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是平着放的。”
“艹。”石磊又咒骂了一句。
这一次,两位先生谁也没有心情去斥责石磊言语粗俗,毕竟他们最初听到这标准的时候,心里大约都是同样的念头。
“这人疯狂程度远不止于此,他同定州府刺史焦俊泽关系不错,两人联手,于年前腊月二十八,迎着风雪深入女真腹地,并且兵分两路,焦俊泽率大量部族绞杀四个女真部落,斩首七万余,宋言则是直接率领数千骑兵,直奔女真王庭。堂堂女真王庭,被宋言杀了个对穿,数千顶帐篷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粮食也被烧光,估摸着今年女真王庭少说还要饿死,冻死好几万。”
“现如今,七万人头,还堆在新后县外面,就等着开春化冻,然后打造成京观数十。”
“于平阳城,宋言更是击溃原平阳刺史九千走卒,包括平阳刺史钱耀祖在内,一百多名官员被抓,亲眷尽皆被杀。”
“西林书院被屠,数百名书生无一活口。”
“东陵皇城,二百多官员被其亲手杀死,连带着官员亲眷数千人,尽皆被斩下脑袋,于皇城之外,筑京观两座。”
梁先生身子抖的更厉害了。
“你们对外界的事情不甚了解,但我不同,我本就是从平阳城逃出来的,平日里也多收集有关宋言的消息。迄今为止,直接或是间接,死在宋言手上的人,已经不下十万,那是名副其实的人屠。”
“现在你们明白,我为何说要臣服了吧?我们斗不过他的。莫说宋言手下还有五千人,便是只有三千,两千,恐怕我们这边也不是对手。”一口气将压在心底的话全都说了出来,不知怎地,梁先生忽然感觉整个人都痛快了不少。
大概是因为这一份恐惧,有了其他人一起分担吧。
“很早之前,我便担心朝廷会不会任用冠军侯来平叛,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天居然会来的这么早。”梁先生声音中满是苦涩。
一番话说完,众人心头都像是被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能将梁先生这样心高气傲之人,给吓成这般模样,可想而知这个冠军侯给梁先生留下了怎样的心理阴影。便是李二,比起之前也少了些意气风发,面色阴郁,沉凝。要说他心里没有问鼎天下的野心,那是在骗人,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投降,可是同宋言正面火拼,那代价也绝不是他能承受的。
“当真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吗?”良久,李二缓缓开口。
“一点希望都没有。”梁先生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亲眼见识过那些黑甲士杀人的画面,就永远不会明白那些黑甲士有多么可怕。
“可,终究是有些不甘心啊。”
李二略显阴沉的笑着。
他会听从他人的劝谏,只要那人说的话有理,但骨子里其实是个颇为自负的人。
什么都不做,直接投降,终究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轰!
轰!
轰!
便在此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骤然间于渔县上空回荡。
桌子上,茶杯水面泛起丝丝涟漪。
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的震颤。
这种变故,让所有人脸色微变,莫非是地龙翻身?
脑海中刚浮现出这样的念头,便看到一名亲兵满脸惨白,直奔县衙:“报,珉王大人,不好了,城外……城外的官军发动进攻了。”
嘶。
骤然听到这话,李二身子都是猛地一抖。
就因为自己没有当场答应臣服,只是表示要思考一下,这冠军侯就悍然发动进攻?这么霸道的吗?
来不及思考什么,李二一咬牙,直奔县城城墙过去,身后梁先生高先生,还有那数十名军中将领,立马紧随其后。为了抵挡官军进攻,渔县县城的城墙是经过重新修筑,加固的,高约四丈,便是厚度也比之前增加了一倍,不敢说坚不可摧,却也绝不是轻易就会被攻下的堡垒。当站在城墙上的时候,李二心中不由便涌现出一股豪气。
那宋言,是个狠辣角色。
可自己这边又何曾逊色?
现如今更是占据着城墙的优势,纵然那宋言有三头六臂,也绝对不是对手。
之前居然被梁先生的一番话给吓到了,当真是耻辱……这样想着,李二下意识冲着城墙下方望去……
那一眼,几乎心脏骤停。
五千士兵排列着整齐的队伍。
每个都是全身锃亮的盔甲,从头到脚,全方位覆盖,阳光下金属的光泽熠熠生辉,甚至让李二感觉双眼都有种被刺穿一样的痛。
那些盔甲,究竟分量几何谁也不知,但当五千黑甲士齐齐踏出一步的瞬间,整个城墙似是都抖了三抖。战争尚未开始,可铺天盖地涌来的威压让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阵胆寒,握着武器的手指都是沁出丝丝冷汗。
就像是一团浓重的,剧烈翻滚的乌云,冲着渔县县城缓慢却又沉重的逼近。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不过如此。
该死的,他麾下披甲士兵不过三千,还多是藤甲,皮甲,半身铁甲这种,这宋言怎地如此豪横,全员披甲不说,还是从头到脚,全部用精钢锻造?
