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落之中,粘稠的鲜血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类似的情况,在整个平阳城每一个府邸之中上演。
惨叫。
鲜血。
屠戮。
抄家。
一袋袋粮食,一箱箱金银,瓷器,古董,字画,搬上了马车,开始往府衙运送。当宋言到达府衙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数百口箱子,看到的是堆积如山的粮食。
粮食,实在是太多了。
便是宽绰的府衙,都放不下了,不得已之下,大量的粮食只能堆放于街道。
饶是宋言知晓这些官吏贪墨成风,身家定然不菲,依旧被眼前的画面给骇了一跳。
“回禀爵爷,平阳府大小官员一百三十二人,所有府邸均已查抄完毕,共查抄金银珠宝三百六十七箱,因数量太多,价值难以计算,粗略估计应不下于白银百万。”
“另,查抄粮食无算,粗略估计,至少二十万石。”
章振立于宋言身旁,汇报着粗略的数字。
宋言面色诡异,喉头蠕动着。
前一段时间还在羡慕焦俊泽抄了范家,一下子便有了几十万的白银,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自己的收获居然比焦俊泽还要大。
白银百万啊。
很好。
非常好。
未来好几年的军饷又有了。
至于粮食,二十万石,那便是两千万斤。
现在的平阳城,人口数量按照十万计算,每人每天消耗粮食按照两斤来计算,这些粮食便足以支撑整个平阳城一百天的消耗。
谁能相信,只是一百三十二个官员,便能贪墨至少两千万斤的粮食?
还没有算上钱耀祖这个最大的狗大户。
若是放开了算,怕是支撑半年都没问题。
再算上百万白银……他虽然知晓这些文官贪墨,可谁能想到居然会贪到这般地步?
似是感受到震惊,章振咧了咧嘴,解释道:“爵爷有所不知,平阳城乃是边关,常年备战,是以平阳府设有大粮仓一座,然而现在那粮仓,早已空了。”
宋言呵了一声,他总算是明白这些粮食究竟是从何而来了。
连官仓的粮食都敢随意动用,都说武将胆大包天,可实际看来,文官的胆子那才是真的大。
就算是上面来查,也可以来一手火龙烧仓,死无对证。
“那些人呢……”
“都解决干净了,一百三十二个官员府邸,家眷,护院,大抵数千人,已被尽数诛杀,其中被威逼,被劫掠的女子,已经释放回家。”
宋言面色冷漠,又是几千人人头落地,可他的眼神中并无半分怜悯。
这些人明明家财万贯,连官仓中的粮食都搬到了自己家里,却是一点都不愿意往外吐,便是送给女真的粮食,都要搜刮老百姓最后一粒口粮。
死不足惜。
“可有清廉者?”
章寒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无一人。”
“最清廉的一个,家里也能搜刮出超过自身俸禄百倍的银钱。”
“那些书生呢?”
“皆是禽兽不如之辈,平阳封锁,利用手中粮米,威胁女人委身的比比皆是,更有甚者利用关系,趁机巧取豪夺……那些书生,最少的身边都有七个婢子,夜夜笙歌。”
虽早知如此,可宋言依旧是忍不住吐了口气。
这章振,倒是干脆利落,他只是让人包围官员府邸,活捉官吏,章振的麾下倒是直接杀人,抄家一条龙。
如此,倒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当然宋言也很清楚,章振这是在向他表明态度。
而这种态度,也是宋言乐于见到的。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张家,黄家在何处?”
