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雨作为信使,早就先一步去了平阳城。
定州平阳两府之地交界的地方,便有平阳府近百名官员在这里等着,多是平阳府下辖县城的县令,县丞。数千农户,连带着一万多兵卒的家眷,便被这十几个县分别安置。
至于房子和粮田,乃至于安置银和种粮,农具,平阳府这边也早有章程。不怕这些底层官吏贪赃枉法,锦衣卫和夜不收,就像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剑。
这两个情报组织虽然成立的时间有限,于其他州府,皇城之中,难以搜集到重要的信息,但平阳这边却已经完全处于锦衣卫和夜不收的掌控之内。有官员,当天晚上收受商人贿赂,第二天便有府城官员登门拜访,收取银两几何,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那都是一清二楚。
宋言到底是没老朱那么残暴,贪墨银六十两就剥皮萱草……他这边仁慈了不少,平阳境内凡贪墨者,当场剥去官服,收走官印,并罚没十倍银钱,如若银钱不足,则抄家没收房产田产商铺;贪墨超过三百两投入地牢,判刑流放,造成严重后果的斩首,额外附加一条,凡贪墨者皆录入档案,子孙三代不得入仕为官。
再加上宋言给的俸禄也比较高,又有锦衣卫和夜不收盯着,在处理了几个贪官之后,贪墨之风便为之一空。
一万五的兵卒,则是被章寒接收。
章寒是个有才能的,比其父亲多了一些刚毅果断。
五千备倭兵,则是暂时交给了王朝和马汉。
至于李二,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宋言便发现李二的才能并不在领兵作战上,统筹后勤,严肃军纪,这才是李二最擅长的地方。宋言便很放心的将这一大堆麻烦事儿,全都交给李二来处理。当然,在真正接手这些军务之前,李二必须要和那些军头,乃至于所有的士兵,接受指导员的洗脑……呸,是政治课,这是必不可少的流程。
等到这一切全都归置好,天色已经很晚。
抬眸望去,平阳城内灯影昏黄摇曳,时间如同凝滞一般,沉淀在这片还有些冷的空间。
宋言笑了笑,牵着洛天璇的小手,便往刺史府的方向去了。
身后是洛天衣,纳赫托娅,房婉琳和花怜月。
还有梅武。
远远的距离,便能瞧见刺史府橘黄的灯光映照下,是一道道婀娜的身影。
是洛玉衡。
她果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在门口安静的等着。
两只玉手,牵着两个小丫头,是青衣和彩衣。
后面一点的位置,则是顾半夏和杨思瑶。
瞧见宋言一行人出现,青衣和彩衣两个小丫头眼睛便忽地明亮起来,蹬蹬蹬奔着宋言冲了过来,约摸是想要像之前那样直接一头扎在宋言的怀里。
只是过了年,两个小丫头也长了一岁,洛玉衡也已经开始安排婆子教授两个小丫头礼仪,是以人奔到宋言面前,又强行刹车,纤细的手指捏着裙摆,脆生生的叫了一句:“姐夫。”
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不过只是几个月不见,个头就比之前高了一点点,纤细的小豆芽一样的身子,也比之前稍稍多了一点起伏。唯有那双眸子,还是和之前一样古灵精怪,若不是还有旁人在,多半还是会和之前一样挂在姐夫的身上。
宋言笑了笑,从袖口摸出两个带着琉璃挂坠的手链……手链是银质的,挂坠大概就是玻璃饰品吧。
清澈透亮。
于宋言眼中,算不得什么好东西。
但在这个时代,这种透明的,亮晶晶的东西就很珍贵。
之前在东陵城抄家的时候瞧见了,便顺手揣进了兜里。
果不其然,两个小丫头眼睛登时变的更为明亮,甚至还抬起了右手,扯了扯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示意宋言帮忙戴上。
宋言笑笑,便将手链戴在了小丫头的手腕上。
亮晶晶的,小丫头的脸就笑成了两朵花。
洛玉衡就这样笑吟吟的看着宋言和两个小姨子嬉闹,并未出言阻止。
安抚好两个小丫头,宋言这才抬头,视线落在洛玉衡的脸上,原本细腻的皮肤和精致的脸颊,现如今居然多了几分憔悴,想来这些时日平阳府大小事情都需要洛玉衡操持,着实有些疲累。
“娘,我回来了,这些时日辛苦您了。”宋言抿了抿唇,温声说道。
洛玉衡脸上笑容更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素手在宋言头上轻轻拍了拍:“我家言儿回来了,回来就好,瞧瞧,人都瘦了。”
言语间,满是心疼。
言儿又长高了呢。
都快够不着言儿的头顶了,再这样长几年,会不会身高九尺?
