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267节

  妓子摇曳着曼妙腰肢,奉献出令人浑身燥热的舞蹈;琴师于珠帘之后,勾动琴弦,奏响天籁之音,偶尔便有无法忍耐的公子搂着身旁女子,往楼上包间走去。

  好一副纸醉金迷的画卷。

  然,楼上一个包间,却显得甚是安静。

  包间里只有两人。

  其中一人,身穿白衣,面容俊秀,稍显稚嫩,面皮白净透着一些阴柔,却是宋家麒麟子,被白鹭书院院长收为关门弟子的宋哲。

  当然,那都是从前。

  现如今的宋哲已经被宋鸿林逐出家族,族谱除名,和国公府已没有任何关系,便是白鹭书院的院长也和他断了师徒之情,当今陛下更是亲口下达谕令,剥夺宋哲所有功名,永不录用。

  可以说,曾经的宋哲有多么风光,现在就有多么狼狈,天堂跌落地狱也不过如此。

  这还不算,听说多日前宋哲曾在群玉苑饮酒,随后遭遇刺杀,利箭贯穿,从此便成了一个无根浮萍。

  至于宋哲对面,则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虽年幼,却身材高大,四肢粗壮,显然是常年训练。

  这人,名字叫做梅子聪,正是梅家老太爷收养的孙子。

  也是未来的禄国公。

  粗糙颀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梅子聪悄悄瞥了一眼宋哲,他与宋哲其实并无太多往来,不过因着都是勋贵家的子嗣,都活动在东陵城,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一句认识倒是没问题,只是没有太深交情。

  对宋哲忽然邀请自己,他是有些疑惑的。

  宋哲成为无根浮萍这件事,梅子聪自然也听说了,真假便不得而知,群玉苑这边妓子,龟公乃至于不少嫖客都说亲眼所见,说的是头头是道。

  而宋哲这边,则表示一切都是谣言,虽然中箭,却也只是伤了大腿,未伤根基。

  原本,梅子聪也是不太相信的。只是现在,看宋哲那阴翳翳的气质,却莫名信了三分。这般模样,同宫中太监是何等相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忽然间找到自己又是所为何事?这里还是群玉苑,乃是男子消遣之所,可这包间里,却是连一个妓子都没有,莫非……

  听说太监这类人,因着身子残缺,性格大都扭曲。

  梅子聪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还有胳膊大腿上厚实的肌肉,然后脑子里似是想到某种极为糟糕的画面,整个身子都是激灵灵的一哆嗦。

  妈呀,这家伙该不会对他有什么想法吧?

  死变态。

  梅子聪于心里腹诽着,面色难看。

  似是注意到梅子聪脸色的变化,宋哲眉头微皱,因着之前脑子里浮现出的奇怪画面,梅子聪居然感觉宋哲现在的表情有些妖媚。

  “子聪兄,为何这样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宋哲吐了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也不似之前那般洪亮。梅子聪唰的一下收回视线:“咳咳,无事,无事,只是有些担心宋兄的身子,宋兄之前受了伤,现在可好了?”

  宋哲脸上腾的一下涌现出一层涨红,手指下意识紧握。

  身子的残缺,成了宋哲最不能被触碰的逆鳞,骤然被梅子聪提起,宋哲心中甚至产生了强烈的杀意,有一种想要将面前男子掐死的冲动。只是考虑到双方的肉体力量,宋哲只能作罢。他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心中不满,甚至强行让脸上堆起笑容:“多谢子聪兄关心,已经不碍事了。”

  “那就好。”梅子聪点了点头:“宋兄叫我来这群玉苑该不会只是想要请我喝酒吧?若是宋兄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只要小弟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说实话,自从宋哲被宋鸿林开除族谱,便算不得勋贵子嗣,同梅子聪这些人已玩不到一起……只是梅子聪算是个重情重义的,看在之前见过几面的份儿上,若是宋哲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倒也愿意拉一把。

  宋哲闻言便笑了笑:“我有叔父照料,倒也没遇到什么困难……只是有件事许是和子聪兄有关。”表情就变的有些为难:“这件事有些复杂,或许只是在下危言耸听,一时倒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梅子聪是个武人。

  但绝不是个蠢的。

  只是见宋哲现在这般故作姿态的模样,心中便有些厌恶,这个家伙多半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借着他的手去做,偏生还要装作模样。

  呸,虚伪。

  读书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呵呵笑了下,梅子聪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宋兄,有什么话直接说,扭扭捏捏,跟个娘们儿一样,我辈好男儿怎能做出这般小女儿姿态?”

