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237节

  高阳便有些慵懒的趴在桌子上,也不是很在意桌子表面那一层油腻,枕着胳膊,似是还没有完全睡醒,歪歪脑袋,可可爱爱。

  “不用啦,再这么吃下去,我非得变成一个大胖子。”高阳鼓了鼓腮帮子:“我都已经一百斤了……”

  这时候的一斤约摸有五百五十多克的样子,一百斤换算成现代社会,大概一百一十斤。

  “其实身上多长点肉比较好。”月娘则是笑嘻嘻的:“女人啊,太瘦了不好,生娃的时候会很危险,胖一点生娃的时候有力气,好生养。”

  说着,月娘从蒸笼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大包子。

  真的是很大的那种包子。

  若是让一个平胸的女子揣在怀里,大抵便能有高阳的规模。

  看着这般大的包子,高阳心里就有了一种负罪感,然而还是一口咬下,包子里是剁碎的肉糜,配上一些干菜……

  真香!

  虽比不得王府,房家的山珍海味,却让高阳吃的甚是满足,拍了拍肚子便起身离开,往着刺史府大门走去,现在的她,可不是在刺史府吃白食的那么简单,她可是有官职在身的。

  当然,这种官职不太正经,至少不属于宁国任何官职中的一种,不过只是姑姑洛玉衡见她闲来无事,从小又博览群书,便将一些杂事交给她来处理。主要是平阳城内一些邻里百姓之间的纠纷,够不上律法的标准,到了府衙也只是浪费时间的矛盾。

  可翻看一下刑事卷宗,便能发现,不少人命案件最初的源头,可能就是这些极容易忽略的鸡毛蒜皮。

  离开刺史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一夜的安宁已经结束,新的活力刚刚开始,四周的城门已经开了,趁着过年赶集的菜农,小贩,猎户陆陆续续的进来,或是直奔酒楼,或是去往一个个集市,虽大多衣着朴素,身上满是风霜的痕迹,但总归给人欣欣向上的感觉。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一脸疲倦,行走匆忙,乃至于衣冠不整的公子,应是准备在年节之前好好放纵一把,在哪家青楼过了夜。

  相比较高阳熟悉的东陵,亦或是松州府,这平阳终究是要更显落后的,然繁华与幸福总是源自于对比,相比较数月之前,现在的平阳充斥着生机,于大多数百姓来说,只要能够收获温饱,便能笑逐颜开,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笑容,便是高阳的嘴角也不由随之翘起。

  其实,就算是松州和东陵这样的大城市,也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光鲜,背地里总是能看到一些阴暗,便是卖儿卖女之类的事情也并不鲜见,运气好的到某个不错的府邸里做丫鬟,做少爷的玩伴,虽是入了奴籍却至少温饱无忧,也算是不错的出路;大城市里烟花盛行,漂亮一点的女孩,许是也会入了烟花柳巷,若是有点天分,能学得弹琴唱曲儿,还能成为卖艺不卖身的名妓,若是走了运还能嫁入某个府邸,做一名小妾;然,绝大多数终究是运道不好,一辈子以色侍人,待到年老色衰便入了下处,去招待那些脚夫走卒,赚的几枚铜板,这些人大多粗鲁,不出几年,也便被折腾的不成人样……

  与这些人相比,平阳府的百姓已经算是幸运。

  至少,宋言施行的政策,几乎让这里的百姓人人有田种,便是地主也降低了租子,不至于一年到头连肚子都填不饱,偶尔在山上设置几个陷阱,捕捉一点野兽,亦或是采摘一些蘑菇,山芝之类的东西,还能卖掉补贴家用,更有正在建设的几家工坊,一旦建造完成,约摸能解决好几万人的生计,卖儿卖女这样的事情大抵是不会出现了。

  这年头,能让治下百姓不出现卖儿卖女的情况,于高阳看来已经算是很有本事的官了。

  前方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却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富户,和一个猎户在争吵不休。

  高阳吐了口气,思绪收回。

  这便是她要解决的问题了。

  用宋言的话来说,这应该叫民事调解员?

  摇了摇头高阳便上前几步,因身后跟着府兵,富户和猎户便立马知晓了高阳的身份,于这些市井之人眼中,高阳也算是出了名,这些时日成百上千的矛盾,都被高阳给化解。

  稍稍打听了一下也便知晓,原是这富户在猎户这边买了一只傻狍子,回去称量之后便发现分量不对,怀疑这猎户缺斤少两,这便吵吵起来。两人针锋相对,又齐齐将视线看向高阳,显是要让高阳给他们一个公道。

  看了看富户手中还在滴血的傻狍子,高阳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这狍子,是刚打的吧?”

