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334节

  好几百个官员,一年二十多万,平均下来一人才几百两银子,玩儿什么命啊……但账不是这么算的,鬼洞需要同时打点的官员并没有这么多,甚至可能只有几十个,如此平均下来一年几千上万两银子,诱惑性便瞬间暴涨。

  “送上去吧。”宋言缓缓吐了口气:“究竟要怎样安排是陛下的事情。”

  “如此,夜里你便随我去一趟皇宫,宋哥儿暂且去休息,我再做一个统计。”

  宋言微微颔首,起身离去。

  心中也不免计算起来,账目有些不太对劲。

  鬼洞送出去的孝敬就有一千多万两,积攒下来的财富怎么可能只有五十七万?

  可恶。

  鬼洞应该还有一个藏银子的地方,未曾被发现。

  或许,还得抽空再去一趟暗沟。

  ……

  从中午开始,寒冷的天气笼罩了东陵城。

  天上下起雪来。

  这些年,天气是越来越反常了。

  往年入了正月,东陵就会逐渐转暖,可今年已经到了月末,天上反倒是飘起了鹅毛大雪,白皑皑的将古老的城市悄然包裹。

  积雪暂时还没到让人出不了门的地步,到了夜幕降临,宋言和房德身上便裹得严严实实,入了皇宫,皇宫虽守备森严,规矩很多,但以两人的身份,要入宫面见宁和帝,倒也没什么问题。

  宁和帝算是个勤政的。

  虽天色已晚,依旧在处理政务。

  见礼过后,房德便大概说了一下宋言和房山联手覆灭鬼洞的事情。

  宁和帝顿时大喜,抚掌而笑:“好,好,好。”

  “鬼洞,白楼,地下皇帝?”

  “让这样的毒瘤盘踞在东陵城,是我的过失,现在终于除掉一个了,若是什么时候将白楼也给除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着,看宋言这个女婿也越来越顺眼了。

  瞧瞧,不愧是他相中的女婿,在边关能抵御异族;在皇城,能铲除毒瘤,少年英杰,当真配得上自家闺女。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时间,整个人看起来似是都年轻了好几岁。

  眼见宁和帝的高兴的模样,房德都有些不忍心将账册拿出来了,短暂的迟疑之后,房德还是将账册从袖口中掏出。

  “这是何物?”

  “杀死鬼洞洞主之后,从其身上搜到的账册。”

  宁和帝便伸手接过,脸上带着喜色翻看起来,可是看着看着脸上的笑意便逐渐隐去,面色越来越难看,简直就是面目狰狞,一双眼睛猩红怨毒,仿佛一头恨不得择人而噬的狼,直至翻看到最后,宁和帝再也控制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

  “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的?”

  门口的禁卫,小太监,小宫女,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惹得陛下雷霆震怒。

  啪的一声,却是桌子上的一个茶杯被摔成了碎片,看的宋言一阵心疼,一千多年后这些东西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宋言房德,一大一小两个狐狸相视一眼,默默后退了一步,低眉顺耳,一声不吭,任凭宁和帝在这里咒骂,发泄。

  这样发泄了大约一刻钟,御案上的东西都给摔碎的差不多了,宁和帝终于逐渐冷静下来。不管有多么愤怒,他也不得不考虑,一次性处理这么多官员,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一个不慎便是朝局动荡。

  便在此时,宋言冷不丁说道:“陛下,这些年,鬼洞向这些官员行贿金额高达一千四百万白银。”

  原本,正在琢磨着要不要只是抓几个官员当做典型处理,小惩大诫的时候,骤然听到这话,面色一愣:“多少?”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千四百万白银。”

  咕咚。

  没听错,宁和帝猛地吞下了一口口水,眼睛里似是冒出了猩红的光:

  “杀,全都杀了。”

  “抄家灭族。”

第368章 阴招(一万)

  其实很多时候,宁和帝都感觉自己这皇帝做的挺没意思的。

  他从父亲手里接下来的,完全就是一个烂摊子,皇帝的实际权力几乎没有,商税早已取消,农民身上扛着沉重的苛捐杂税,国库里空虚的能饿死老鼠,天灾频繁,农民起义……在最初成为皇帝那几年,宁和帝不知多少次噩梦,梦里他被人从龙椅上赶了下来,吊死在后山一棵歪脖子树上,尸体荡啊荡,醒来之后便是大汗淋漓,连忙用手摸摸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