这两大世家,才是整个平阳城内最大的毒瘤。
百年经营,宋言相信在这两大家族中,他的收获将会更加丰厚。
当这两大家族,安排人带着新后县所有的地契,房契,主动找上门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第256章 天变了(一)
钱耀祖要对宋言下手的事情,并未通知其他官员,毕竟这般事情还是隐秘一点好。
只是,超过九千人的调动,在这个封闭的城市中,绝对是一个大动静,隐瞒不了的,那些官员大抵只是不相信钱耀祖会输罢了,毕竟九千对三千,于这些不懂兵事的官员眼里,完全没有输掉的可能。
直至府兵踹开房门,他们终于明白,平阳城……变天了。
血腥味,更浓了。
伴随着寒风,钻进鼻腔,透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没有人知晓,这个晚上这座城市究竟死了多少人,街道上一些百姓偶尔会看到府兵排列着整齐的队伍,冲入一座一座府邸,没多长时间,便是阵阵惨叫。
惨叫又很快平息,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透过敞开的大门,庭院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铺满地面的猩红。
明明是极为吓人的事情,可于这些百姓来说,却没有任何一人会感觉害怕,相反,胸腔中涌现出来的,只有怨气得以宣泄的喜悦和兴奋。
狗官。
都是狗官。
早就该死了啊。
偶尔还会有一些女子从官宅中跑出,寻到自己的亲人,一家人抱在一起便嚎啕大哭。
也有一些胆子大一点的,在那些府兵扛着粮食和箱子离开之后,便偷偷摸摸钻进官宅,忍着那一具具尸体带来的惧意,伸手在尸体上摸索起来,摸到一块碎银,或是其他值钱的东西便笑了起来。
兴奋的笑脸,同遍地的尸体映衬,构成一副毛骨悚然的画卷。
就是在这样的平阳城内,却有一处区域显得格外安静。
东城。
分外宽绰的大街,左右两侧唯有两栋宅院,一处是黄府,一处是张府。
这便是张家和黄家的地方了,也就平阳城本地人,换了旁人怕是很难相信,平阳府的两大家族居然是对门。
宽敞的街道收拾的分外干净,不像平阳城的其他地方,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流民,到处都是排泄的秽物,甚至还有来不及收敛的尸体,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据说曾经也有流民,为了活命想要到张家和黄家这边讨一口吃的。
在这之前偶有天灾,张家和黄家也会开设粥场,赈济灾民,于平阳府这一片区域,也算是颇有善名。然而这一次,张家和黄家却是大门紧闭,连一粒粮食都不舍得拿出来,纵然是门前有流民聚集,也会被家丁挥舞着棍棒驱赶。
听说还打死了不少人,不过最终也只是不了了之。
此时此刻,就在张家和黄家的宅院四周,数千府兵已经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不让张黄两家有任何一人离开,两家门口,皆有近百名家丁,护院,一个个手里拿着棍棒,甚至是砍刀,纵然被包围,脸上也没有半点惧意,甚至挑衅似的看着四周的泥腿子,有些欠揍的表情,俨然没有将府兵放在心上。
倒是真的不怕。
以张家和黄家在平阳府的地位,纵然是平阳刺史到了这里也得乖乖听话,知州司马那些官员想要登门,更是要恭恭敬敬的递上拜帖,现如今不过只是一些低贱的泥腿子罢了,两大家族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百年耕耘,怎会没点底蕴傍身?
单单就是那些家丁和护院,都有上千之数,个个身高马大,好勇斗狠。便是于平阳府活动的绿林豪杰,也多和两大家族关系匪浅,其中更有实力强大的武者,于两大家族之中担任教习。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在平阳府,张家,黄家,那就是天。
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寻到了将官的面前,低声询问了几句,也不知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见管家的面色竟是显得有些难看,眉头紧皱,似是有些生气,猛地一甩袖子便转身回了黄府。
黄府大堂。
几人正在品茶,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家的宅邸已经被包围,完全没有受到外面紧张气氛的影响。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模样端方,面色沉凝,给人一种沉默寡言的气质,品茶之中也多是听旁人言语,很少说话。
这人名叫黄天阳,是黄家当代的家主。
他是个有本事的,十多年前的时候,黄家曾经遭遇过一次危机,百年世家差点家道中落,当时不过二十来岁的黄天阳,带着几个奴仆进入女真的地界,顺利为黄家开辟出了一条新的商路,让黄家于破败危机中解除,自那之后黄天阳便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家主的位置。
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去,却是管家已经从外面回来。
注意到主子的目光,管家便摇了摇头:“交涉失败了。”
“那些兵卒,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黄天阳眉头皱了皱,面上依旧没有惊慌,只是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这一次那些府兵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轻视黄家。
手里的茶杯缓缓的置于桌面,熟悉黄天阳的人都知道,这位家主现在是生气了。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随着府兵将两大家族封锁,两大家族便陷入了眼盲耳瞎的状态,里面的探子出不去,外面的探子进不来。
之前只听到哭声震天,雷声隆隆。
怪吓人的。
管家定了定心神,这才一点点解释起来:“今日下午的时候,新后县的县令到了城外……”
“这个我知道。”
“呃……刺史大人极为生气,便调动四千余执法队和四千余府兵,总计九千人左右,想要将那宋言给杀了。”
为了对付一个人,居然安排了九千人。
这钱耀祖,当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大堂内四人脸色都显得有些鄙夷。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这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你钱耀祖谋害下属吗?
“然后呢?”
管家便摊了摊手:“然后,钱耀祖便失败了。”
噗。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刚抿了一口茶汤,便喷了出去,莫说是这老者,便是其他三人脸上的表情也是格外诡异。
好家伙,九千个打一个,还打输了?
究竟是怎么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