  “姑娘慧眼,是小民入城路上遇到,便顺手打了。”

  高阳望向富户:“分量不对,会不会是这狍子一路滴血的缘故呢?”

  富户一愣,低头看了看傻狍子脖子上不断往外滴血的伤口,脸腾的一下红了,嗫嚅着道了歉,便忙不迭的走掉了,猎户便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颇有些趾高气昂的模样。

  为了感谢高阳还了自己清白,还非要将挖出来的一只田鼠送给高阳。

  高阳大约明白,田鼠这种东西不同于一般的老鼠,是可以吃的……甚至说在这边还是一种难得一见的美食,然而过不了心里面那一关,终究是无福消受。

  说起来,之前那些农户,猎户,送入刺史府的礼物中便有不少田鼠……也奇怪,明明是田鼠,却是不知宋言为何总是指着那田鼠的脑袋,说是鸭脖。高阳曾经对着田鼠的脑袋看了两个时辰,也是找不出田鼠脑袋和鸭脖究竟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不远处又传来吵闹的声音,却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卖腊肉的小贩,一吊腊肉三百个大子,两吊五百,这妇人只买一吊,却非要只给二百五十个铜板。

  高阳便笑了笑,往那边走去。

  不知不觉天便已经黑了。

  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高阳伸了伸懒腰,一日下来虽觉得口干舌燥,甚是疲惫,却也莫名觉得充实,这是她之前从未经历过的生活。

  眼前,似有人生百态。

  抬头望了望,无垠的夜空中,遍布星穹。

  稍显疲倦的脸上,勾起了嘴角,有时候便不免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倒也不错,至少比窝在闺房里,钻研女红之类的好上很多。

  说起来,也不知现在宋言到了何处。

  应是已经出关了吧。

  塞外远比这里更冷,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这可是她的表妹夫,这样挂念着可是不太好……高阳笑了笑,便往一处方向去了,那并不是刺史府的方向。

  约摸走了有一刻钟,高阳于一处民宅前停下。

  这民宅,也算是一个无主之物,高阳便买了下来。

  夜幕笼罩,不知怎地,普普通通的民宅,便添了几分阴森。

  待到高阳推门,便见着院子中间,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婆婆。

  “桂婆婆……”

  “是郡主啊。”

  “那两个丫鬟,可曾交代了什么?”

第287章 王妃(2)

  夜色降落,整个平阳城都笼罩在黑暗的天幕下,但毕竟明月高悬,星光闪烁,再加上城内点点浮动的灯火,放眼望去昏暗中也能看到一栋栋民宅的轮廓。

  隐约,还能听到别处传来的说话声,笑声,便觉得有些热闹。

  只是眼前的宅子不同,甚是安静,没有半点声音。

  宅子里的人也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桂婆婆。

  虽已年迈,却是福王府实力最强的武者,比之表妹洛天衣也不遑多让。

  原本一直跟在父亲身边,父亲总是游山玩水,不免接触三教九流,绿林豪客之类的人,有一个九品武者在身旁,母亲和她也都更为安心。

  说起桂婆婆,其实是有些来历的。

  高阳的祖母也就是福王的母亲,亦是大族出身,女儿入了皇宫娘家自然挂念,便安排了一个从小照料的女子入了宫,名义上是宫女,是嬷嬷,实际上只听福王母亲一人的命令,只负责一人的安全。

  在大小姐去世之后,这名女子也就跟了福王。

  在桂婆婆面前,纵然是福王那也是晚辈,桂婆婆生气训斥的时候,福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听着。

  假死的事情,除却宋言这些知情者之外,高阳并未告知太多人,也就不想父母忧心,告知了福王和王妃罢了,知晓高阳还活着之后,福王大抵也明白父女两个现在不适合见面,便将桂婆婆派了过来,护女儿周全。

  高阳本是想让桂婆婆住在刺史府的,只是桂婆婆却说,本就寄人篱下,连她这老奴也住在刺史府便有些不太合适,而且刺史府内高手众多,洛天璇,洛天衣,玉霜,都是实力不弱于她的武者,即便真遇到了袭击也能轻松解决,倒是不用一直贴身护着。