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这一刹那,李二心中居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就如同一个孱弱少女被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肆意欺凌,却无力反抗的绝望。
轰隆隆……
又是一脚踏出。
如同践踏在每个人的心脏,抽搐着,痉挛着。
眼角的余光已经能清晰看到不少人面色都是惨白,喉头不断蠕动,吞咽着分泌个不停的口水。
“弓弩手准备……”
眼见五千黑甲士终于进入了射击范围,李二胳膊抬起,一声爆喝,终于将城墙上的士兵从震撼中惊醒。
一个个兵卒忙取下军用手弩,张弓搭箭。
下一瞬,密集又杂乱的箭雨冲着前方笼罩过去。
叮叮当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汇集在一起。
箭矢射在黑色的盔甲上,带起一溜串的火星,然后……便无力的跌落在地面。
这玄甲,恐怖如斯。
便是军中劲弩,也根本破不开防。
就在这时,五千黑甲士终于暂时停下。
战阵前方,赫然是一名身高八尺,修长,于盔甲装饰之下也透出几分雄壮的男子,抬眸望去,刹那间四目相对。
半空中,隐隐有星火闪烁。
因着头盔的遮挡,李二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能看到盔甲下方那一双冷漠到极致的目光。
是宋言。
他不认识宋言,却莫名确定,这个男子便是那冠军侯,是那京观狂魔。
紧接着,就看到宋言伸手于怀中摸索了一下,手中便多出一根一尺来长,上臂粗细的金属柱状物。
旋即,左脚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右手张开到极限。
就像是拉的满月的弓弦,嗡的一声,又黑又粗又长的金属柱状物脱手而出,半空中划出一条曼妙的抛物线,精准的跨越了近百步的距离。
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县城大门之上。
李二一愣,这人莫不是想要靠那根金属棍子,砸开渔县的城门?
疯了不成?
下一瞬……
轰隆隆隆!
第414章 洛玉衡的怀疑(七千)
李二,高先生,梁先生,还有珉王军中诸多军头,此时此刻全都聚集在城墙之上,眼看着那根又粗又长又黑的棍状物投掷过来,心中不免震惊。
那可是百步距离啊。
阳光照射下,那棍状物反射着稍显刺眼的光,明显是金属熔铸而成,哪怕只是外面一层壳,分量也是决计不会轻了,没有借助任何诸如投石车之类的东西,徒手便能将这么一个铁疙瘩投掷出百步距离,只此一点就让不少军头心中发寒。
只是,就靠着这么一个玩意儿,就想要砸开渔县的城门,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一点?渔县虽然只是一个县城,可是在李二占据这一块地盘之后,无论城墙还是城门,那都是花费大价钱加固过的,或许还是比不得府城的城门,却也决计不会这样轻而易举被砸开。
一时间,众人脸上都带着略显嘲弄的笑。
可就在此时……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宛若晴天霹雳,骤然炸响。
脸上嘲弄的笑甚至都来不及绽开,便如同雕塑一般僵硬在脸上,那恐怖的声响仿佛难以名状的怪物的咆哮,如同闷雷般在众人耳畔炸开,耳膜快要被震破,一时间大脑似是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唯独剩下轰隆隆的声响在回荡。
脚下城墙更是宛若地龙翻身,剧烈的震颤。
高先生,梁先生连身子都站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浓郁的黑烟,如同暴雨天的乌云,翻腾着缓缓从城墙下方飘起,遮住了头顶的太阳。
烟尘之中弥漫着一种从未闻到过的味道。
鼻子,嗓子,甚至还有眼睛,都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李二双手用力的抓着城墙,脸色已经阴郁到极点,他的心脏都在抖,嘴唇哆嗦着,明明是炎炎烈日,却感觉浑身冰凉。
那,究竟是什么力量?
如果……如果刚刚那冠军侯不是将那个奇怪的物体,投掷到城门,而是直接砸在城墙上,他们这些人还能有命在?
生平第一次李二害怕了。
浓郁的硝烟,就像是黑白无常身上散发出的腐臭,扑面而来。
抓着城墙的手指都有些发白,他拼命控制着战栗的牙齿,抬眸冲着四周望去……身旁,珉王义军中的将领,还有四周的士兵,似乎都在那一声剧烈的雷鸣中被击碎了勇气。他们眼睛瞪大,左看右看,眸子深处透着化不开的惧意。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天雷吧?”
“那官军中,居然还有人能引天雷降世?”
“完了,完了,这是宁国国运尚存,咱们这些造反的要被老天爷惩罚了。”
类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里。
李二知道军心已经散了,但他并没有责怪这些士兵的意思,这实在是人之常情,人们面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东西,总是喜欢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如此,仿佛不管怎样离谱的事情都能说的通了。
而鬼神,是无法战胜的。
深吸一口气,李二脸上泛起一层苦涩的笑。
他明白,在这次同冠军侯的交锋中,自己输掉了。
一败涂地的那种。
本以为这冠军侯只是作战勇猛,敢杀人,会杀人;可现在看来,其人在军事方面也是颇具才能。
鬼神之说,李二是不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