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400节

  身为上门女婿,去丈母娘的卧房,多少是有些不合规矩,失了礼数的,放在那些规矩森严家族,便是被打死都实属正常。

  不过这屋子,宋言也不是没进来过,倒是没在意那许多。

  餐桌上,洛玉衡还有些收敛,可是到了自己的房间洛玉衡便有些忍不住了,眸子里心疼更甚,她知道东陵城的事情宋言说的简单,可实际上绝不会这样轻松。想到这段时间,自家这单纯的好女婿,一直在朝堂上被那些老狐狸这样那样的欺负,便觉得心都揪在了一块儿。

  实在是太可怜了。

  摇了摇头,洛玉衡坐在了宋言对面,素手轻轻拂过宋言的脸颊,看着那瘦削的脸庞眼睛都有些酸涩:“傻孩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宋言便有些古怪,眨了眨眼:“倒也没什么苦的,东陵城这两个月我过的还蛮痛快的。”

  居然把京观堆在了皇城,当真是痛快。

  只是这样的话,洛玉衡是十万个不相信的,只觉得宋言这孩子实在是太懂事了,被那些老狐狸欺负了,也不愿意说出来,生怕自己担心。

  他不愿意说,洛玉衡也就没有逼迫,毕竟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最是在意颜面的时候,稍稍停了停,洛玉衡斟酌着言语:“我兄长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言便忽地抬起头:“为何这么问?”

  “因为最近这一段时间,兄长做的事情实在是不符合他的性格。”洛玉衡苦笑着,毕竟是亲生兄妹,哪怕已经分开了这么长时间,可洛玉衡自认为对宁和帝还是很了解的:“我那个兄长,穷惯了啊。”

  “平日里,恨不得一个铜板掰开两半花。”

  “朝廷到处又都是用钱的地方,赈灾,军饷,军械。”

  “这次抄家虽然有了不少钱,能暂时将这些窟窿填上,可今年过去了,明年呢,后年呢?”

  “以兄长的性格,正常来说即便是抄家得来的那些银钱还有盈余,多半也会好好收着,以备不时之需,不从我这边拿钱已是极好的了,又怎会让宫人给我送来好几车白银?”

  “我虽人在平阳,但对朝堂的局势还是有些了解的。”洛玉衡皱着眉头,最近一段时间宁和帝的很多举措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该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激进吧,兄长的手段越来越激烈,就在你们离开东陵之后的时间,据说他还在朝堂上和杨和同大吵了一架。便是我也能看的出来,和杨家最近几次对抗,虽然是捞到了不少好处,但要说彻底将杨家处理了,还远远不到时候。”洛玉衡顿了顿:“兄长不会如此短视,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却无一不在证明,兄长似是准备和杨家摊牌了,就像是忽然间准备破罐子破摔,不顾一切去赌一把了。”

  “兄长的身子是不是出了问题?”洛玉衡的声音斩钉截铁,虽是疑问,但那语气显然已经笃定了这一点:“他们给他下毒了?”

  “所以他才想不顾一切的拼一下?”

  胸口憋着一口气,让宋言有些难受。

  洛玉衡真的是太聪明了。

  不,或者可以说他在某些事情上,超出寻常的敏感。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

  这件事,宋言原本是准备瞒下来的,毕竟算不得好事,便是洛玉衡知道了,除了徒增悲伤之外,也什么都做不到。但是现在洛玉衡既然都已经猜到了,继续隐瞒也就毫无意义,吐了口气,宋言缓缓开口:“宁和帝并未被下毒。”

  “只是,他的身子的确是出了问题……他生病了。”

  洛玉衡修长的脖子微微蠕动了一下:“什么病,你是大夫,连天璇的肺痨都能治好,那……”

  宋言苦笑,伸手指了指脑袋:“这里面,生了个瘤子。”

  “想要救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将脑颅破开,然后将那瘤子切下来。”

  洛玉衡身子一颤,不吱声了。即便她不懂医术,却也明白将人脑袋破开,取出肉瘤代表着什么……能不能治好暂且两说,但是头骨破开,却是死定了。

  “这个病会很疼,我只能给他开一些能止疼的药,其他的药方也备了一些,但究竟能发挥多少用处,谁也不知道,抱歉。”

