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212节

  当宋言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一个刚刚收拾出来的房间,房间中钱耀祖一家人留下的痕迹全被清理,干净,整洁,陈设简单,却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腹部剧烈的蠕动着,有些饿了。

  看了眼窗外,黑乎乎的。

  宋言抓了抓头发,还记得在娘亲怀里睡着的时候,外面也是这般,莫非是睡了一天一夜?那还真是有够糟糕的。

  心里嘟哝着,宋言又打了一个哈欠,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到外面寻摸一点吃的。便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随着房门被推开一张熟悉的脸便出现在眼前,正是洛天璇。

  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碗蔬菜汤,两个馒头,一碟荤菜,一碟素菜,看到宋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顿时被欣喜弥漫:“相公,终于醒了。”

  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内将托盘置于桌上,伸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长袍,宋言也顺势背过身子,长袍便披在了身上。明明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可这一刻,却俨然老夫老妻。

  宋言用力晃了晃脑袋,脑子里还有些沉困:“我这是睡了多久?”

  正在宋言身前,将盘扣一粒粒扣起的洛天璇笑了下:“两天两夜了,相公当真是累坏了。”

  “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没必要这么着急的。”

  宋言也咧了咧嘴巴,他知晓自己睡了很久,却是没想到会这么久。

  最后一粒扣子扣好,洛天璇又整了整宋言的衣领:“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宋言便坐在桌旁,先是拿起那一碗蔬菜汤,一口便是小半碗,空空如也的肚子便好受了许多,旋即拿起一个包子,慢吞吞的啃着,洛天璇则是安静的坐在对面,两只手支撑着下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就这样盯着宋言。

  仿佛只是看着自家相公吃饭,便是莫大的幸福。

  被这样盯着,宋言都有点不太好意思,随意找了个话题:“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平阳城情况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乱子吧?”

  “娘亲有安排的,不用担心。”

  现如今的平阳城,便是洛玉衡以长公主的身份坐镇。

  洛天璇一五一十的将洛玉衡做的事情,尽数讲给宋言来听……听完之后,宋言也不得不承认,洛玉衡这个长公主还是很有本事的。安抚基层民众,敲打同时拉拢张家,招揽读书人和基层吏员,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若是他来处理这些事情,怕是远远不如的。

  “对了,有一件事情,相公应该很感兴趣。”洛天璇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类似于奏本一样的东西,递给了宋言:“你睡着的这两天,一百三十二个官员,黄家,西林书院已经全部查抄完毕,数据也统计出来了,要看看吗?”

  果不其然,宋言的眼睛亮了起来,一口将剩下的馒头全部塞进嘴里,然后便从洛天璇手中接过那奏本,打开,上书:

  “共查抄白银:四百四十七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两!”

  嘶。

  上面那恐怖的数字,让宋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嘴巴里刚塞进去的馒头,直接卡在了嗓子眼,瞬间涌现出来的窒息和憋闷,让宋言一张脸都是通红。

  要死了!

  要死了!

第263章 罪孽滔天(2)

  一瞬间,馒头卡在喉咙。

  宋言脖子用力伸着,可窒息感却是越来越浓烈,眼睛瞪大,整张脸都呈现出怪异的涨红。还是洛天璇眼看情况不对,忙站起身来走到宋言身后,用力在其背上拍了一下,然后又拿起菜汤,宋言饮下一大口吞下,这才感觉嗓子里那种强烈的挤压感和窒息感逐渐消散。

  呼哧,呼哧,呼哧。

  大口大口近乎贪婪的呼吸着。

  过去好几息之后,宋言才稍稍恢复正常,脸上的涨红也逐渐褪去。

  好家伙,差点儿被一口馒头给噎死。

  若真是这么死了,怕是能登上穿越者羞耻死法排行榜前十。

  洛天璇亦是嗔怪的横了宋言一眼:“相公莫要如此慌急,不过只是一点银钱罢了,何至于此。”

  宋言重重吐了一口气。

  一点银钱?

  这是一点银钱吗?

  这是四百四十七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两白银啊。

  不愧是郡主,这见识果真不是自己能比的。

  饶是宋言早就猜到,这一波应该能狠狠捞一笔,却也没想到会如此夸张,他虽然从宋家,从倭寇那边弄来不少钱,可跟这一笔银钱比起来,终究不值一提。

  而且,这笔钱还只是钱家,一百三十二个官员之家,黄家和西林书院的财产,张家家主明确表态捐赠的一百万两还未曾计算。

  小册子详细记录了所有银钱的来源,每个官员家中抄没的财产都有详尽的数据,旁边甚至还写出该官员的品阶,年俸,以做对比。

  一眼望去,贪污数量最少的一个,也有六千白银,即便是这官员不吃不喝,不做任何花销,大概也要工作数十年,才有如此财富,而且,这还只是白银,古玩字画,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并未计算在内,若是全部计算,莫说工作数十年,便是工作百年都不够的。

  贪污最多的,自然是钱耀祖。

  刺史府,总共抄没白银现银十三万两。

  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夸张,然实际上这已经是个相当吓人的数字了,要知道钱耀祖的年俸,应该是六百多两白银……这薪俸水准,其实已经相当高了。

  当然,真正的大头还在黄家那边,三百多万白银相当惊悚,不过想想黄家在辽东深耕百年,这个数字也就变的理所当然起来,至于被黄家藏匿起来的财富有多少,那就是个未知之数了。

  抿了抿唇,压下心中躁动,宋言重新将视线看了过去:

  “共查抄白银:四百四十七万八千七百六十二两!”

