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衡眉头紧锁,不由认真思索起来。
顿了下,玉霜再次说道:“其实,如果从玉衡你的角度来看,坐上那个位子的,无论是福王,晋王,还是宋言这个女婿,都没有太多区别。”
“福王,晋王称帝,那你还是长公主,宋言称帝,你就是皇太后。”
“天璇是宋言正妻,他们的孩子便是未来的太子,身上照样流着洛家的血。”
洛玉衡的眼睛越来越亮了。
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好像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
松州府。
宁平县。
洛家。
又是一个好天气,月朗星稀。
这个时节,还没有蚊虫之类的东西,便在院子里支了一张桌子,桌上满是菜肴,四角摆着几个炭盆,些微的凉意也给驱散,夜风袭来,便觉神清气爽。
也并无太多人,洛天枢,洛天权,宋言,唯此而已,无非便是分开的时间长了,两个舅子想要和宋言单独吃吃饭,喝喝酒,唠一唠军队边防,男人之间也就这些事情了,家长里短的那些男人大都没什么兴趣,那是婆娘们喜欢唠的。
不由自主说到宋言于东陵城做出的事情,两人便是满脸羡慕。
这样快意恩仇的日子,两人也甚是渴望。
然因着身份和性格的缘故,终究是做不到宋言这般洒脱。
“这一次分别,下次再见怕是就要好几年之后了。”洛天枢眼神有些惋惜:“这些年天气是一年比一年反常,更北边的那些异族是不可能一直受冻挨饿的,必然还要南下劫掠,这就需要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与边境坐镇。”
“女真那边,虽然因着你的缘故有了极大的损伤,但这些损伤是不够的;而且,你不仅仅要防着女真,还要防着漠北那片的匈奴。”洛天权也补充了一句。
“平阳和漠北又不接壤。”
宋言便有些好奇。
“是不接壤。”洛天枢摇了摇头:“但是,匈奴和安州府接壤,安州府的刺史就是个酒囊饭袋,若是匈奴进攻多半会弃城而逃,到那时候一府之地顷刻沦陷,不知又会是怎样的生灵涂炭。”
“拿下安州,平阳便要直面匈奴,若是女真也在这个时候进犯,平阳便是腹背受敌,情况会很糟糕。”
宋言沉默。
过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天枢,天权,你们有什么法子?”
洛天枢,洛天权相视一眼都是不由笑了一下,这个小姐夫,虽年龄不大但心性成熟才思敏捷,几乎所有的事情自己便解决了,像这般求助于他们的时候可当真不多。
“行军打仗,我们两个是不如姐夫。”洛天枢抿了一口酒,许是喝的多了,脸上多出一些红晕:“不过,出谋划策还勉强可以。”
“我们两个的看法,便是趁着夏季时候,发动对女真的袭击,一次性彻底将女真给按下,保边境数十年安宁,如此面对匈奴的时候,也不至于那般被动。”
“我们研究过,漠北,海西草原那些苦寒之地,战马发情多在四月到七月,高峰期在五月到六月。”
“为何北边异族多在秋末,南下打草谷?”
“一方面,冬季大雪封山,行动不便,而他们又需要提前抢夺粮食。”
“另一方面便是夏季的时候战马发情,公马便暴躁易怒,受孕的母马无法行军,生产的母马身子亏空,异族的骑兵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宋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洛天枢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管女真还是匈奴,对中原军队,最大的优势便是骑兵。这些年中原国家针对异族的手段都进入了误区,我们总想着在骑兵方面追上对方,可中原缺少草场,战马稀缺,便是如何努力追赶,差距还是越来越大。”
“既然追不上,那为何不将对方拉到和我们一样的水平?”