心里乱乱的想着,手便落了下来牵着宋言的手,往刺史府内走去:“已经准备好了吃的,好好填饱肚子,晚上也好生休息一下。”
“天璇,天衣,你们离开的时候我是怎么交代你们的,要看好言儿,言儿年纪小,性格比较冲动,你们要约束好他,可这一趟倒好,鬼洞没了,两百零三个官员没了……那些人是好惹的吗?”
一路上,洛玉衡都在絮絮叨叨的嘟哝着。
洛天璇,洛天衣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睛中的无奈,好不容易回了家,没能得到娘亲的牵挂,反倒是换来一通数落。
果然,有了女婿,便是亲女儿也没那么亲了。
再看宋言在旁边一副乖巧老实的模样,洛天衣便有些不满。
这姐夫,就知道在娘亲面前装乖。
约束姐夫?
她这个小姨子能约束的了吗?
总不能直接打晕了关在家里不给出门吧?
越想越是不满,忍不住悄悄伸出手,于宋言的腰间捏起一块软肉,旋转半圈。
宋言登时便龇牙咧嘴。
虽是不疼,但该做出的模样还是要做出来的,不然的话小姨子真生气,下手更狠受苦的岂不还是自己?
眼见宋言模样,洛天衣便哼了哼,有点小小得意的收回了手指。
恰巧,这一幕被洛玉衡眼角的余光瞥到,好看的一张脸顿时多出了丝丝狐疑。
宋言这个姐夫,洛天衣这个小姨子……两三个月的时间,这是有事儿啊?
就是不知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
肚子里有没有小宝宝?
男娃女娃?
会不会是双胞胎?
将来该起什么名字好呢?
第415章 我喜欢天衣(一万一)
女人总是喜欢多想。
洛玉衡应该还是其中的佼佼者,只是瞧见洛天衣偷偷掐了宋言一把,脑子里面已经开始琢磨,将来两个人的娃,究竟要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当然这份念头洛玉衡并未表现出来,喜滋滋的拉着宋言往屋内走去,当一行人到了餐堂,杨思瑶顾半夏正在张罗着布菜,一桌子的美味,只是瞧一眼便让人食指大动。眼见着宋言回来,杨思瑶和顾半夏脸上也洋溢着笑容,柔和的点了点头,这么长时间不见,心中自然也很是想念。
虽说洛玉衡是主家,却还是将梅武安排在了主位。
梅武的身份摆在那儿。
那可是她爷爷隆泰帝时期的人物,辈分高的吓人不说,还这么大岁数,莫说是她这个长公主,便是宁和帝亲至,遇到这位老人家那也得小心翼翼对待着,老爷子若是生气,训斥几句你都得老老实实听着。
对于宋言居然是梅武外孙这件事,洛玉衡是有些惊讶的。不过这样也好,言儿也算是有真正的亲人了,不是宋家那一群禽兽。
而且,这样一来言儿和天璇的身份也更为相配……虽说洛玉衡从来没有因为出身便瞧不上宋言,自从宋言第一次踏入洛家,对这个女婿她便喜欢的很,处处护着,只是单单她喜欢没用,总有一些舌头长的喜欢嚼舌根,每每听到那些话洛玉衡心中便很不舒服。
众人落座,眼见顾半夏和杨思瑶还在张罗着,洛玉衡便摆了摆手,要两人一起坐下。
一方面,洛玉衡的确不喜欢那么多繁琐的规矩。
另一方面,洛玉衡也知道虽然还没有成婚,但顾半夏和杨思瑶基本上便是宋言的妾室。在一般大户人家,妾室本就跟婢子差不多,是要伺候主母,老爷的,但言儿不一样,很重感情。
重感情这一点,本就是洛玉衡最欣赏这个女婿的地方,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让宋言为难。她也不是那种恶毒的婆婆,喜欢没事儿磋磨儿媳妇儿。
更何况,顾半夏本就是她的婢子,两人一起生活了十数年,感情深厚,半夏能有一个好归宿,洛玉衡也很是满足。
花怜月,房婉琳洛玉衡是不认识的。
只是她本就聪慧,在知道房婉琳是房德那糟老头最小的女儿之后,心中便已经明白房德在打什么主意。本就是皇宫中走出来的女子,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是以洛玉衡并不是特别在意。
