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鹏便点了点头:“公爷放心,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
说着,纪鹏转身离开,安排人往五虎断魂门去了。
……
另一边,林向晚已经回到了卧房。
平心而论,宋鸿林所做的事情,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若是宋淮,宋义那些人都死了,便再也无人能和宋琦竞争宋国公的爵位;若是宋言也死了,那她的情况,就是一个永远无人知晓的秘密。
儿子的富贵荣华,将再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一时间,便是林向晚都忍不住心动。
眸子深处,也不由多出了一丝疯癫。
但是很快,这种疯狂便被林向晚强行压了下来。
开玩笑,整个宁国想要弄死宋言的人多了去了,你宋鸿林算老几?旁的不说,就东陵城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恨宋言入骨?恨不得将宋言挫骨扬灰?
这些大势力,会没有九品武者坐镇?
可最终的结果如何?
杨家,白鹭书院,都察院,鬼洞,那么多大人物,大势力都弄不死宋言,你宋鸿林又算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有这样的本事?
这样一想,林向晚便迅速冷静了下来,她的情况,唯有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宋言手里,方能长长远远。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林向晚笑了笑,也取出纸笔,快速写了几个字,然后转身往后院去了。
第396章 姐姐的消息(一万)
天已经蒙蒙黑了。
烛火点燃,红灯笼透出明艳艳的光。
也就是国公府,若是换了寻常百姓人家,自然是不敢如此奢靡,毕竟灯油的价格可是不便宜。宋言和王管家一路闲聊,不知不觉间也就到了后院,当两人终于在一个小院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宋言脑门上都多出了一丝丝黑线。
好家伙。
这不是他和娘亲之前居住的院子吗?
对这里,宋言自是很熟悉。
但要说留恋,却也没多少。
虽说这里留下了一些珍贵的回忆,可更多的记忆还是比较糟糕的。
“宋律被宋鸿林丢到这里来了。”王管家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也是有点无奈:“宋律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宋鸿林对他,可是比当初对九少爷您还要狠。”
“八少爷腿上有伤,却也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药什么的根本就没有。身边连一个婢子也没有安排,人被锁在院子里面,没有宋鸿林的命令不得外出,其他人等也不得探视。每日吃的,大都是随便弄一点剩饭剩菜,隔着院墙丢进去,至于会不会掉在地上,沾染灰尘,宋鸿林才不会在意。”
“若不是前些时日下了雨,怕是缺水都能让宋律渴死。”
宋言便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宋鸿林的打算,他是准备弄死杨妙清和宋锦程生下的野种,但又不甘心对方死的太干脆,更不想担上一个杀子的名声,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手段来折磨。若是宋律承受不住,自我了断,大约便最符合宋鸿林心意了……或许,宋鸿林连借口都提前想好了,比如宋律知道自己变成一个废人之后整日郁郁寡欢,最后绝食而死。
扯淡不扯淡有没有人信不重要,有个理由就行。
一旦宋律死了,随便挖个坑埋了,难道还有人会挖坟开棺验尸不成?吃饱了撑得?
心里这样想着,宋言便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要知道在不久之前,作为年龄最小的嫡子,宋律还是宋鸿林的心尖肉呢。摇了摇头便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小院房门上挂着的铁锁,伸手抓住用力一扭,只听嘣的一声响,锁头便被宋言给扭断。
双手轻轻一推,吱呀声中,房门被推开。
灰黑色的夜幕中能清晰看到一条身影正趴在地上,双手在地面上胡乱的扒拉着,视线扫视过去,地上能看到一些从泔水桶里面捞出来的烂菜叶子,还有一些干巴巴还长了毛的蒸饼,上面已沾满了灰尘和污垢。
可那人,却是完全不在意,寻到一块稍微大一点的,便忙不迭的往嘴巴里面送,然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咀嚼。忽地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人瞬间僵硬在原地,身子都下意识蜷缩起来。
宋言取出火折子,又在院子的角落寻了一些干燥的落叶,折腾了一会儿总算是将火升起。
跃动的火苗,逐渐驱散了小院中的黑暗。
当火光照在那人身上的时候,那人更是害怕到了极点,整个身子都在哆嗦个不停。
借着火光,宋言也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
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些破烂,应该很长时间没有更换,泥垢浸透了布料,几乎已经虬结成块,头发乱糟糟的,大约自从进了这小院之后便再也没有熟悉过,宋言甚至能看到一些跳蚤,在他的头发之间跳来跳去。
蓬头垢面,形若枯槁。
要知道,杨妙清八个儿子,宋哲最有才能,而宋律绝对是生的最好看的那一个,叫一声美男子绝不为过,谁能想到这才短短时间,宋律居然已经沦落到了这般模样。若不是那张脏兮兮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宋律的特征,宋言都有些认不出来。
而最糟糕的是宋律的右腿,便是蜷缩着身子也能明显察觉到他的身子重心本能压在左侧,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右腿湿漉漉的,一些粘稠的脓液已经渗透了裤腿,隐隐散出阵阵恶臭。
