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418节

  他活了七十九年。

  像宋言这般杀性如此之重的人,当真是第一次看到。

  对于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吓人,宋言当真是半点自觉都没有,脸上甚至还露出一抹自以为和善的微笑,径直走到张赐面前,拍了拍张赐的肩膀。

  张赐一张皱巴巴的老脸,都变的跟地板一样僵硬。

  “放心吧,没事儿的。”

  直至听到这句话,张赐整个人才彻底松了下来,抿了抿唇,虽已经年迈,可还是冲着宋言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侯爷,那人……”

  “待会儿去一趟刺史府。”宋言错开了一步,还是那句话,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不好承受一个七十九岁老人的大礼,会折寿的。虽说这次救了张嫣,可张嫣也是平阳城的百姓,这本就是他的职责。

  让张赐从刺史府将张嫣接走,对外便说张嫣是在刺史府做客。有刺史府背书,如此可以在最大程度上保全张嫣的名声。

  宋言又招了招手,章寒便带着几个亲兵走了过来:“楼上几人都还活着,带走,送到刺史府那边,押入地牢,莫要让任何人接近,我会安排人审讯。”

  章寒领命,当下一挥手带着数十名黑甲士便朝着楼上去了。

  宋言招了招手,又将掌柜的叫来,从口袋里拿了两腚银子,塞到掌柜手里:“楼上的地板可能需要修补一下,另外,可能还需要好好清理一番。”

  掌柜的颤颤巍巍的接过银子,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没多时功夫,章寒带着一群残缺不全的人下了楼,黑甲士也撤了。

  听到离开的动静,风来客栈中投宿的客商,一个个这才小心翼翼从被子里钻出来了脑袋,小心翼翼的趴到窗户边,瞧见士兵已经离开老远,下一瞬,整个风来客栈都热闹了起来。

  一个个房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披上衣服,带好行李,蹬蹬蹬的便冲下楼梯,冲到一脸懵逼的掌柜面前:

  “掌柜的,退房,快点我要退房。”

  “妈呀,吓死我了。”

  “打死我都不会再住在这儿了。”

  “风来客栈,老子记住了。”

  更有甚者,却是连接下来几日提前预支的房费都不要了,扭头就跑,虽说官兵已经撤了,可谁知道会不会再杀一个回马枪?

  这地方,着实是有点吓人,跟小命比起来,那点定金大约就算不得什么了。

  嘈杂的声音钻进耳朵,掌柜的再也崩不住了,眼泪哗哗哗的流。

  呜呜呜呜!

  完了。

  这客栈是开不下去了。

第429章 洛玉衡和宋言(一万一)

  深夜。

  气温迅速冷了下来,纵然现在已经入春,也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丝丝寒意,从风来客栈中出来,宋言搓了搓手,呵出一口寒气。鲜血浸透身上的衣服,原本还觉得有些温热,现在就成了湿漉漉的凉,夜风吹过宋言也不免打了个哆嗦。

  章寒领着一群黑甲士,跟在宋言的身后。

  黑甲士对宋言的崇拜是近乎疯狂的。

  尤其是章寒。

  在发现青年胸口的狼头刺青,并且从宋言口中知道这家伙极有可能是匈奴的王子之后,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望向宋言的视线中更满是崇拜。

  随随便便就抓了一个匈奴王子这样重量级的角色,真不愧是自家将军。

  要知道宁国这些年对外战争,几乎是屡战屡败,从来就没赢过的,可自从自家将军出世之后,那胜仗是一场接一场,抓到的人也是越来越重量级。

  匈奴王子!!!