更何况,自家女婿甚至都完全没有察觉到房德那老头的意思,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反倒是花怜月,让洛玉衡心中微微生出一些警惕。
花怜月本就相貌绝美,比之天璇天衣两姐妹丝毫不差,身段方面甚至还要更为完美。又是宗师级高手,比起天璇似是还要更强一点。不知怎地,便觉得这花怜月或许是天璇最强劲的对手。
女婿还有其他女人,洛玉衡可以接受,但女婿的心,却是万万不能被其他女人给勾走的。
实在不行,便传授闺女两招,亦或是去寻几本杂书,多学一点总是没坏处。
言语间,也问起了宋言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洛玉衡是个多愁善感的,听到宋言带着十个兵,几个女人便敢擅闯鬼洞,哪怕宋言就活生生的坐在身旁,还是忍不住一脸担忧,知晓鬼洞做的那些恶事,听闻成百上千的小孩被折磨的不成人样就咬牙切齿,在听到鬼洞连带着和鬼洞勾结的人都被剁了脑袋,就一脸快意。
什么都写在脸上,大约就是这样了。
当然这样的洛玉衡也并不会让人讨厌,反倒是让人觉得和这种人相处很舒服,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听到宁和帝靠抄家发了财,乐得一顿要吃八个菜,洛玉衡便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似是觉得兄长这简直就是暴发户的做派,只是这笑容多少便有些苦涩。
这位兄长,做了二十年皇帝。
或许也唯有这几日,才真正享受了皇帝该有的待遇吧。
知道白鹭书院被暴怒的老百姓给掀翻了,泼了大粪,臭气熏天,连圣人像都被推倒,更是乐不可支,不断拍手叫好。
白鹭书院那一群腐儒也有今天,当真是活该,想当初她还在东陵的时候,可是没少被这群腐儒训斥。
听闻宋家八兄弟,死了四个,逃了四个,更是忍不住唏嘘,回想去年宋家还是堂堂国公之家,那杨妙清甚至还贪墨了洛家送去的聘礼,这才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死的死,亡的亡,便是宋鸿林,居然也因为受不住打击,脑出血瘫痪在床了。
世事无常啊。
听到宁和帝亲自下旨,给宋言和纳赫托娅赐婚,洛玉衡也只是微笑颔首。
知道洛天枢,洛天权过的不错,也就安心。
宋言缓缓说着,洛玉衡便安静的听着。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也就过去,一顿晚宴便在这种温馨又和睦当中过去,婢子收拾碗筷的时间,洛玉衡也已经给花怜月,房婉琳以及梅武安排好了房间。幸好当初钱耀祖建造这刺史府的时候,因为有足足十三房小妾,这刺史府是越盖越大,房间越来越多,不然的话还真住不下。
夜已深。
便都回自己的卧房休息了。
“言儿,你且随我来一下。”在宋言也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却是传来了洛玉衡的声音,转过身子便看到洛玉衡被袖子遮住一半儿的小手,正轻轻冲着他摇了摇:
“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宋言便随着洛玉衡往后宅去了。
深夜,幽静。
天变的有些沉了。
棉花似的云层逐渐遮住了头顶的月亮,似是有了要下雨的征兆。
偶有凉风吹过,就看到洛玉衡耳鬓的发丝随风摇曳,一股幽香悄悄钻进了鼻腔,有点痒。
待到洛玉衡停下脚步,却是已经到了她的卧房。
“进来吧。”推开了门,洛玉衡招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