  洛玉衡勉强扯了扯唇角:“傻孩子,你道什么歉?这又不是你的错。”

  “言儿先去休息吧,我想静静。”

  宋言便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待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了洛玉衡的声音:“他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若是放下手头一切工作,好心修养的话三五年,若是继续像现在这样拼命,或许也就是一两年的光景。”

  “这样啊。”洛玉衡轻叹口气:“便是一两年,也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于皇帝中也算是高寿了,又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做人,要知足。

  尤记得,在父亲驾崩的那一天,兄弟姐妹几个大抵都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太长时间,很快就要被杨家清理掉,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到了呢。

  抿了抿唇,洛玉衡换上了一副轻快的模样:“言儿,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跟天衣是怎么回事儿?”

  正要跨过门槛的宋言,骤然听到这话脚下一顿,一个不慎差点儿直接被门槛绊倒,脸上表情更显尴尬,原本他是准备同丈母娘说一下他和洛天衣的事情……虽说之前在皇宫门口,皑皑白雪之上,已经互相表露了心迹,但这样的大事于情于理都是要和岳母知会一声的。

  只是瞧着洛玉衡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便准备以后寻个机会再说。

  谁曾想这时候居然被洛玉衡给主动问了出来,一时间面红耳赤,有种做贼被抓了个正着的羞耻感。

  但,他毕竟是个男人。

  该面对的事情,也绝对不能逃避。

  这样想着,宋言便转过身子直面洛玉衡,用力吸了口气,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娘亲。”

  “我也不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喜欢上了天衣。”

  这是实话,天衣不在身旁的时候,总是感觉少了些什么。

  “我想娶天衣为妻,还请娘亲成全。”

  男子汉大丈夫。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娶回家就是想要娶回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扭扭捏捏磨磨蹭蹭,反倒是让人不齿。

第416章 洛玉衡的算计(六千)

  哗啦啦。

  天空落起小雨。

  春日的雨水总是这般,淅淅沥沥,细如牛毛。

  月光已经褪色,灯笼愈发亮了,映照着雨滴,于半空中划出一条条丝线,仿佛珠帘。刺史府的大院里,风声摇动灯笼中的火光,一些雨花也被风吹动,落在脸上,凉凉的。

  “我想娶天衣为妻,还请娘亲成全。”

  喜欢就是喜欢,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宋言弯着腰,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声音还在夜幕中悄悄的回荡。

  洛玉衡嘴角噙着一丝笑,就这样看着宋言,视线偶尔飘向宋言身后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树,也不知是受到夜风吹拂的缘故,亦或是其他的原因,树枝轻轻的摇晃,鲜嫩的叶芽也随之荡漾。

  死丫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是不是?

  这么多年了她都不记得自己多少次都在为她的婚事发愁,而这丫头就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儿,好不容易寻来的青年才俊,全都被她手里那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给吓跑,更有甚者直接自爆喜欢人妻,已经有了一个相好,还怀了孕。

  每次想到这些,洛玉衡便觉得牙根痒痒,瞧把人家给吓得,造孽啊。

  不过这已经算是好的,不管是否情愿,好歹还能出来见见面,有时候催的烦了,死丫头便会躲起来。还每次都往树后面藏……莫非在天衣那死丫头眼里,自己就是个瞎的?还真以为自己瞧不见不成?

  所以说,兄弟姐妹六个……洛青衣,洛彩衣是最像的,外貌上。

  洛天枢和洛天权也是最像的,城府,心计上。

  洛天衣则是和洛天阳最像,脑子上。

  只是很快,脑子里又浮现出洛天阳一手抓着脑袋,憨憨傻傻的笑着,洛玉衡心里便有些自责,这样埋汰自家闺女,会不会有点过分?

  嗯,洛天衣还是要比洛天阳聪明一点的……只有一点点。

  这样想着,又狠狠瞪了一眼宋言身后的地方,瞧见那熟悉的身影猛地一缩,碗口粗的树两边露出两个肩膀,洛玉衡嘴唇便抽了抽,这丫头大约是觉得只要树遮住了她的脸,挡住了她的眼,她瞧不见自己,自己也就瞧不见她了吧。

  这丫头的亲娘,可是宫中一个顶顶聪明的贵妃啊,生出的女儿怎地就如此特别?

  难道是自己的教育出现了问题?

