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依旧记得,那个自己都步履蹒跚的小丫头,经常抱着他这个弟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好像只是这样便会觉得很开心……
院子里有一株小树,每当夏日来临,知了就在树上吱呀吱呀的叫,姐姐便会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想要将知了抓住,结果没想到树枝里面还藏着一个马蜂窝。
当一群马蜂,嗡嗡嗡的飞过来的时候。
小小的丫头,并没有第一时间跑回房间,而是一把将院子里坐着的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
最后,身上被叮了十几下。
明明疼的哇哇大哭,可看到他这个弟弟的时候,却还是强行将眼泪给逼了回去,咧开红肿的嘴唇,说着不疼。
没错,恰好有一只马蜂,在她的嘴唇上叮了一下。
连续好几天,上下两片嘴唇简直就是标准的香肠嘴。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转身,双眸死死盯着宋律,目光阴沉的可怕。
可宋律却是半点害怕都没有,相反宋律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说。”宋言沉声喝道。
“你要先答应我,我说了之后,你帮我脱离国公府。”宋律喉头蠕动了一下,梗着脖子说道。
这是他唯一的活下去的机会。
宋言眸子闪烁:“可以,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到时候究竟是要离开国公府,还是要做些其他的什么,随你。”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骗我,哪怕你到了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将你找到,然后将你挫骨扬灰。”
宋律顿时大喜,他的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会,绝对不会。”
“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说吧。”宋言不想听那毫无价值的誓言,冷冰冰的开口问道。
宋律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搜索着自己脑海中的信息,同时斟酌着言语:“这小院中,住了你,你姐姐和你的母亲,三人中,我娘……咳咳,是杨妙清最厌恶的,便是你姐姐。”
“为何?”宋言眉头紧皱。
他想不明白。
姐姐不过只是一个几岁的小丫头,和杨妙清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怎会惹来杨妙清这么大的恶意?
“因为,你姐姐很开心。”
“杨妙清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家都被囚禁在这小院里,衣衫褴褛,每日吃的都是猪食,还时不时的被人打骂,为什么这个小丫头还能这样乐观,还能每天都欢声笑语。”
“她想不明白,然后就很嫉妒。”
嘎吱。
宋言的手指便紧握起来。
指关节发白,咔嚓作响。
“就因为这狗屁的理由,她便要害了我的姐姐?”宋言的声音,仿佛阴曹地府中的魑魅魍魉,阴森森,冷幽幽,透着彻骨的寒意。
宋律身子一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就是这么个原因,每每听到宋雪的笑声,杨妙清便会感觉很烦躁,她说,要让你姐姐再也笑不出来。”
“那时候的我也不算太大,所以她没有特别背着我,但杨妙清不知道我记事比较早,她做的一切,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些的时候,宋律心中对杨妙清也不由多出了一些埋怨。
母亲的恶毒,便是他这个当儿子的都有些受不了。
恶毒也就罢了,毕竟有杨家做后台,便是再恶毒十倍,百倍,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可又毒又蠢,那才是真的糟糕。若不是母亲做的那些事情,又怎会将宋言得罪的死死的,若是首尾干净一点,斩草除根不留祸患,八个兄弟又何至于这般狼狈,死的死,伤的伤。
这样想着,宋律嘴巴里的声音却是并未停下:“我还记得杨妙清安排了身边的一个婢子,将宋雪给绑了,然后带出去,特意叮嘱一定要将宋雪卖的远远的,最好是那深山老林里的贫苦农家,当童养媳。”
“若是家里有兄弟好几个的最好。”
“我还记得当时杨妙清说的话:我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的出来。”
该死的。
杨妙清,当初还是让你死的太痛快了啊。
当初怎地就没有留下杨妙清一条性命,然后每天割一刀,割个十几年,大约才能洗刷她身上的罪孽。
“那婢子便离开了国公府,约摸一个月之后才重新回来,告诉杨妙清事情已经做好了。”
“但是我瞧见,那婢子的神色有些不太对,便私下里逼问,那婢子害怕就老实交代了。原是路上遇到了一个商队,商队的掌柜,见宋雪生的好看便心生喜欢,花了一百两银子,将宋雪从那婆子手里买了下来。”
宋言抿了抿唇,重重的吐了口气:“那商队叫什么名字?”
“那婆子是个不识字的。”宋律便摇了摇头:“只是听商队的口音,不似宁国人,说的好像是楚国的方言。”
“若是宋雪还活着,那她现在应该在楚国。”宋律连忙加了一句:“我发誓,我说的全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宋言面色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国吗?
第397章 血淋淋的真相(七千)
安静的国公府灯火朦胧,晚风呜咽而过,刚刚冒头的嫩叶便随之飘摇,晶莹明澈的夜色,一轮明月悠然的自天边升起,悬挂于苍穹。
还没有完全入夜。
苍穹中的星辰便不甚明显。
王管家早就到了小院外面,便是守在这附近的宋鸿林的心腹也都被支开……他知道有些话宋言并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那些心腹,也都知道宋言煞星的名头,琢磨着惹上宋言对自己没半点好处,若是将宋言惹恼要取自己性命的时候,怕是宋鸿林也拦不住,是以并未坚持,只是也没有离开太远,依旧悄悄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紫玉也不见踪影,身为武者的本能,初到一个地方总是要四处探查一番。
宋律依旧跪在地上,不再言语,静静的等待着宋言给出答案,只是蠕动的喉头还是彰显出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宋言则是眼帘垂落,眉头紧锁。
楚国吗?