“步军对抗,我中原勇士,不惧任何人。”
“若是能攻破女真部落,能带走的战马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杀掉,让战马在海西草原绝种,我看那些女真蛮子还能骑着什么冲击宁国的边境。”
“听说海西草原水草丰美,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彻底想些办法,将草场毁掉。”
“火烧,水淹,下药,生石灰总有法子的。”
宋言便悚然而惊,只感觉脊椎发凉。
洛天枢这手段,当真歹毒,这几乎就是绝户计了。
若是当真将女真赖以生存的草场给彻底毁掉,那不仅仅是断了女真这一代人的生计,下一代,下下代人的活路都给废了。
海西草原上,还能活下来的人会越来越少。
到最后,彻底灭绝。
毁其宗庙。
绝其苗裔。
不过如是。
可惜了,药箱里没有百草枯,不然弄个几千桶倒在海西草原,那地方就要变成一片荒漠。当然,亡族灭种这样的事情少不了要被后世的读书人戳脊梁骨,不过宋言的名声本来就有够坏了,导致不差这一点。
宋言默默的看着洛天枢,洛天权,于两人身上能看到宁和帝的影子,只是同宁和帝比起来两人少了一分软弱,多了一分凶厉。
两个舅子愿意这样帮着自己出谋划策,宋言心中是有些感动的。
有些话,宋言想要告诉两个小舅子,他们也有资格知道真相。
关于他们的身份。
只是,宋言也无法确定,告知真相会不会影响什么,会不会扰乱宁和帝的计划……只是房德都已经猜到了洛天枢洛天权的身份,怕是杨家那边也好不了多少。于杨家眼中,洛天枢洛天权兄弟两个,绝对是洛靖宇最大的敌人,是必须要除掉的障碍。
或许,针对兄弟兄弟两个的杀手,已经在来的路上。
一无所知,终究是太过危险。
宋言叹了口气:“天枢,天权,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你们两个千万别害怕。”
眼见宋言这般神色,兄弟两个也正经了起来,身子坐的笔直。
宋言清了清嗓子,面色凝重:“其实,你们两个都是宁和帝的亲子,是宁国的皇子。”
刹那间,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极为古怪,宋言还以为这兄弟两个不愿意相信,谁曾想兄弟两个几乎是同时摊了摊手:
“就这?”
第407章 我们不想做皇帝(1)
“就这?”
洛天枢和洛天权反应让宋言愕然。
他有想过两人会怎样,比如说错愕,比如说哈哈大笑的拍着他的肩膀,说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谁能想到居然是这般随意,甚至连战术后仰都没有,亏得自己还在心里面琢磨迟疑了很长时间。不过宋言心里面也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看来是我多事了,只是我很好奇,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洛天枢和洛天权齐齐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一口饮下。随意擦了擦唇角,洛天枢这才说道:“十一二岁的时候,我便已经有些怀疑。”
“我的话,还要更早一点。”洛天权也笑了笑。
“至于具体的内情便不是很清楚,但多少也能猜得到,大约便是父亲为了保全我们的性命。”
“当然,也只是怀疑。”
“娘亲做事滴水不漏,并没有留下任何破绽,除了兄弟姐妹几个越来越像的样貌不断加深怀疑,便是我们想要查出真相也根本无从查起,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可以确认了。”
倒是两个厉害的。
若是他们坐在皇位上,许是会做的比宁和帝更为优秀吧?
“难不成洛家所有人都知道了?”