  这身份,这地位,怕是就连女真那大极烈汗都比不上,常年被异族欺压,现如今总算是可以扬眉吐气了。

  其他兵卒也同样如此,望向宋言的视线满是灼热。

  随后便是忍不住的叹息:

  庙堂之上奸佞当道,宁国之中硕鼠横行。

  像自家侯爷这般有才能,有本事之人,最终还是被发配到了这偏远的边疆,当真是世道不公。

  章寒便经常跟他们说,将军乃人中之龙,要不了多长时日定然能掀了这天,一旦自家将军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定然能横扫笼罩在中原大地上的阴霾,还宁国一个朗朗乾坤,让所有宁国人都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的做一个人。

  曾经听到这话也只是笑笑,并未当回事儿,顶天觉得章寒这话实在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入有心之人的耳中,少不得一个九族套餐,说不定还要连累自家将军。可现在却莫名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自家将军的能力明眼人都能瞧见……更重要的是,自家将军心善!

  他是真的将治下的百姓当人看的。

  就因为两个女子被残害,他敢直接废了匈奴王子一条腿,踩爆匈奴王子的两个鸟蛋。

  这般魄力,谁人能比?

  不似朝堂上的那些怂货,除了割地赔款送女人,还会什么?

  若是这件事情交给朝堂上的那些人处理,那群没卵的怂包说不得还会在平阳大肆寻找漂亮的女人,主动送到那匈奴王子的床上,任凭那狼崽子糟蹋吧?

  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与其让这样一群软蛋执宰朝堂,还不如跟着自家将军博一把,许是还能有个从龙之功。

  这样想着,看向宋言的视线就变的更加炽热了。

  行走于街道中,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便对上了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看到一张张兴奋躁动的脸庞。

  宋言身子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嘶。

  这是什么眼神?

  怎么感觉情意绵绵的。

  尤其是章寒,你那双眼睛别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老子成不?

  老子是男的,不喜欢龙阳之好啊喂。

  便是算上上辈子,同性这般炽热的目光,除却成*街头之外,当真是从未感受过。

  宋言便觉得毛骨悚然,不由加快了一点脚步。

  于宋言来说不过是稍微走的快了一点,却是苦了张赐这老头儿,人年纪本就大了,腿脚不便,为了追上宋言的脚步,那一双老腿也是豁出去了,好不容易到了刺史府两条腿都在打着摆子,嘴巴里更是呼哧呼哧的声音。要不是心里还挂念着孙女,怕是当场就要背过气去。

  平阳城内的动静瞒不过洛玉衡。

  心中虽有担忧,却也不会去阻止宋言要做的事情。

  她所能做的便是在家门口,安静的等着宋言归来。

  洛玉衡的性格是有着执拗的,她总是偏执的觉得,一个人若是离了家,回来的时候能第一眼瞧见重要的亲人,便会很开心。

  只是这一次,借着刺史府门口的灯火,瞧见宋言一身猩红血渍的时候,洛玉衡便感觉眼前一黑,人差点儿晕厥过去,什么长公主的仪态,全都顾不上了,手指抓着裙摆,人几乎是冲过去的:“言儿,你……你这是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府医,府医……”

  一手抓住宋言的胳膊,姣好的脸上满是焦急,眼眶中甚至都蕴出一些泪花,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些哽咽。

  这样关切担忧的表情,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的。

  宋言便感觉心里暖暖的,便是深夜的凉风,似是也没什么要紧。

  “娘。”宋言心中也有些歉疚,虽说自己做的都是正经事,但这样让洛玉衡担心终究有些不好:“我没事……真的,我好着呢,这不是我的血,是他们的。”

  宋言忙解释着,甚至还指了指被章寒带回来的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东西。

  武者命大。

  宋言下手也有着分寸。

  虽看着惨了点,但除了一个倒霉蛋之外,基本上都没有伤着脑袋心脏这些要害。

  洛玉衡看了看,依旧有些将信将疑,也不管宋言浑身是血,抓着宋言的胳膊这里捏捏,那里按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发现真的没有受伤之后,这才稍稍安心。

  然后又似是感觉有些羞耻,抓着宋言的耳朵就拧了一下:“你这娃子,想要吓死我是不是?”

  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上面似是挂着点点泪花。

  宋言只是嘿嘿笑着,倒也没有还嘴。

  洛玉衡虽看起来有点生气,但拽着耳朵的手指,倒也没怎么用力。更何况,这一次让洛玉衡这样担心,拧一下耳朵咋了?

