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376节

  通缉令刚张贴到客栈,立马就被客栈掌柜认出了上面的人,整个城市的差役都被调动起来,开始了满城搜索。宋家商行的成员,车夫,乃至于保镖,尽数被抓。兄弟四个,若是跑的稍微慢一点,怕是现在已经坐上了运往东陵的囚车。

  “难道,我们真的要去赵国吗?”宋淮眉头紧皱,背井离乡,多少是有些不情愿的。

  “不然的话,还能怎样?”宋安拿着一根搅火棍,在一堆草木灰中扒拉着,没多长时间变扒出一块粗粮杂饼,杂饼被火炭烘烤的焦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将杂饼拿了起来,滚烫的高温,让宋安忍不住用力的吹着,一层层草木灰被吹飞,杂饼于两只手中交替来去。

  一边呼呼呼的吹,一边吸溜吸溜的痛。

  直至温度没有那么夸张,宋安这才停下,拿起杂饼用力要了一口。

  嘎嘣。

  坚硬的杂饼,甚至让宋安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口咬在了石头上。吞下去的时候,宋安更是感觉喉咙里面都是火辣辣的,嗓子似是被撕裂了一样刺痛。

  此时此刻,他无比怀念之前甚是讨厌,根本不屑于去吃的蒸饼。

  其实蒸饼也算是颇为珍贵的食物了,虽不是贵族专属,却也不是普通老百姓随便能吃的,往往是官宦亦或是手里有不少闲钱的商人才舍得,虽没什么味道,但至少没这么硬。

  但是没办法,他们逃走的匆忙,货物和行李都放在商队那边,由镖师看护,身上只有大额的银票,可没办法进城银票无法兑换,到处都是通缉令的情况下便是有银子也花不出去。

  就这些杂粮饼子,还是从一些农户家中偷出来的。

  “现在我们的通缉令,怕是已经贴满了宁国所有城市,走到哪儿都要被人发现,你们也不想一直被人追杀吧?”

  “想要安全,唯有离开宁国。”宋安叹了口气说道:“放心吧,这一次虽然将大部分财物都给舍弃,不过我在赵国也有家产,只要能越过边境就好,到了赵国不敢说日子过的有多好,最起码不会风餐露宿。”

  宋淮,宋义便不再吭声。

  山洞中只剩下艰难咀嚼的声音。

  “吃饱了,就先睡一会儿吧。”宋安打了个哈欠,显是有些疲惫:“明日还有一百多里地要走,休息不好有的是罪受。谁来守夜?”

  “我先来吧,我守前半夜。”宋淮摇了摇头,无奈说道。

  “那我,或者是老三下半夜来替你。”宋安低声说着,然后便躺在了地上,可能是白天实在是太累了,哪怕地面凹凸不平,也很快传来了呼声。

  宋义,宋靖也躺了下来。

  宋淮则是挪了挪身子,一双黑乎乎的眸子盯着山洞之外,时不时便往火堆里面加根柴。他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老三宋靖虽然躺下了,但一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山洞顶部,瞪大的眼睛中满是血丝。

  呼吸依旧沉重又急促。

  胸腔中,一种难以名状的暴虐,正不断滋生。

第398章 宋义之死(一万二)

  漆黑的山洞。

  心砰砰砰的跳。

  躺在地上,宋靖是睡不着的,他不知手究竟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心很烦。

  很乱。

  很躁。

  就像是有一团火,于胸腔之中燃烧。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意识中,暴虐在不断翻腾,想要去疯狂破坏,摧毁的冲动越来越控制不住,他想要将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全都给撕成碎片。

  最好是人。

  然后看着这些人支离破碎,血流如注。

  鲜血喷在口腔,划过喉咙,似是能缓解烈火般的灼烧。

  宋靖清楚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在少数,但这种于鲜血和生命的渴望,却是从未出现过。

  莫非……

  他当真是走火入魔了?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宋靖的身子都是控制不住猛地一抖,充血的面庞一片煞白,毛茸茸的惧意涌上心头。

