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377节

  到了客堂,分宾主坐下,紫玉便安静的侍奉在宋言身侧。

  宋鸿林看了一眼宋言,心中不免感叹……冠军侯啊,取勇冠三军之意。

  自中原一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以冠军为封号,只此一点便足以名留青史。

  又是当朝郡马,平阳刺史,辖制一府之地。

  谁能想到曾经最不受重视,任人欺凌的庶子,居然是所有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如果,这真是自己的亲儿子就好了。

  宋鸿林的视线在紫玉身上扫过,有些惊艳,似是没想到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美丽的女子,不愧是从合欢宗走出来的妖女,果真是倾国倾城,蚀骨销魂的妖女。

  “父亲,近些时日可好?”坐下之后,宋言笑了笑,关心了一句。

  宋鸿林摇了摇头:“一般般吧,,宋哲死了,宋淮四个被通缉了,我也趁机将他们逐出族谱,这本是一件好事,只是你向晚姨娘生了,是个男娃,闹腾的厉害,这些时日都没怎么休息,我这把老骨头可是被折腾的够呛。”

  话是这么说。

  但从宋鸿林眼底深处的喜色,还是能看的出来他是极为开心的。

  毕竟,在宋鸿林的心里,宋琦是……亲儿子!!!

  亲儿子,自是百般疼爱。

  虽说府邸中也有会照顾孩子的老妈子,但宋鸿林依旧要每天守着,换尿布之类的活儿都要亲自上手,便是一不小心喷了一身,那也是半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最多也只是笑嘻嘻的弹一下宋琦的小雀雀,笑骂一句调皮。

  老来得子。

  又经过了杨妙清的绿帽风波。

  宋鸿林对这个亲儿子的态度,自是截然不同。

  那当真是宠溺到了极点,便是曾经的杨妙清对宋震都有些比不上。

  眼看着宋鸿林脸上的得意和幸福,宋言都忍不住有点可怜了……心里琢磨着,到时候告诉宋鸿林真相的时候,要不要稍微委婉一点,不然冲击太大,真害怕宋鸿林会扛不住,当场脑淤血。

  委婉这方面,他是专业的。

  宋言脸上的笑意愈发和煦:“父亲年岁大了,倒是不用如此亲力亲为,身子会撑不住的。”

  宋鸿林便摇了摇头:“交给那些下人,我不放心。”

  宋言也不再劝说:“罢了,父亲喜欢就好,大哥几人可曾回来过?”

  “谁知道死哪儿去了,宁平县……至少国公府这边,是没有回来的。我怀疑,他们可能看到通缉令,已经离开宁国了……多半是去赵国,宋安在那边又生意。”宋鸿林有些惋惜,他其实觉得宋靖,宋淮几个若是回来也好,到时候还能将几人给抓住,然后主动交给官府,好歹能落一个大义灭亲的美名。

  这也算是这几个杂种最后的价值了。

  手指摩挲着茶杯,轻轻转动着,茶杯表面便泛起丝丝涟漪,宋言的视线瞥了一眼窗外,便见着几个护院:“说起来,国公府好像多了一点陌生的面孔?”

  宋鸿林面色微微一僵,不过这也是个老狐狸,虽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但面部表情管理的还算不错,僵硬只是持续了一刹那,便哂然一笑:“家里添丁,总是担心有人使坏,便重新招募了几个武者……”

  “说起来,沈七婶娘……额,现在应该已经不能叫婶娘了。”宋言斟酌着言语:“沈七应该派人寻过你吧?她似是知道宋锦程和杨妙清的事情,曾经单独寻过我……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她来寻父亲……”

  宋鸿林抿了抿唇:“她的人寻过我,我将素华寺大和尚写的日记,给了她……”

  “她给了多少?”

  “倒不是为了钱,只是不忍心看到一个和我一样可怜的女人,一直深陷火坑。”

  “所以,多少?”

  宋鸿林嘴唇抽了抽:“三十万。”

  他的确是不想自己被戴了绿帽子的事情被他人知晓,但没办法,沈七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三十万啊。

  现在的国公府有没有三十万?

  这一大笔钱,足以让日渐破败的国公府再运转十年。

  咬了咬牙,宋鸿林的表情有些肉痛,但还是从袖子里取出了十张银票,送到了宋言面前:“父亲这些年亏待你甚多,若是有能力,自是会给你一些补偿。”

  宋言也不客气,直接将银票收下。

  父子之间的聊天,几乎就是那种一问一答的方式,颇为尴尬。

  就是在这种尴尬的气氛几乎快到顶点的时候,林向晚的出现,将现场古怪的气氛打破:“九少爷。”先是福身一礼:“不知九少爷口味,只能让厨子做几道拿手好菜,九少爷可莫要嫌弃。”

  说着,便有婢子送上来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自东陵到宁平,虽一路乘坐马车,身子也的确是被颠簸的快要散架。

  “紫玉也累了,坐下吃点东西吧。”宋言说道,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可能是病死的。

  紫玉笑吟吟的坐在宋言身侧,这让宋鸿林眉头微皱,心中似是有些不满,毕竟只是一个婢子而已,哪儿有和主子同桌用餐的道理?只是也不知道宋鸿林究竟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一边吃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林向晚于旁边手持酒壶,时不时还会给宋言和宋鸿林斟上一杯美酒。