  一群黑甲士都是大老粗,眼见这般模样也没啥反应,倒是张赐面色有些古怪,浑浊的老眼看看宋言,又看看洛玉衡,商人的精明让他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有些不太正常。

  洛玉衡宠溺女婿宋言,这件事情张赐是知道的。

  不如说这是出了名的,偌大的平阳城就没几个不知道的。

  人人都羡慕洛玉衡寻了一个好女婿,也羡慕宋言遇上了一个好岳母。

  可洛玉衡和宋言,平日里究竟是如何相处,张赐倒是第一次瞧见,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总觉得两人之间举止似是过分亲密了一些。这年头男女之妨还是比较严重的,莫说是丈母娘和女婿,便是母亲和亲儿子,在儿子长大之后,也很少做出这般亲密的举动。

  甚至说,绝大多数的夫妻,也都是相敬如宾。

  知道的,洛玉衡是宋言的丈母娘。

  不知道的,怕是会觉得她才是宋言的婆娘吧?

  张赐又忽地想起,宋言喜欢年纪大的,尤好人妻,寡妇,未亡人,难不成……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便是张赐自己都给吓了一跳,拼命摇晃着脑袋,试图将那糟糕的念头给甩掉,再次看向宋言,但见宋言眸子清澈,眼底深处没有半点异样,有的只是孺慕之情。

  大抵,自己是真的想差了吧。

  听说宋言年幼之时母亲便早早去世,或许,他只是将洛玉衡这个丈母娘当成了娘亲。

  也是个可怜的。

  宋言没有受伤,熟睡中被人叫醒急匆匆跑的一身汗的府医,便被宋言安排给唐生海,匈奴王子这些人。当然,宋言可没想着要将这些人全部治好,很多都是缺胳膊断腿,要么就是粉碎性骨裂,就这年代的医疗水平,也根本没有完全治好的可能,宋言只是要吊着他们的命,莫要死的太过轻松。

  堂堂匈奴王子,居然独自潜入平阳,对于其目的,宋言还是很好奇的。

  叫来了张龙赵虎,引着章寒,将这些人送入了刺史府的地窖。

  又找来了梁婆子。

  梁巧凤,说起来也有些时间没见着了。

  再次见面,宋言都感觉自己快要认不出来了……自从梁巧凤投诚之后,宋言是没怎么亏待过她的,毕竟,这梁婆子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可不少对宋言极为重要的情报,都是梁婆子审讯出来的,是以宋言对她颇为倚重,一切待遇都是对标管家来的。

  月例银钱足有十两。

  一些高门大户中,公子小姐的月银可能都没这么多。

  而梁婆子,也完全对得起宋言的信任,不管嘴巴有多硬,只要交到梁婆子手里,连一天时间都用不到,连对方小时候偷看邻居寡妇洗澡,老爹蹲旱厕的时候往茅坑里丢石头的事情都能给你挖出来。

  刑讯方面的能力,比起专业的提刑官还要厉害。

  按说,生活在国公府,一天三顿好吃好喝好待着,再加上十两月银,足够梁婆子将自己好好饬一下,不说锦衣玉食,起码也是体体面面,可看看现在的梁婆子,头发灰白,乱糟糟的如同鸟窝,身子干瘪,仿佛一阵风就能卷走。

  脸上也纵横交错,满是皱纹,仿佛好几个月都没有吃饱饭的模样。走起路来,更是颤颤巍巍,比起张赐老爷子还要不如。便是身上的衣服,也是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破破烂烂,乍一看,宋言甚至还以为瞧见了恐怖电影里面的鬼婆。

  “侯爷……”瞧见宋言,梁巧凤咧开嘴笑了下,躬身行礼:“您找我?可是又有人要交给老奴炮制?”

  说话的声音干裂又嘶哑,就像是两块锈迹斑斑的铁片,用力压在一起摩擦,听的宋言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甚至有种生理性的不适。

  宋言抿了抿唇:“刺史府没给你月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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