疡症,化脓。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怕是根本等不到宋律饿死……疡症诱发的诸如发烧之类的并发症,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宋律的眼神看起来也有些呆滞,仿佛已经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见着他这般模样,宋言忍不住嗤之以鼻。这家伙,只是在小院被囚禁了几十天的时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想当初他可是在这小院足足生活了很多年啊。
这承受能力,当真是有够差劲的。
呆滞的眼神透出浓浓的惧意,显然这些时日没少被国公府的下人欺凌,那些下人是不能随意进出这小院,但闲来无事往小院里面丢几块石头,哪怕是泔水桶里捞出来的食物,但故意不给,都能让宋律欲仙欲死。若是看到宋律试图翻墙逃跑,更是不会有半分客气,拖下来就是好一番收拾。
就这样,一直盯着宋言看了许久,宋律终于认出了宋言。
他僵硬的面皮开始哆嗦,整个人似是非常激动,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国公嫡子所有的骄傲,体面和自尊,身子就这样匍匐在地上,冲着宋言爬了过来:“九……老九,是,是你,你回来了。”
“救救我,我是你八哥啊。”
“爹,他疯了,他疯了。”
一双脏兮兮的手直接抱住了宋言的大腿。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
自从他被关到这小院之后,宋鸿林就完全不给他和任何人接触的机会,只是安排心腹于院子外面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一个月的时间,早已将他折磨的不成人样。于宋律心中,所谓的阴曹地府,十八层地狱,也不过如此。
他倒是个聪明的。
当宋言有了洛家撑腰,返回宋国公府在宋鸿林,杨妙清两人面前打断宋震双腿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宋言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小可怜。当宋言领着洛家护院和一批刚训练没多长时间的新兵,戮杀数万倭寇,铸造十座京观的时候,宋律更是头皮发麻。想一想小时候对宋言的欺辱,他便害怕的浑身发抖,去松州府求学是他自己主动过去的,就是想要距离宋言远一点。
也就是在宋言调到平阳之后,他这才敢偶尔返回宁平。
只是,宋律虽然害怕宋言的报复,可现在他更害怕宋鸿林。他不明白,平日里对自己颇为宠爱的父亲,怎地忽然间性情大变,居然会对他下如此毒手。
曾几何时,他也想要争一争国公的位子。
但是现在这样的想法早已熄灭,他只想远离国公府这个魔窟。
宋言的表情甚是冷漠,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宋律,宋言甚至完全没有掩饰眼神中的嘲弄:“放开吧,我为何要救你?”
“难不成就因为你我之间,根本不存在的血缘关系?”
“还是说因着你我年龄相仿,所以从小到大,你欺凌我最多?”
当然因着年龄比较小的缘故,宋律的手段大多不会太过歹毒,残忍,最起码不致命。
只是数量多了,也当真是让宋言难受的很啊。
听到这话,宋律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中透出浓浓的惧意,下一秒,他什么面子都不要了,就这样跪在宋言面前,砰的一声,脑门便重重砸在了宋言脚尖前方的地面。
砰。
砰。
砰。
“九弟,不,是平阳伯,之前欺负你是我不对。”
“我给你磕头了。”
“我给你磕头了。”
宋律还不知道宋言已经封侯,还以为跟之前一样只是个伯爵。
一下下,沉闷的声音。
这绝对是实打实,没有半分掺假的磕头。
尊严?
体面?
没有任何的意义。
宋律只知道,若是让他继续生活在这个小院里,他会死的。
“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原谅我吧。”
“梅雪姨娘的事情,是我娘做的,你也杀了她,跟我无关啊。”
“你想要国公府的爵位,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跟你争。”
“你要是还不满意,你打我,骂我,我绝不还手,只求你帮我离开这里,只要离开国公府就好。”
宋律声音嘶哑。
大约是因为这些时日,根本没能正常进食,导致嗓子被一些又干又硬的东西划破,发炎。
宋言冷漠的看着,瞧瞧吧,曾几何时国公府的美男子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宋律啊,现在居然变的如此狼狈。
呵呵……
当真是世道变迁,报应不爽。
一年前,宋律还在欺负自己的时候,他大概怎地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这样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吧?
“宋律……”宋言笑笑,这样说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模样,好像是一条狗。”
宋律却是忽然抬起头,头皮都给磕破了,粘稠的鲜血一条条顺着宋律脏兮兮的脸滑落下来,可他却好像半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脸上甚至还拼命挤出来一抹笑容:“狗?伯爷您说我是狗,我就是狗。”
“汪!”
“汪汪!”
“汪汪汪!”
“您瞧,我学的像不?”
眼看着宋律当真将自己当成狗一样,伸着舌头,呼哈呼哈的喘着气,宋言眼神中都有些震惊。
这一个月的时间,宋律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原本宋言过来找他,多半还是想要狠狠折磨一番宋律的,多年的欺辱,总是要收回一点利息,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想做的事情,早就已经被人提前代劳。
摇了摇头,宋言便准备离开这里。
眼瞅着宋言的动作,宋律慌了,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不管怎样,他一定要拼命抓住才行啊。
“等一下,宋言,我这里还有一个秘密。”宋律忽然间尖叫起来:“我告诉你这个秘密,你帮我逃离国公府。”
宋言的身子,完全没有停顿下来的意思。
“是关于宋雪的。”
宋言身子忽地一顿。
宋雪。
那个比他大了三岁的姐姐。
就在他三岁,姐姐六岁的时候,因着杨妙清那老妖婆的一番操作,姐姐失踪了,从此之后再也未曾出现。
对宋雪,宋言的印象并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