  便是收买皇宫的太监宫女都没有银钱,不知悄悄变卖了多少宫里的物件,这才拉起皇城司。最初那些年,穿着龙袍的时候甚至都不敢走的太快,生怕龙袍磨损,没钱更换。后宫之中,皇后,嫔妃,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添一件首饰。

  宁国这么多皇帝,他大约是过的最糟心的一个。

  一年到头,国库唯一的收入便来自于农税,人丁税,可这些钱根本不足以支撑朝堂一年的开销,军费时常拖欠,武器,盔甲更是已经多年未曾更换,御马监中只剩杂草,早已见不着战马的身影……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大约就是他最真实的写照,若不是有着崔家钱财,他怕是根本撑不到现在。

  前些时日,查抄孙灏,抄没白银三十七万两,他兴奋的两天睡不着觉,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一千四百万?

  欺天啦。

  这些人怎么敢的?

  在自己还在为三十七万两兴奋的时候,他们居然贪墨了国库四年的收入,究竟是谁给他们的勇气?

  这宁国,究竟是谁的宁国?

  一时间,宁和帝感觉手指都有些不受控制的蜷缩着。

  眼见时候差不多了,房德又取出了一摞厚厚的宣纸,宣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从墨迹来看明显是刚写的。

  这是房德做出的一个统计。

  接过来只是稍稍看了一眼,宁和帝身子便是一抖,宣纸上依照着官职高低依次排列,人名对应现在的职务,收受贿赂的时间,最后便是受贿的总额。

  从最高六十七万两的左副都御史,到受贿几十两的捕快,应有尽有。

  宋言和房德都没有说话,勤政殿中便只剩下宁和帝粗重的喘息,额头上青筋暴起:

  朕的钱!

  都是朕的钱!

  胸腔中是一片躁动,宁和帝双目赤红,他拼命压抑着心中的冲动,用力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逐渐平静下来。

  他自是想要将这笔钱收归国库,但他不是笨蛋,同样明白想要做到这一点难度极大。牵涉的官员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旦他想要对这么多官员下手,朝堂上势必是群臣反对,说不定还有死谏的。

  重重吐了口气,宁和帝招了招手,让魏忠搬来了三个支踵。

  君臣三人,相对而坐。

  这算是君臣奏对的态势了,足以看出宁和帝对现在的情况是何等重视,毕竟这是宁和帝登基以来,处置的最大的牵涉最广的案子。

  “房师,宋言,都说说吧,要怎么做?”

  宋言眼观鼻,鼻观心,不曾言语。

  房德心中便骂了一句小狐狸,这时候居然还要自己这个老头子顶在前面,真真不是东西……只是,他毕竟是尚书令,又是宁和帝的老师,宁和帝的视线也主要落在他的身上,眼下这般情况却也无可奈何,有些得罪人的事情,终究是要有人说出口的,来之前房德便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陛下所忧,无非便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宁和帝点头。

  一两百的官员,听起来是不少。

  可朝堂倒还不至于就因为少了这一两百人就无法运转。

  但,这些人的关系网,却是极为恐怖。

  谁没有几个同窗?没有几个兄弟姐妹?

  杨氏门阀和白鹭书院,本就是极为团结的两股势力,想要动这些人,势必会遭到他们的强烈对抗。更可怕的是,宁和帝很清楚这一两百个官员,绝对不仅仅只是账册上记录的这一条罪行,谁敢保证,他们没有和其他官员勾结在一起,犯下其他罪孽?若是他们被抓,为了脱罪将其余人也给牵连进去又当如何?