“天阳自然是不知道的。”洛天枢,洛天权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话说出来又忍不住莞尔一笑。
想起老三那性子,指望他看透真相,委实是有些难为他了。
其实这样也好。
头脑简单,便不会去想太多。不想太多,就少了很多烦恼。
就像是他偷偷摸摸混在备倭军,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谁都没能看穿他的真面目,于战场上砍死一个又一个异族,就很满足。
“青衣,彩衣太小,应该也没想那么多。”
“大姐常年受病痛折磨,也根本没心思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至于天衣有没有想到这些,我们便不知道了。”
毫无疑问,洛天衣是没想过的。这个小姨子,在某些方面其实和洛天阳有一拼。
宋言摇了摇头:“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那也应该明白,你们的这个身份非常危险,杨家那边早就有所怀疑,我想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应该就会对你们下手。”吐了口气,宋言再次说道:“不如,你们也去平阳。”
“平阳有整个宁国最好的军队,便是杨家的爪子也伸不到那边。”
洛天枢,洛天权眉头微皱,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神中的无奈,最终还是洛天枢开口:“算了吧。”
“我们在宁平还挺好的,宁平虽然只是一个小地方,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又成了宁平的父母官,多少也有了些感情。”洛天枢用力伸了伸有些僵硬的胳膊,办公相对地里刨食的百姓来说自然是轻松许多,可长时间坐在县令老爷的椅子上,身子终究是有些疲倦。
虽疲倦,面色却甚是满足。
“一百多年,宁平县的县令都是怎样的人我不太清楚,但至少上一任县令,是个绝对的人渣。明明是鱼米之乡,可一个个百姓都是面带菜色,面黄肌瘦,眼睛里都是浑浑噩噩。”
“自我上任,还不足一年。”
“土匪都给剿光了,人们桌子上的饭变稠了,身上的衣服变厚了,脸上的笑变多了,眼睛里也有了光。”
“我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价值。”洛天枢笑呵呵的说着:“这可不是我在吹牛,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宁平县哪个老百姓提到我这个县太爷,不夸一句好,不来上一句青天大老爷。”
“现在就这么让我离开,还是有点不舍的。”
“至于我的安全也用不着担心,宁平县这地方,谁敢对我这个县太爷不利,不说县衙里的差役,捕快,便是路上的老百姓都不答应。”
宋言便有些震惊,没想到洛天枢居然能将这个县太爷做到这般地步。
洛天权也笑了笑,在旁边帮腔说道:“这还真没夸张,前些时日,有一个商人用阴阳合同坑害农户,侵占农田,被大哥判处契约无效,侵占的农田吐出来不说,还被罚了银,那商人心中不满便指使家中下人,试图趁着大哥放衙的时候下手,结果棍子刚刚拿出来,就被街道上的百姓给围住。”
“好一顿揍。”
“四肢都被打断了,回春堂的大夫还没来的时候就断了气。”
“而且,我们兄弟两个也不是小孩子了,自保的手段还是有的。”洛天权笑了笑:“更何况,宁平县还有备倭兵,我们平日里出门身边也有精锐兵卒跟随。”
“说起备倭兵,最近备倭兵的人数已经到了八千,松州这边已经招募不到多少兵卒,多是附近州县过来的,毕竟这里的待遇是真不错,很多活不下去的百姓都入了伍。你这次返回平阳便带五千过去吧,当然还有全套的盔甲,装备。”洛天枢说道:“这边的作坊,除了最冷的那几日之外,几乎都是加班加点的生产,兵卒的训练也是从未落下。”
“沿海的倭寇都被你剿灭的差不多,相比较宁平,平阳那边更需要这些士兵。”
宋言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感动。
他让洛天枢洛天权去平阳,不仅仅只是为了保护,更是为了让他们能混到一点军功,有军功在军中才更有威望,若是将来竞争那一个位子也有更多的筹码,宋言不相信他们品不出这一层意思。
可是,两人全都拒绝了,甚至还让自己将兵卒带走。
“我见过洛靖宇了。”想了想,宋言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说辞:“就是杨贵妃生下的那个大皇子。”“那不是个好的。”宋言的声音有些压抑,抬眸望了望漆黑的夜空:“若是洛靖宇上位,宁国的情况会更糟糕。”
“难道你们真的准备将宁国让给他?”
“让吗?”洛天枢笑了笑:“倒也算不上让。”
洛天枢看了一眼洛天权:“其实,即便我们两个猜到自己的身世,也根本没打算去做什么皇帝。”
宋言有些惊讶。
那可是九五之尊,执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