对楚国他并不是很了解。
只知道楚国和宁国之间多有摩擦。
去年的时候,楚国一位将军还率领大军,连下宁国两座城池,逼得宁国不得不割地赔款,年年上供,算是丢尽颜面。
听说那位将军还是个女的。
叫啥子忘了。
说起来,花怜月倒是常年生活在楚国,许是可以找花怜月帮帮忙。
当然,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宋言印象中的宋雪也只是个小女娃,女大十八变,现在究竟什么模样,宋言也不确定。想要寻到,难度之大可想而知。就像是梅武,为了寻找娘亲,在有确认身份的信物的情况下,还是足足寻找了几十年,依旧一无所获。
眸子中,原本希冀的光,逐渐淡了。
不过,对宋言来说这勉强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吧。
至少确认了姐姐并没有被杨妙清那个老虔婆害死。
也不是被卖到深山老林中,给五六个男人做童养媳。
宋言不知楚国的哪支商队,但既然是商队应是不差钱的,只希望这家人能对姐姐稍微好点,一辈子不至于那么多磨难。
眼见宋言似是思考完毕,宋律终究还是无法忍受这种煎熬,大着胆子开口:“九弟,现在……现在可以带我离开国公府了吗?”
宋言重重吐了口气,抬起眼皮,稍显复杂的眼神瞥了一眼宋律:“当然。”
宋律面色一喜。
“不过,在这之前,你确定不想知道,宋鸿林为何要如此对你吗?”
宋律瞳孔忽地收缩。
他本以为自己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想要远离国公府,可是在宋言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他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猛地抽了一下。
是啊。
父亲为何忽然性情大变?
为何忽然对自己如此恶毒,残忍?
他能感觉的出来,父亲就是打算将自己活生生折磨死。
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脸上的喜色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是挣扎,只是身子却好像一根钉,死死的钉在地上,一动不动。眼见宋律的模样,宋言便已经知道了宋律的选择:“其实很简单,你并不是宋鸿林的儿子。”
轰隆隆……咔嚓嚓。
漆黑的夜空仿佛凭空多出一道霹雳,重重砸在宋律的头顶。
宋律的脑子里都是嗡嗡作响,身子一晃差点儿跌倒,一张脸更是瞬间没了血色,幸好那张脸本就满是污垢,所以看的倒也不是特别清楚。
瞪大的瞳孔,好似地震一样,剧烈的抖着。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宋律似是终于明白了宋言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九,九弟,你究竟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是父亲的儿子。”
宋言舒展了一下双臂,面露怪异,他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从怀里摸出两封信,随意的甩给宋律。
宋律有些手忙脚乱的将信接了过来,哆嗦着手指打开,借助着旁边的火光,信纸上的文字逐渐映入眼帘,看着看着,宋律的面色便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难看,到最后几乎是疯了一样的愤怒。
那是宋鸿林分别写给宋淮,宋义的信。
宋律常年生活在宋鸿林身边,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宋鸿林的笔迹。
“看到了吧,不仅仅是你,你的七个哥哥,也全都不是宋鸿林的种。”
“宋震的父亲叫杨震,是杨妙清的堂哥,当然这堂的有点远,是会隆杨氏那一脉的,应该出了五服。”
“而宋淮宋义你们七个,父亲是宋锦程。”
“没错,就是杨妙清和小叔子通奸生下的你们。”
宋律下意识张开嘴巴,想要反驳。
“不要急着否认,宋锦程已经承认了,而且,宋锦程已经跟二婶和离了,大约是二婶掌握了什么消息,宋锦程不敢不同意吧。”宋言笑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小事儿。
虽然这件事情的确跟他没什么关系。
“至于杨妙清,还有没有给宋鸿林戴其他绿帽子,那就不清楚了。不过想一想也明白,身为男人,又有谁能允许自己的脑袋上绿油油的呢?”
除非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宋鸿林曾经和杨妙清有多恩爱,知晓真相之后就有多憎恨。”
“只是杨妙清已经死啦。”
“便是再憎恨,也没办法寻到杨妙清去报仇,甚至为了维持国公的体面,还要好生将杨妙清下葬,总不能再将杨妙清从坟堆里面拖出来鞭尸吧?”
“心里的郁结,发泄不出去,人就容易变态。”
“他不能找杨妙清发泄,便只能将这些怨恨发泄在杨妙清的儿子头上。”
宋言侃侃而谈。
每说一句,宋律的面色就阴沉几分,他不愿意相信宋言说的话,可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却是不断告诉他,宋言说的都是真的。
“我承认,宋震和杨妙清是我杀的,但……你以为这里面就没有宋鸿林的默许吗?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个人躲在后面,维持着可怜巴巴的自尊和体面。越是想要维持自尊,就越是容易感受到自卑,只是简简单单把你给杀了,已经满足不了宋鸿林,所以他将你囚禁在这小院里,想要看着你一点点走向绝望,然后在绝望中灭亡。”
宋律身子又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