  到那时,整个朝堂怕是要乱成一锅粥。

  宁和帝自然想要将朝堂上的蛀虫全部清理,却也明白现在根本不是时候,若是真那么做了,那就当真是朝堂动荡,人心惶惶,现在是宁和一朝,不是太祖太宗时期,经过数十年的腐朽,皇帝对朝堂的掌控已经是大不如前。或许要不了几日,他就要被人从龙椅上掀翻。

  房德捋了捋胡须,侃侃而谈:“那陛下就提前下达诏令,鬼洞一案,只追究账本记录之人,不接受这些官员的任何攀咬,如此可安其他官员之心。”

  此言一出,宁和帝眼睛大亮。

  不愧是老狐狸,一句话便将最重要的矛盾化解。

  若是其他官员不用担心被牵连,那反抗的力量势必会小很多。

  “另外,陛下可先拿卫东凌几人动手,都知道这几人向来维护皇权,先解决了他们,也能堵住一部分人的嘴巴。”房德再次开口。

  “卫家……。”想到卫东凌,宁和帝面色便有些阴郁,应是想起了卫家满门忠烈,谁曾想最终却是出了这么一个货色,一世英名尽丧:“罢了,他自己犯下的罪孽,便由他自己承担,到时候卫家除国公,降为侯爵,从子侄中择一品行优良者继承爵位,也算是留了香火。”

  房德提出的两个法子,都是堂堂正正的手段。

  约摸是有些用处的,但用处有多大,无论是房德还是宁和帝都无法保证。毕竟,这一两百个官员中,有十七个是白鹭书院的学生,还有七个是杨国臣的堂兄弟,杨和同的子侄;还有数人和杨家有姻亲关系。若是白鹭书院和杨氏门阀那边要死保这些人,怕是会有些麻烦。

  宁和帝便将视线看向宋言:“你有什么看法?”

  宋言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东陵城内,禁卫军,金吾卫,银羽卫,有多少人是绝对忠于陛下的?”

  房德眉头一皱。

  这是极为敏感的问题,身为臣子还是女婿,当着陛下的面提出,委实不妥。这若是换一个敏感一点的皇帝,怕是要以为宋言准备做些什么了。

  宁和帝却是不甚在意,稍一思索:“金吾卫中有三千人,银羽卫中有三千人,忠诚度没什么问题,至于其他人,要么中立,要么已经被收买,赵改之忠诚度应该也没问题,如此算来,禁卫军也有三千人。”

  听着这话,宋言心中就是一阵无语。

  整个东陵府九万军队,你能指挥的就九千。

  就这你还一脸得意,求夸奖的模样?

  咋好意思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宁和帝刚上位的时候,怕是连这九千都没有,也就是朝堂上几大势力之间互相之间不对付,这才给了宁和帝发挥的空间,慢慢拉扯成现在的局面。宁和帝也没有李世民,朱元璋的手段和魄力,二十年没有被搞死,勉强拉扯出一个三七开的局面,已经算是极不容易。

  想到这里宋言也就不再埋汰宁和帝,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从金吾卫中调集一千人,银羽卫中调集一千人,潜伏在皇宫附近。”

  “赵改之那边就算了,他才接管麾下三千人,怕是还做不到完全掌控。”

  “当然,这个过程必须要小心,而且要有合理的借口,穿盔甲,外面包裹一层棉服,莫要让人瞧出问题。”

  “调集军队?这是要防止某些人狗急跳墙吗?”宁和帝挑了挑眉毛,心说这宋言果真大胆。

  宋言便点了点头:“另外,明天上朝的时候,尽量将朝会拖延的时间长一点,我们需要有一定的时间来引导舆论。”

  “何为舆论?”房德和宁和帝都发出了同样的疑问,显然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

  “所谓舆论,便是民意,民心。”宋言简单解释了一下:“这方面的事情,需要房家这边多操点心。就说鬼洞被剿灭,罪行罄竹难书,当今陛下雷霆震怒,准备亲自公开审判这些人的罪行。至于审判的地点,就设置在内城,皇宫之外,明日内外城之间的封锁也暂时关闭,一上午的时间,想要舆论爆炸,许是有点困难,但引来个几千上万人难度应该不大。”

  “房家安排人的时候,要着重描绘一下那些幼童被折磨的有多惨,最好让房山亲自安排板车,拉着那些孩童,从长安街一路走到皇宫门口,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鬼洞所做的恶事,挑动百姓的怜悯,愤怒,甚至是杀心。”

  “待到时间差不多,便宣布朝会结束,带着所有官员到皇宫门口……在万民瞩目之下,先杀掉那些被活捉的鬼洞成员。”

  “然后,审判鬼洞背后的保护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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