  “黄金:一万五千五百两。”

  “黄金首饰:一百三十二件。”

  “白银首饰:七箱。”

  “珍珠:四箱!”

  “各种玉石:十二箱。”

  “象牙,珊瑚,各种字画,疑似古董,各种书籍……”

  抄家基本上是府兵来完成的,这些府兵平日里被文官各种欺辱,估摸着恨不得将房子都给拆了,应是没有落下什么。

  只可惜,府兵见识终究有限,白银,黄金,珠宝玉石这些还能认得出来,但字画,古董,书籍那些,却是难以判断出其中的价值,是以干脆便将这些东西全部堆到一起,就像是那疑似古董,便有七车,各种书籍也有十二车。

  若是真有春秋战国时期流传下来的古本孤本,那价值怕是要比所有的金银首饰珠宝玉石加起来还要值钱。

  视线一次次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数字。

  心,躁动着。

  那是一种完全控制不住的兴奋。

  直至这一刻,宋言也终于可以站起来,堂而皇之的来一句:老子有钱了。

  莫说只是麾下那四千重甲兵,即便加上那数千战马……还有平阳城内一万二的府兵,他现在也养的起。

  而且,收缴的金银财物还只是其中一部分,除此之外,数千匹绸缎,丝帛,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要知道,在这个时代,绸缎这些都是绝对的硬通货,拿出去可以直接当钱花的。

  最后还有大量粮食,统计出来超过六十万石,其中三十万来自于黄家,剩下的则是来自于大大小小的官员。

  在这个每天都有大量百姓冻死饿死的时候,平阳城从上到下所有官员,家中绸缎丝帛,粮食木炭,却是堆积如山。

  他们甚至连老百姓身上最后一点口粮,明年开春耕种的种粮都要夺走。

  若说原本,宋言还觉得杀孽造的太重了,那么现在……只恨杀的太少了。

  ……

  宁和十九年。

  太和殿。

  这是宁国百官上朝的地方,大约是取太平宁和之意。

  年关将至。

  便是东陵,也透着丝丝凉意。

  太和殿中,文武百官分立两侧,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乃至于大殿内的气氛都显得异常压抑。

  一名文官立于朝堂中间,弯腰躬身,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人名叫吕晨林,官居刑部侍郎。

  西林书院出身,算得上是西林书院爬的极高的读书人了。整个西林书院,成千上万的学子,地位比其更高的几乎没有。

  就在刚刚,当小太监尖着嗓子来了一句: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之后,吕晨林便站了出来,然后上奏一件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事情。

  就在前几日,刚刚调任平阳府新后县县令的宋言,悍然率领军队,攻击平阳城,并且处死了包括钱耀祖在内,一百三十三名官员。

  整个平阳府官场直接被血洗,便是这些官员的亲眷都未曾幸免,每一个都是满门抄斩。

  当这消息出现,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便是中书令杨和同,尚书令房德以及门下省两位侍中皆是脸色大变,眼瞳中是压不住的震撼。

  宁国朝堂采用三省六部制。

  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算是宁国朝堂的最高决策机构。

  其中中书省设中书令一人,尚书省设立尚书令一人,门下省并无门下令,而是有两位门下侍中。

  论起官职品级,尚书令,中书令皆是正二品,门下侍中则是正三品,却是低了两个品级,只是门下省因为直接参与中枢决策,实际权力极大。

  其中尚书令,中书令也会被称为宰相,相国,门下侍中也会被称之为副相!

  能让宁国朝堂,权力最大的四位宰辅尽皆露出这般震惊的表情,可想而知这一道消息是何等耸人听闻,整个朝堂之上更是立马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少人都在小声议论着什么。

  宁国官员,军队,攻击县城便会被视为谋反,更何况是府城。

  以七品县令的身份,处死从三品刺史,也绝对称得上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更何况这七品下令,甚至还血洗了平阳城的官场,所有官员全被处死,一个不留。

  府城之地,拥有府兵一万五。区区一个县令,手底下怎会有那么多兵卒,能够攻下府城?

  除非私自募兵。

  好家伙,这位县令有够生猛,抄家灭族的死罪,这人能一下子犯下好几个,当真是不要命了不成?

  话说,宋言这名字,缘何有些熟悉?

  这不是长公主洛玉衡的女婿吗?

  数月之前,率领长公主府的护院,斩杀倭寇数万,彻底肃清宁国沿海地区的倭患,甚至还砍下倭寇头颅,筑京观十座的屠夫,因着这功劳,被陛下破格授予宁平县子的爵位,还安置到辽东新后县担任县令。

  当这条圣令宣布的时候,不少人便觉得陛下和长公主之间的关系,当真是糟糕到极点。

  那宋言,能剿灭倭寇,有功勋。

  能留下“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足以流传千百年的诗句,也是个有才华的。

  这样的人,不留在松州府,甚至是调派到东陵城享福,反倒是丢到辽东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吃苦,妥妥是因着长公主,被陛下牵连报复了。当时还觉得有些惋惜,谁曾想这宋言不过只是刚刚调任到辽东,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便做出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

  这小子,怕不是要上天?

  这一下,完了。

  莫说是长公主和陛下不和,纵然是两兄妹相亲相爱,如此罪孽滔天的情况下,也无人能保住这宋言的性命。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便是尚书令房德亦是眉头紧皱。

  宋言的事情,他自是从房海那里听说过一些,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应算是同一派系,然而这一次便是房德也觉得宋言做的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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