  是松州府名酒,梨花酿。

  酒水有种梨子的香甜,据说是酿造的时候,往里面加入了梨花的缘故……宋言倒是没多少怀疑,毕竟这个时代还没那么多的科技和狠活。

  一餐饭吃吃喝喝,不知不觉便是一个时辰过去。

  算下来,自宋言到国公府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夜风呜咽。

  烛火燃烧着,在房间中照出浮动的光影。

  隐隐约约,客堂四周似是多出了一些气息,偶尔抬眼望去,窗外的影子似是也多了起来。

  宋鸿林的喉咙蠕动着。

  不知怎地,时间过去的越久,宋鸿林的表情就越发的不自然。

  可能是因为炭火烧的太旺,客堂中温度太高的缘故,宋鸿林的额头上都沁出一丝丝汗珠。

  视线,时不时的飘向门口。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倒影在宋鸿林的眸子深处。

  是纪鹏。

  宋鸿林的眸子忽地明亮起来。

  然后,便看到纪鹏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五虎断魂门的高手已经到齐了。

  宋言,杀或不杀,就看宋鸿林的抉择。

第399章 宋鸿涛的决断(1)

  宁和二十年。

  初春。

  宁平,宋府。

  皎月横空,银河如带!

  客堂内,气氛有些怪。

  宋言和紫玉,只是端着茶杯,小口小口的饮着,并无过多言语。

  林向晚拿着茶壶,并未落座,虽说她现在是宋国公府的女主人,却是半点女主人的架子都没有。莫说是侍候宋言,便是侍候紫玉,也没有表现出半点不满,将自己的姿态表现的极低。

  唯有宋鸿林,喉头不断蠕动着,只感觉嘴巴里似有吞不完的口水。

  终究是有些紧张了。

  纪鹏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五虎断魂门的高手已经到齐,若是一切按照信上的要求,那就是又来了三个八品武者,八个六品,七品的武者。这绝对是一股相当恐怖的力量,别说是小小的宁平县,便是放在整个松州府,都是可以横着走的。

  毋庸置疑,现在绝对是杀死宋言最好的机会。

  宋言本身不足为虑,身旁那个合欢宗的女人长的很勾人,可惜实力不行。只要将茶杯摔碎,一群人一拥而上,瞬间便能将宋言剁成肉酱。

  原本宋鸿林的确是这样计划的,甚至说之前写信挑拨宋淮几人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半点迟疑,可是,当宋言真的就坐在他面前的时候,宋鸿林犹豫了。

  他本就不是那种有当机立断的魄力的男人。

  瞻前顾后,优柔寡断,都是他性格中的缺点。

  眼看着对面的宋言,宋鸿林心里不受控制就多出些不一样的想法,主要是宋言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

  郡马。

  冠军侯。

  平阳刺史。

  这样一个人若是死在国公府,引起的后果难以预料。

  虽说宋鸿林判断,除掉宋言之后会得到杨家和白鹭书院的庇护,但这始终只是他的推测,如果宁和帝震怒呢?如果杨家和白鹭书院同宁和帝进行了某种交易,从而将自己抛弃呢?

  他不得不考虑这样的可能。

  而且,宋言究竟是不是他亲子,宋鸿林其实无法确定。这消息是宋安告诉他的,宋安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还拿出一些证据,他对宋言,梅雪,乃是宋言亲生父亲的事情也非常了解,可宋安又是杨妙清的杂种,他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便无法保证。万一那些所谓的证据,只是宋安编造出来的呢?如果宋言当真是自己的儿子,那岂不是亲手废掉了宋家最有出息的后代?

  若宋言和宋琦,当真是亲生兄弟,那宋言功成名就,宋琦的未来也多了一份依靠。

  杀与不杀。

  宋鸿林的意志在两边游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宋鸿林重重吐了口气。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宋云,宋震,杨妙清死亡的惨状,他们在殒命之前,定然承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躯体已经看不出人样,足以看出宋言的恨有多深,而这种恨,不仅仅只是针对杨妙清和那几个杂种,更是针对整个国公府。

  宋言平等的憎恨着国公府的每一个人,包括……他。

  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宋鸿林也终于看清楚了一些东西,宋言渴望亲情吗?

  大概是的。

  但这种亲情针对的是他的姐姐宋雪,他的母亲梅雪,同他这个父亲是没多少关系的。

  宋鸿林隐隐有种预感,在宋言除掉宋氏兄弟之后,下一个要下手解决的对象,便是自己。对杀人如麻的宋言来说,一个弑父的恶名,他根本不会在乎。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都已经记不清究竟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梦中,自己被宋言花式虐杀,醒来之后那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惊出一身冷汗。

  古人都是有些迷信的。

  连续多日的噩梦,甚至让宋鸿林有种大限将至的惊悚。

  这些噩梦,也是宋鸿林下定决心要将宋言铲除的原因,只要先下手为强将宋言给除掉,梦里的那一幕幕,应该就不会再发生了。而且,宋言既然能对自己这个父亲下手,又怎会对宋琦手下留情?

  牵涉到亲儿子,宋鸿林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右手缓缓抬了起来,手指哆嗦着,伸向面前的茶杯,手指肚轻轻摩挲着。

  客堂外面,纪鹏脸上只是笑,他一点都不着急。

  五虎断魂门的高手,在接受雇佣的那一刻开始,费用就已经开始计算,不会因为一场血战加钱,也不会因为什么事情都没做而降低酬劳,对于他们来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或许才是最符合自身利益的。

  微不可查的,宋言的视线瞟了一眼宋鸿林,撇了撇嘴,心里多少有点不屑。

  要杀就杀,要不杀就什么都别做,现如今这般磨磨蹭蹭,瞻前顾后,难怪一辈子都成不了大事儿。不过于宋言来说,当他心中已经起了杀心,那就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

  既然如此,那就稍稍推他一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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