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讨厌这种味道。
“福王,盯上你手底下的军队了。”脖子稍稍伸了下,将嘴巴里的食物吞掉,青鸾缓缓说道:“他曾经找到了长公主,索要兵符,但被长公主拒绝。”
“好像还被打了一巴掌。”
宋言挑了挑眉,这些事情倒是没听丈母娘说过。
福王。
想要兵权?
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按说,福王整日游山玩水,寻仙问道,于寻常人眼中,便是那种标准的纨绔子。可宋言却是明白这福王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此人看似不掺和朝堂的事情,皇位什么的毫不在意,便是老婆女儿都能随便丢在家里,一走就是好多年。可实际上,福王的野心极大,他人不在朝堂,却一直偷偷往朝堂安插自己的心腹。
宋言为数不多的朋友焦俊泽,便是因着福王的缘故,才有机会上位。
现在的工部尚书宋锦程,同样也是福王的人。
两人在宁国朝廷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至于宋言未曾察觉到还不知有多少。
原本福王的手只是伸向政权,现在连军权也想染指,这家伙究竟想干嘛?
莫非,也准备造反?
不是,为何要说也?
宋言摇了摇头压下心头这小小的疑虑,这么看起来,之前福王忽然间半夜出现,又飘然离去,实际上便是想要从自己手中拿走黑甲士的控制权?
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
黑甲士可是宋言的根本,他凭什么觉得三言两语就能让自己将军权拱手相让?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让他放弃了这样的打算,飘然离去?
呼!
脑子有些乱。
每次青鸾出现,在带回一些情报的同时,还会带来更多的问题,这么久了从未变过。
“另外,两个孔家的事情也调查清楚了。”青鸾继续说道。
两个孔家。
一个晋地孔家,是商人,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为商孔。
一个是孔子后裔,圣人之后,钱是没多少,但在读书人心目中简直就是圣地一般的存在,为圣孔。
“外界一直有传言说两个孔家是亲戚,有着同一个祖先。”青鸾继续说着:“对这传言,圣孔,不承认,也不否认,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样的流言蜚语。”
“是以,一直有人以为,是商孔,试图攀附圣孔的权势,好方便自己做生意。”
“但,根据我最近调查的情况来看,真正的情况应该不是这样,不如说恰恰相反,传出两个孔家有亲的是圣孔,商孔虽然一直在否认,但是他们的声音远远比不上圣孔。”
“最重要的是,商人的话,天然便让人怀疑。”
“于绝大多数人眼里,圣孔那可是孔子之后,何等尊贵,又怎会自降身份,非要和你一介商人扯上关系。”
宋言微微颔首,安静的听着,他知道青鸾不会毫无意义便忽然说起这些八卦……这些事情定然和后面,真正重要的事情有关。
果不其然,就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青鸾便再次开口:“就在不久之前,圣孔,忽然有一个旁支血脉,在同朋友喝醉酒的时候不经意吐露,表示商孔和圣孔的确是同一个先祖。”
“只是圣孔是嫡支,商孔是旁支。”
“因着当时孔家先祖,觉得商人乃贱籍,有辱圣人血脉,便将商孔的祖辈逐出家门,其实心中却还是一直挂念。”
“甚至还有族谱为证。”
“具体什么时候?”宋言抿了抿唇,问道。
“年前。”青鸾垂下眸子:“更具体的时间,应该是洛彩衣被绑架的前些时日。”
“虽说当时只是一群朋友饮酒,可这个消息还是在小范围引起了一些轰动……”
青鸾顿了顿,樱唇再启:“另外,福王的王妃,也查到了一些消息。”
“哦?”宋言挑了挑眉毛。
“同商孔无关,福王妃孔念寒其真正身份,应该是圣孔当代家主的侄女。”
第418章 高阳的角色(六千五)
福王王妃孔念寒。
圣孔家主的侄女。
一直以来,福王都将孔念寒隐藏的很好,人人都知福王王妃姓孔,但究竟是商孔还是圣孔,亦或是一户普普通通的孔家女,却是谁也不清楚。
这些年来,孔念寒也是深入简出。宁国的权贵阶层,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晋地孔家,圣人孔家,也从未和孔念寒有过任何来往,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孔念寒的出身应是相当平庸,即便是偶尔提起孔念寒,也只是哦一声,然后便撇撇嘴,面带不屑:是福王的王妃吧,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藏得这么深,福王究竟想做什么?
宋言不太瞧得起这圣孔一家,毕竟世修降表,脸都不要了。
但也不得不承认,孔家血脉那绝对是很拿得出手的,便是房家,杨家,王家,崔家这样的世家门阀也未必比得上。
孔家女也多是和其他世家门阀的嫡子联姻。
这个时代,虽说和另一个时空出现了一些差别,没有五姓七望这个概念,但相同的是,世家门阀发展到了极盛。另一个时空,纵然是天可汗李世民想给儿子娶一个五姓女都被对方直接给拒了,那是半点颜面也没给留下。
李世民都瞧不上,更何况是落魄的皇族洛家?
那孔念寒,虽然算不得正经圣孔的嫡女,却也是圣孔家主亲弟弟的亲女儿,身份说一声尊贵绝不为过,怎么可能嫁给不着调的福王。
或许,他们是想从福王身上得到什么。
宋言揉了揉额头,他隐隐感觉自己似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但眼前还是迷茫一片,想要拨开云雾,窥探到后面的真相,似乎还是缺少了什么东西。
用力吸了口气,宋言拿起一个鸡蛋,轻轻在石桌上敲碎,一点一点剥着鸡蛋壳:“孔念寒将婢子安插在长公主身旁,并且故意给商孔孔令云制造机会,绑架彩衣,这件事情可是福王在指使?”