  娘们儿,好男儿,小女儿……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狠狠的戳在宋哲的胸口,直让宋哲从头痛到脚。这些词语,大约便是现在的宋哲最忌讳的了,结果梅子聪一口气说了三个,宋哲严重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只是看了看梅子聪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

  许是想多了吧。

  这家伙,一直都是这般模样,没什么心机。

  用力吸了口气,拼命忍住心头的躁动,宋哲的面色也逐渐变的凝重:“子聪兄……你的世子之位,危矣!”

  倏地一下,梅子聪的面色变了。

  眉头紧锁,便是眼睛也眯了起来,森冷目光死死的盯着面前不男不女的变态,唯有嘴角勾起微不可查的弧线。

  亏他看在之前相识的面子上,还准备拉他一把,可这小子倒好,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吗?

第315章 梅家玉佩(3)

  梅子聪嘴角弧线迅速隐去,瞥了一眼对面的宋哲,一双阴鸷的眸子正死死的凝视着自己,他面色变的越来越凝重,心里却满是耻笑。

  这些读书人自诩聪明,瞧不起武人,于他们眼中武人不过只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货,随意他们愚弄,却忘了武人只是不善权谋,但这并不代表着武人都是笨蛋。

  借刀杀人,这心思还敢再明显一点吗?

  心中虽瞧不上宋哲,却对宋哲的计划稍稍有了点好奇,他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现出震惊亦或是勃然大怒的模样,而是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宋兄,你这话是何意?祖父只有我一个孙子,莫非还能有人忽然跳出来,跟我竞争这世子之位不成?”

  宋哲稍稍松了口气,梅子聪终究是对这件事情起了兴趣,有兴趣便有机会借着他的手除掉宋言,宋哲斟酌着言语:“子聪兄应该知道,我有三个弟弟。”

  “已经死了的宋云,宋律,外加上一个庶子宋言。”梅子聪便点头:“说起来,谁能想到宋家九子中,最有出息的居然是最小的庶子,他今年应该也就十六,还是十七岁来着,便已获封伯爵,还是平阳刺史,当真让人佩服。”

  这话就有点损了。

  东陵城中,谁不知道宋言和他这个最小的弟弟关系不睦?

  宋哲丢了功名,学院开除,甚至逐出族谱,皆是因为涉险同杨铭合谋,谋害房家嫡长孙房俊。

  杨铭因这件事情丢了脑袋。

  杨国臣丢了礼部尚书的官职。

  宋哲虽侥幸存活,可其叔父宋锦程也从吏部尚书调任工部尚书,也算是被贬了官。

  而房海能轻松查明真相,据说背后便有宋言出谋划策。可以说宋哲今日的惨状,宋言没有八成功劳,五成总是有的,现如今更是身子残缺,心里怕是恨死了这个弟弟。

  于宋哲面前夸赞宋言,简直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哲脸上,一时间宋哲感觉半边脸都是火辣辣的,原本俊秀的娃娃脸都呈现出瞬间的扭曲,那怨毒凶厉的目光,也让梅子聪心里都有一刹那的胆寒。

  这家伙,就像是一个毒蛇。

  喉头蠕动着,梅子聪抿了抿唇:“宋兄该不会是想说,我的世子之位,跟你这三个弟弟有关吧?”

  宋哲拼命压着心中躁动,用力点头:“准确来说,就是跟宋言有关。”

  “嗤。”

  梅子聪有些不厚道的笑了。

  宋哲也不在意,面色一如既往的阴沉:“梅家老太爷当初剿匪,回来之后梅家小姐已经匆忙下葬,老太爷并没能看到女儿最后一面,可是如此?”

  梅子聪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眉头紧锁,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梅子聪:“确实如此,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哲脸上泛起阴沉的笑意:“也就是说梅家小姐或许并不是死亡,也有可能是失踪,还有,你可知梅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梅迎雪!”