  是以,便在平阳城内,随意寻了一处民宅住了下来。

  至于高阳口中所说的两个婢女,却是刺史府照顾洛彩衣的。

  数日之前,桂婆婆于平阳城内闲逛,不经意忘了时间,待到回家天都黑了,经过刺史府附近的时候,便见着两个女子急匆匆往城门的方向跑去,心中一时好奇,便出手将两人拦下,询问刺史府究竟发生了何事。

  谁曾想,这两个女子非但没有回答,反倒是直接抽出匕首刺向桂婆婆。

  这两个女子和洛家其他婢子一样,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可那不过一品二品武者的实力,又怎是桂婆婆的对手,轻而易举便被擒拿。这民宅恰好还有一个地下室,便顺手丢了进去。

  然后,就在当日夜里,洛彩衣便被孔令云掳走。

  高阳知晓这两个侍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审讯之类她并不擅长,有心想要直接丢给宋言,可宋言已经开始排查刺史府的婢子,开始缉捕这两名侍女。若是她在这种时候将人交出去,便显得有些奇怪,加之宋言对她本就有所怀疑,不管侍女交代了什么,都像是她和侍女串通好的。

  没能在第一时间,将这两个侍女交出去,就这么砸在了手里,时间拖得越长,便越是送不出去了。以至于现在,每每想起这两个侍女,高阳心中便忍不住的懊恼。

  当然,心里许是也存着一种想要和宋言一较高下的念头吧,明明自己只是假死脱身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却莫名其妙怀疑到自己头上,也是有点不太舒服的。她便想要争一口气,你宋言查不出来的东西,我高阳能查的出来。

  算得上是一种小女子的竞争心吧。

  身为九品武者,死在桂婆婆手上的人不知凡几,说一句心狠手辣绝不为过。虽说两个侍女都给丢到了地下室,可有时到了小院外面,便能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以至于这栋民宅都显得鬼气森森。她虽然从未进入过地下室,只是听声音却也能想象的出,那种折磨定然是极为惨烈的,可自始至终两个婢女都不曾透露出任何有用的内容,倒是让高阳颇为无奈。

  听说,这一次随着洛彩衣,洛青衣一起到了辽东的,还有一个老妈子。

  姓梁。

  叫梁巧凤。

  是折磨人,审讯人的好手。

  本想要靠自己搞定两个婢女的高阳也不得不求助梁巧凤,如此又过去了几日,也不知有没有收获。

  桂婆婆看了自家的小姐一眼,短暂的迟疑之后,方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高阳:“那梁巧凤,是个人才。”

  脑海里便不由自主浮现出地下室中见到的一切,饶是这好几十年的功夫,她也瞧见了不少所谓的人间地狱,以及官府的酷刑,可这一切在那梁巧凤面前好似都变成了儿戏,她甚至都怀疑那梁巧凤当真是人吗?

  如果是人,怎会想出这么多折磨人的法子?

  高阳也没有太过在意,心中感叹那梁巧凤当真是厉害,看样子这是有了了不得的收获,忙将纸打开,两个字,几乎是瞬间倒映在她的眼瞳:

  孔念寒!

  那一刹那,高阳只觉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板涌遍全身,她能感觉到胳膊上,脖子上,脸上,一层细密的小疙瘩正在快速浮现。

  头皮似是快要炸开了,高阳心中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她?

  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小姐,要我去杀了那梁巧凤吗?”桂婆婆阴恻恻的声音子旁边传来,杀个人而已,于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那梁巧凤只对宋言负责,这消息现在还无人知晓。”

  高阳身子忽地一颤,清醒过来,然后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我相信,一定不会是她的。”

  “许是那两个婢子在污蔑。”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便是让宋言知道了也没什么。”

  高阳这样说着,一双小手却是下意识紧握,连带着那张纸都变的皱巴巴的。

  按照纸上的记录,是孔念寒收买了那两个婢子,让那两个婢子,在孔令云动手的时候玩了一个失踪,放任洛彩衣被孔令云掳走,挑起宋言和晋地孔家之间的矛盾,想要让两家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这不可能。

  孔念寒……那……那是她的母亲啊。

  是父王的王妃啊。

  虽然在福王府深入简出,几乎没有任何说得上话的友人,可高阳却是知道,母亲和玉衡姑姑之间关系亲密,绝对称得上一句闺阁密友。

  无论怎样,高阳也不相信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会将玉衡姑姑的小女儿当做诱饵,她甚至想不出来,这样做对母亲能有什么好处。

  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一定是!

  高阳这样坚信着。

  ……

  平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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