  走火入魔,对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不是什么陌生的词汇……可以毫不客气的说,除了强大的仇敌之外,走火入魔绝对是武者修行之路上最大的障碍,宋靖亲眼见过那些走火入魔的武者是怎样的下场。

  他们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志,就像是纯粹依靠本能去行动的野兽。而对走火入魔的武者来说,本能就是去破坏,去摧毁,去杀戮,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污垢;他们完全舍弃了人类的文明,茹毛饮血只为补充身子所需的体力;他们冰冷刺骨,毫无感情……同时,他们也强大的令人绝望。

  不,不会的,他绝对不会走火入魔。

  《金刚罗汉功》可是最正宗的佛门秘典。

  佛门,道门功法,都讲究一个先慢后快,厚积薄发,他已经修炼《金刚罗汉功》多年,境界会突飞猛进实属正常,同走火入魔没有任何关系。

  对了,是那封信。

  宋靖的眼睛忽地明亮了起来。

  那是父亲宋鸿林寄给他的一封信,在这封信里记录了宋家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丑闻。

  原来,他宋靖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宋淮,宋义,宋安这些,全都是母亲和人通奸生下来的野种。

  在刚看到信的内容的时候,他是有些不太相信的……但,就像没有哪个女人会用自己的清白开玩笑一样,同样没有哪个男人会用自己被戴了绿帽来开玩笑。

  听说,女人对情人的孩子,总是会多一些偏爱。

  仔细想一想,他虽然是母亲生下的孩子,可母亲对他的态度实在是说不上好,虽不至于像折磨宋言,宋雪那样折腾他,但基本上也是不管不问,放任自流的态度……看看吧,宋淮,宋义,考中了进士,老四是商道奇才,老六是宋家麒麟儿,老七老八也是读书的好苗子,唯有自己在诗书文章方面,是一窍不通。

  宋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这是母亲的偏爱造成的。

  若是自小母亲也能对自己多一份教导,多一份管束,他绝对不会变成一个粗鄙的武人。

  说起来,他觉得父亲的判断也不一定全都正确。至少,他觉得在宋氏兄弟中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人应该也是父亲的孩子,是宋震。

  毕竟宋震比他还没出息。

  于书信中,父亲更是承诺,将会由他继承宋国公的爵位,只要……杀掉其他兄弟……一定是这封信,刺激了他的杀心。

  刚开始的时候,宋靖对父亲的安排是有些排斥的,即便不是亲兄弟,那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对兄弟下手他做不到。可是现在,眼看着躺在身侧的宋义和宋安,看看坐在洞口的宋淮,宋靖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他们算个屁的兄弟?他们不过只是杨妙清出去跟野男人胡搞,生出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跟他这个国公府真正的嫡子做兄弟?

  他们的存在本身,对国公府来说都是极大的羞辱。或许,在他们刚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应该丢到粪坑里面淹死,也唯有他们死了,国公府的耻辱才不会被人发觉,国公府的体面和荣耀,才不会受到损害。

  咕咚。

  宋靖用力吞下了一口口水。

  眼睛瞪得浑圆。

  呼吸变的更加急促了。

  没错,他不是为了国公这个爵位。

  他是为了给自己的母亲赎罪。

  这样一想,所有的一切似是都变的理所应当。

  晦暗中,谁也没有瞧见宋靖的嘴角已经用力的撕开,几乎快要咧开到耳根,那夸张的笑容,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喘着粗气。

  虽说山洞口的位置燃烧着篝火,可洞穴里面的温度还是偏冷,嘴巴里呼出来的气流,迅速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呼哧,呼哧,呼哧……

  宋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已经流下近乎贪婪的口水。

  瞪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左侧的宋义,贪婪和渴望越来越浓,越来越压抑不住,下一秒宋靖就像是疯子一样,喉咙中一声怪叫,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宋义身上。血盆大口张开,原本正常整齐的牙齿,仿佛全都变成了锐利的獠牙,一口咬在宋义的脖子上。