青鸾沉默少许:“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并没有福王插手的痕迹。”
“而且,福王此人有些特殊,他似乎是有些野心……但在有野心的同时,又比较重感情,应该做不出伤害兄弟姐妹,乃至于外甥女这样的事情。”
对一个野心家来说,这样的感情便是极不合适的。
“所以,这件事情便是孔念寒瞒着福王的行动?”
“应是如此。”青鸾点头。
“那孔念寒为何要这么做?”
“我只负责搜集情报,分析情报不是我的工作。”青鸾理所当然的表示拒绝。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宋言都无言以对了。
随手将手里剥好的鸡蛋丢给青鸾,宋言拿起另一个,轻轻在石桌上磕了磕,虽说以他的实力,手指稍稍发力便能将蛋壳震碎,但不磕一下……不,是一圈,总觉得少了灵魂。
“我来分析,你来判断我分析的是否有道理,如何?”宋言一边剥着壳,一边说道。
青鸾低头看了看手里白腻腻的鸡蛋,眨了眨眼,看在鸡蛋的份儿上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其实,事情的突破点,应该还是在彩衣被绑架这件事。”宋言斟酌着言语:“从这件事情上,分析一下谁是最后的利益获得者,或许就能明白对方的目的。”
“因着彩衣被绑架,我很生气。率领着黑甲士,直接将孔家一行人包围。孔令延,孔令云,被我杀了。”
“孔令辰,被我废了一条胳膊,孔兴怀暂时无事。”
“事后,孔家还拿出了白银六百万作为赔偿,这件事情便揭了过去。”
青鸾点头。
这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她不明白宋言重新提起又是做什么。
“告诉我,这样的结果你是否会感到意外?”宋言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脑海中那一缕丝线,似是变的越来越清晰了。
青鸾认真想了想:“是有些意外。”
“为何?”
“因为按照你的脾气,应该会直接率领黑甲士,闯入晋地,直接将孔家满门诛杀,最后砍掉他们的脑袋,在晋地堆起一座京观才对。”
宋言脑门上便泛起一层黑线。
能不能别提京观了?
合着咱除了堆京观就不会做别的了是吧?
“而这一次,你虽然杀了孔令延和孔令云,却已是格外手下留情了。”青鸾直接无视了宋言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只是诉说着自己心中的推测。
宋言一口咬下了半个鸡蛋:“没错,你是这样想的,孔念寒定然也是这样判断的。”
“所以,在孔念寒原本的计划中,现在晋地孔家应该已经不复存在。”
“而这,就是孔念寒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很久。
太阳升起,驱散了昨日夜里因为小雨带来的阴凉。
宋言伸了伸胳膊:“那么,孔念寒为何非要毁了商孔?她和商孔之间应该无冤无仇才对。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不可以合理的推测,这件事情或许并不是孔念寒要这样安排,而是圣孔在背后指使着孔念寒这么做?”
“至于圣孔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吞掉商孔的家财和田产,商铺。”
“纵然是我带兵,剿灭了商孔所有人,但晋地终究不是我的地盘,黑甲士也不可能一直在商孔那边守着。最多也只是搜刮一番,带走明面上能看到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至于家宅,商铺这些不动产,终究是带不走的。”
“甚至就连金银珠宝这些,应该也搜刮不了多少,这样的家族应该都有隐秘的,存放金银的地方。在我离开之后,圣孔便能打着同一个祖先,都是亲戚的旗号,将商孔剩下的资财全部吞掉,莫要小看那些不动产,稍稍整理一下,卖出去绝对是天价。”
青鸾愕然。
不得不说,宋言的分析的确是很有道理。
可青鸾就是感觉有些无法相信,那可是堂堂孔圣人的后代啊,这样坑害另一个大家族,难道就为了一些银钱?
总觉得,有些掉价,有些难以置信。
宋言则是摊了摊手,面色冷漠:“为什么不会呢?”
“孔子都曾经曰过:财帛动人心。”
青鸾翻了个白眼,她虽然没多少文化,却也知道这句话绝不是孔圣人说的。
“一千两,一万两,圣孔可能不是特别在意,但如果是一百万两,一千万两呢?圣孔还能无动于衷?”宋言呵了一声。
“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就在彩衣出事儿前几日,孔家有旁支,忽然承认商孔和圣孔有亲,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也就是那时候,平阳初定,女真那边也还没有马踏王庭,刚刚覆灭了黄家,杀了几百个官员,平阳城内也是人心惶惶……而且宋言也隐隐察觉到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是以才控制着心中的暴躁,没有直接将商孔灭了门,否则圣孔的计划,怕是就要成了。
他忽然间想起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世家门阀,成百上千。
漫长的时间中,有的家族短暂的兴盛到极致就陡然没落;也有家族,悄无声息之间便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亦有家族浮浮沉沉,却亘古长存。但不管怎样,这些家族因为朝代的更替,皇帝的更换,乃至于气候的变化,都有一个起起伏伏的过程,时而没落,时而兴盛。
但孔家,和这些世家门阀截然不同。
不管是哪个朝代,不管是谁做皇帝,只要还用儒家学说治理国家,就不得不承认并且尊崇圣孔的地位。
于另一个时空中,汉高祖刘邦最先封孔子八世孙孔腾为奉祀君,至唐朝玄宗时期,敕封孔子嫡系后裔文宣公,享正五品待遇;至北宋仁宗确立衍圣公封号,享五品待遇;到元朝,维持衍圣公封号,享受三品待遇;至明朝,官居一品,班列文官之首;至清朝,官居正一品,特许紫禁城骑马,御道行走。
可以看出孔家的发展,是一个随着时间流逝,稳步上升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