲的士兵。

  盔甲不知已经多长时间未曾清洗,上面黏连着一团团暗褐色的污渍,看得人头皮发麻。手中钢刀依旧散着血腥,似是劈砍了太多的脑袋,刀刃都已经有些卷曲。

  就在这一群黑甲士兵中间,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模样俊朗,面色冷漠。

  少年的身边,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绝美女子,宛若天仙下凡。

  便在此时,那十六七岁的少年张开嘴巴:“黄家家主,黄天阳?”

  虽说不过只是一些下人罢了,没什么重要的,可在黄家门前,屠戮黄家下人,那便是落了黄家的颜面。

  黄天阳本就阴郁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在下见过县令大人……敢问县令大人,我黄家的这些家仆,究竟犯了何事,落得这般下场?”

  故意以县令称呼,也是在提醒宋言,注意他的身份,他只是最小的官。

  宋言嘴角咧开一缕弧线:“听闻张家,黄家,乃平阳大户。”

  “本官心生仰慕,登门拜访。”

  “然,这些恶奴,居然无端袭击本官。”

  “黄家主,告诉我这些人……该不该杀?”

第257章 灭门否?(2)

  “黄家主,告诉我这些人……该不该杀?”

  夜风呼号,宋言的声音在风中散开,于黄天阳耳畔回荡。

  区区一个县令……

  黄天阳的拳头紧握,面色显得异常难堪。

  他都忘了,多少年没人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张扬,即便是钱耀祖这样的平阳府刺史,遇到他也是客客气气,谁敢这般当面训斥?

  黄府的下人,许是嚣张了一些,但绝不是蠢货。

  只是看这些黑甲士浑身血污,杀气腾腾的模样便知晓不好招惹,又怎会在数量完全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冒然出手?

  这是宋言对黄家的下马威。

  天边,已经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皎月已经消失,这时候的天色反倒是显得愈发昏暗。

  黄府大门前的两盏灯笼,映出昏黄的光,照的黄天阳的面色忽明忽暗。

  他猜想,宋言是想要杀鸡儆猴,然后从黄家擢取一些钱粮,却怎么也没想到宋言的手段居然如此爆裂。

  在宋言之前,不是没有刺史想要拿捏黄家,可不管是谁,野心有多大,至少明面上还是一团和气,可是宋言不一样,所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对于这个少年似是都没有任何用处。

  呵……

  倒是许久没见过如此猖狂的人了。

  只是,以为如此便能让黄家屈服,那这位县令大人未免想的就太多了,黄家能在平阳府屹立百年,又怎是那么容易拿捏的?脸上的阴沉逐渐化开,皱皮就像是菊花,一点点绽放,黄天阳笑呵呵冲着宋言拱了拱手:“这些泼皮,居然敢对县令大人动手,当真是死不足惜。”

  “黄某人管教不严,还望县令大人赎罪。”

  宋言略有诧异的瞥了眼黄天阳,倒是没想到这小老头耐性不错,比想象中的稍微难对付了一点。不过无所谓,他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挑事儿,总有黄天阳忍不了的时候。

  这样想着,宋言回了一个笑容:“无妨,本县令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既然宋家主已经知道错误,我也就不再计较,只要给我手下这些兄弟稍加赔偿即可。”

  “毕竟,刚刚他们为了保护我,可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说着,宋言便伸手在洛天阳的盔甲上抹了一把,满手猩红,还有细碎的肉末和骨茬:“你看,都流血了。”

  嘶。

  黄天阳用力吸了口气,胸腔高高鼓起,身子莫名哆嗦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宋言的无耻程度。

  谁家身子受伤,血喷在盔甲外面的?

  演都不演了是吧?

  但黄天阳还是松了口气,果然还是为了银子。

  贪心不可怕,就怕你不贪。

  “县令大人说的是,理当赔偿,理当赔偿。”黄天阳笑呵呵的说着:“不过外面阴寒,屋内有火炭,不如饮杯热茶,暖暖身子?”

  一边说着,黄天阳一边做出了邀请的手势。

  宋言也不客气,昂首进了黄府。

  黑甲士紧随其后。

  大门内侧,一些护院试图阻拦,洛天阳随手一拨,噗噗通通便倒下一大片。

  黄天阳的脸色愈发难看了,一般来说,到别人家做客,主子进屋,下人在外面等着便是,哪儿有像宋言这样的,一下子带进去一百多兵卒。只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护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一甩袖子,从后面跟了上去。

  至于张公,视线则是一直落在血淋淋的尸体上。

  眉头紧皱。

  面色凝重。

  谁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直过去了许久,张公忽然重重吐了口气,咬了咬牙,自后方跟上。

  客堂内,人多了不少。

  黄天阳同辈的兄弟,甚至是小一辈的子嗣都出现了,许是都知道,是宋言命令府兵包围了黄家,黄家那些少爷的脸色都有些不善。

  宋言是半点客气也没有,径直在主位上坐下,黄天阳心中虽然愤怒,却依旧忍耐着,并未失控,看了管家一眼,在管家轻轻颔首之后,脸上表情虽并未改变,可整个人的气息却是为之一松。

  仿佛卸下了某个沉重的负担,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

  其余黄家人的脸色,则是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尤其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这是黄家大少,黄正才。

  身份尊贵,是黄天阳的嫡长子,却是个不大聪明的。

  下面几个弟弟,一个比一个机灵,这让黄正才感觉家族继承人的位置摇摇欲坠,总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在父亲面前展现自己的存在。从二弟口中听说,有一个小小县令刁难父亲,便来到客堂。眼下见宋言如此无礼,便有些按捺不住,刚进来的张公悄悄拉了他一把,冲着黄正才摇了摇头。

  黄正才心中虽有不甘,却还是给了张公这一份颜面。

  客堂之内,陈设并不复杂,简单中透着高雅。

  墙角的位置,炭盆燃烧,时不时冒出一粒火星。

  屋内,屋外,俨然就是两个世界。

  黄天阳挥了挥手,便有婢子送上热茶,看了看那黑乎乎的茶汤,宋言却是连端起来的兴趣都没有。

  “黄家主,我曾经听闻,黄家在这平阳府中也是仁善之家。”宋言吐了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往年灾荒之时,也曾经搭设粥棚,赈济灾民,为何今年这么大的祸患,黄家却是无动于衷。”

首节上一节206/65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