  洛玉衡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瞧见宋言还维持着弯腰请求的姿势,便摇了摇头:“言儿,我早就说过了,在咱们家没这么多规矩的。”

  话虽如此,可对宋言到现在还这般敬着自己,重着自己,洛玉衡心里还是蛮开心的。毕竟,现在的宋言,早已不再是宋国公府那个随便谁都能欺负一下的小可怜。

  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宋言已经完全成长了起来,他是独一无二的冠军侯,是平阳刺史,是能镇压倭寇,屠戮女真的英雄,是麾下有数万兵马的将军。

  他早已不再需要洛家,乃至整个皇室的庇护。

  相反,现在的皇家,更仰仗宋言的力量。

  可是不管身份,地位,权力,如何改变,宋言依旧很在意她的意见和看法。

  眼见宋言眸子里还有着一些忐忑,洛玉衡便觉得有趣,笑的开心,也起了身行至宋言面前,点着脚尖,拍了拍宋言的头:“你傻呀?”

  “当初,你和天璇成婚,虽说是有天璇身子不适,不适合于大庭广众之下露面的缘故,但让天衣代替她的姐姐同你拜堂,我的心思难道你还不明白?”

  “这几个丫头,我最心疼的是天璇,因着肺痨的缘故从小到大吃了太多苦。”

  “我最操心的,是天衣,因为这丫头的婚事,我感觉自己脸上都要多出好几条皱纹。”

  宋言呵呵傻笑:“娘亲可不老,年轻着呢,皱纹什么的我是没瞧见。”

  这话倒是不假。

  花怜月已经算是驻颜有术。

  洛玉衡甚至更为夸张。

  虽有成熟的风情,婀娜饱满的身段也很有美妇人的韵味,可岁月当真是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脸颊精致,皮肤细腻白皙,说一句吹弹可破绝不为过。

  至于皱纹,更是从未在她的脸上出现过。

  若非洛玉衡身上完全没有半点内息的波动,宋言甚至都要怀疑,这位丈母娘会不会是大宗师级别的超级高手,青春不老。

  忽然听到宋言这句话,洛玉衡一怔,视线不由飘到了旁边,脸颊微红,旋即狠狠地白了宋言一眼,这小子,没大没小的。

  “瞎说什么呢……”用力咳嗽了一声,洛玉衡便将些微的羞赧盖过去:“总之,那时候你刚入洛家,我就觉得你这女婿不错,便琢磨着若是冲喜失败,天璇终究没能救回来,你便续弦了天衣。”

  “如此,也不算我洛家负了你。”

  “天衣的终身大事也算是有了着落。”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的确不错,天璇被你治好了,这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只是原本对天衣的安排,我也就不再好提起。”

  “现在既然你也相中了天衣,我自然也是不会反对的。”

  “当然,你也万万不能因为天衣冷落了天璇,这辈子天璇已经很苦了,还有这件事也必须要天衣自己同意才行,你可不能强迫。”

  宋言无语,我也得有强迫的本钱才行吧。

  一个九品武者,一个六品菜鸡。

  究竟是谁强迫谁呀?

  这时候的洛玉衡就像是一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絮絮叨叨的叮嘱着,好似生怕宋言一个没做好,不但不能将洛天衣娶回家,还要惹得姐姐不快,那就是糟糕透顶。

  “在正式成婚之前,你们两个都要给我老实着,莫要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有呀,这件事必须要告诉一下天璇,天璇也同意了才行。”

  “不管怎么说,天璇也是正妻,是大妇,虽说为自家丈夫纳妾本就是大妇该做的事情,但无论怎样也必须要知会一声,这是对大妇应有的敬重。”

  让妻子给丈夫找妾室,听起来似是有些离谱,可在这个时代却是再正常不过。甚至说豪门大户中的大妇,若是给丈夫找的妾室少了,不够优秀,甚至会被安上一个善妒的罪名。

  “对了。”洛玉衡似是想到了什么,伸出一根修长葱白的手指,在宋言脑门上戳了一下:“我家就四个闺女,已经被你给祸害了两个,你可不许再打青衣,彩衣的主意,不能全都给你霍霍了。”

  宋言脑门上便是一层黑线。

  瞧瞧这话说的,什么叫祸害?多难听?你还不如说糟蹋呢,好歹还更直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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