  “啊啊啊啊……”

  熟睡中的宋义,遭到这样的突然袭击,瞬间便惊醒过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双手下意识在宋靖的脑袋上推搡着。

  宋靖用力一扯,便是一大片皮肉。

  恍惚中,似是能看到一条血管,愣生生被扯断,鲜血如同不要命一样喷了出去。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便在山洞中弥漫。

  舌尖舔了舔嘴唇上黏连的鲜血,血腥似是刺激到了宋靖某根失控的神经,他变的越来越兴奋。

  便在这时,宋义一只手捂住了脖子上的伤口,双眼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宋靖:“老三,你做什么,你疯了?”另一只手还在胡乱的动着,试图将宋靖给推开。

  宋义的声音,还有这只手,都让宋靖格外的烦躁。

  眼底深处划过一抹癫狂,血盆大口再次张开,一口咬在宋义的右手上,嘎吱一声,一根手指头直接被咬断。

  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

  宋安,宋淮早就被这边的动静惊醒,傻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甚至反应不过来,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宋义的第二声惨叫终于将两人惊醒,下意识的,宋淮冲着宋靖这边就冲了过来:“老三,放开老二……你想杀了他不成?”

  而另一边,宋安则是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没有去拯救近在咫尺的二哥,身子反倒是像一只灵活的老鼠,猛然窜了出去,一把抓住宋淮的手腕:“走,离开这里。”

  宋淮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安。

  他们可是兄弟啊,眼瞅着老二危在旦夕,老四居然要见死不救?

  “该死的,快走。”宋安面色阴沉到了极致,强行拽着宋淮的身子往山洞外面拖去,喉咙中厉声喝道:“老三疯了,走火入魔了。老二没救了,老三是个八品武者,你想留在这里跟他一起等死?”

  宋淮身子一颤,面色发白。

  显然是想到了自己一个文弱书生和八品武者之间的实力差距。

  又看了一眼正死命挣扎的宋义,还有趴在宋义身上仿佛野兽不断撕咬的宋靖,一咬牙,这一次没有挣扎,转身就跑。

  直至离开了山洞,夜风吹拂在脸上,这才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可即便是如此,两人也根本不敢有一丁点的停留,借着月光,直奔边城。

  身后,宋义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弱。

  谁也不知道,是距离越来越远,还是因为宋义……快要死了。

  宋淮和宋安更是不明白,好好的老三,怎么说疯就疯了?

  ……

  宋言还不知道,自己正在国公府做客的时候,又有一个仇人死了。

  而原因,居然只是因为自己在《金刚罗汉功》上,随意修改的几个……可能是几十个字……嗯,宋鸿林也改了一些。

  好好的一本秘籍,现在应该已经面目全非了。

  虽说宋鸿林和宋言并不是亲生父子的关系,但不得不说在这件事情上,两人所用的手段出奇的一致。

  国公府好歹也来过几次了,算是熟悉,没多长时间宋言便已经到了客堂,夜里还是有些冷的,客堂外面宋鸿林正搓着手走来走去,手指都快搓的掉皮,总算是见到了宋言的身影,宋鸿林眼睛一亮,便忙走了过来:“言儿,你终于回来了。”

  上来便一把捉住了宋言的手,一阵嘘寒问暖。

  眼眶都有些红红的。

  如果不是早知宋鸿林是怎样的人,那这画面当真称得上是一声父慈子孝了。

  “言儿这一次封了冠军侯,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我宋国公府终于又有人出人头地了,若是宋氏先祖有灵,也定然会为言儿的成就高兴的。”宋鸿林脸上堆满喜悦,拉着宋言便往屋内走去:“这一路上累坏了吧,快到屋里去,你向晚姨娘已经差人去准备晚膳了,今天晚上咱们爷俩一定要好好喝几盅。”

  虽说天气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冰冷,不过国公府的客堂依旧燃着炭炉。

  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些微的寒意便被驱散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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