  “那你可知宋言母亲的名字叫什么?”宋哲微笑着,翘起尾指捏起酒杯一饮而尽:“梅雪。”

  梅子聪瞳孔骤然收缩。

  眼见梅子聪面色变化,宋哲心中不免得意。

  还是那句话,他并不需要提供什么切实的证据,只要提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可能,只要梅子聪在意世子之位,在意国公爵位,那就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这些勋贵,大都是心狠手辣之人,很多时候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谁也保不齐他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梅子聪喉头蠕动着,好似在不断吞咽着口水,面上表情不断变幻:“这又能代表什么?宁国很大,人口数千万。”

  “同名同姓实属正常,更何况,这名字还不一样。”

  宋哲笑意不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听说,梅家有一枚家传玉佩,也随着梅家大小姐一起下葬,你可知那玉佩是什么模样?”

  梅子聪似是思索了一下:“一块青玉,玉中纹路宛若梅花,是以也叫梅花玉,因与梅家姓氏契合,便被祖父当做传家之物。”

  “宋言身上,便有这样一块玉,是其母亲留下来的。”宋哲不急不缓的说道。

  梅子聪面色大变:“此言当真?”

  宋哲呵的笑了,站起身来,拍了拍梅子聪的肩膀:“麻烦子聪兄告知一下梅家老太爷,他老人家最是疼爱那位独女,若是知晓女儿留下外孙,定会很开心的,为了弥补这么多年的亏欠,说不得连禄国公的爵位也要留给这位外孙。”

  “就是可怜子聪兄,做了这么多年的世子,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老太爷毕竟养育子聪兄这么多年,想必为了不让老太爷难过,子聪兄也不会在意这些小事儿,对吧?”

  “子聪兄,我还有事,您就慢慢考虑。”

  “钱我给过了。”

  又在梅子聪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丢下了两句极为明显的意有所指的话之后,宋哲便冲着屋外走去,留下梅子聪一人面色阴沉。直至听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梅子聪脸上的阴沉唰的一下消失,取而代之是嘲弄的笑。

  “呵呵。”

  “还真以为小爷只是粗鄙武夫,好糊弄啊?”

  一边说着,梅子聪随手从袖口中取出一枚玉佩。

  其实,大抵是算不上玉佩的。

  颜色也不是青色,而是驳杂的白。

  这就是一块河沟里随处可见的白英石,打磨成梅花形状,又在上头穿了个孔。没什么价值的东西,想想也是,梅老太爷起于微末,父辈,祖辈,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户,怎么可能有价值连城的玉佩用以传家。身为勋贵子嗣,自然是不好意思带着这种东西的……倒不是不孝,毕竟就连梅老太爷自己都不好意思戴着这玩意儿出门。

  平日里闲来无事,梅老太爷便在家中随意打磨,现如今这样的玉佩大抵有一箩筐,说是要留给梅子聪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梅子聪已经下定决心,等到老太爷归天那时,便将这些玉佩全都放入棺材里。

  绝不会让儿女戴着这玩意儿,丢不起那人。

  他也只是随口编造了一个内含梅花的青玉,然而那宋言身上就恰好这样的玉佩,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想要借刀杀人,宋哲编造理由好歹细腻一点,如此粗糙也想骗到人?

  真以为都是傻子不成?

  这宋哲,好歹也是宋家麒麟子,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怎地如此不堪?莫非是,变成无根之人对其打击实在是太大,以至于昏招频出?

  梅子聪笑了笑,他虽然不会上当,但对宋言这人还是颇感兴趣,祖父曾经有言,宁国武勋一脉是否能重新崛起,皆系宋言一身。摇了摇头,梅子聪不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叫来门外的龟公:“去,给小爷我叫十个姑娘。”

  “要屁股大的。”

  “听好了,记宋哲账上。”

  ……

  群玉苑外。

  宋哲长长出了口气,夜风凄冷,宋哲却感觉神采飞扬。

  武勋之家的后代,果然都是没什么脑子的蠢货,三言两语便被说动了。

  这梅子聪脾气爆裂,不是个好惹的,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对宋言下手……只是,一个梅子聪应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更多帮手。

  对了,杨家。

  因着宋言的缘故,杨家损失了一个礼部尚书,外加上一个杨铭,还有母亲杨妙清也是死于宋言之手。杨家定然也恨死了宋言,只要自己过去稍加挑拨,杨家也会变成他手中极锋利的一把刀。

  甚至,还有娶了杨家女儿的那些姻亲。

  这些人,在东陵城的势力也是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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