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眼睛眯了一下,心中对孔兴业多了几分警惕。
这是个狠人。
最起码能屈能伸。
什么惩戒?
三个嫡子,两死一残废。
这可不是普通的惩戒那么简单。
这还不算,宋言还听说,孔令辰,孔令延,孔令云三兄弟的生母,在三兄弟出事儿之后,似是因为忧思过度,死了。便是唯一活下来的孔令延,好像又因为母亲的死,自责伤心,郁郁而终。
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的死,究竟是谁的手笔。
这是一个纯粹到无情的商人。
于孔兴业看来,不管是妻亦或是妾,不过都只是他闲暇之时的玩物罢了,地位和猫狗之类的宠物并无区别。
嫡子,庶子,也并无什么不同。
当正妻,嫡子,成为负资产的时候,他随时都能将其舍弃。
反正儿子多,根本不担心会无人继承家业。
这样的狠人,是能做大事儿的。
这样想着,宋言接过孔夕颜手中的木盒,打开,金光差点儿亮瞎了宋言的眼睛,便瞧见盒子里赫然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叶子,少说也有上百片。孔兴业送礼,就是这样的朴实无华,他不是文人墨客,不会寻来什么名画字帖,他是个俗人,送的礼物也是俗气的人。
当然,宋言也是个俗人。
所以这礼物刚好对上了胃口。
原本还略显严肃的脸瞬间便绽放开来,仿佛中似是连房间内阴沉压抑的气氛都一扫而空……旁边的顾半夏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家少爷这脾气啥时候能改一改啊,好歹收敛一点啊,嘴角控制一下呗。
“咳咳,孔先生客气了。”宋言轻咳一声。
称呼已经从孔家主,变成了孔先生。
“孔令辰,孔令延,孔令云三人已经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了代价,我宋言又不是那种嗜杀滥杀好杀之人,怎会平白牵连到孔先生身上。”
呼。
听到这话,孔兴业微微吐了口气,之前虽送了大量白银,洛玉衡也将人放回,事情看似是揭了过去,可只有亲耳听到宋言这样说,他才能真的安心,他很清楚在这辽东究竟是谁在当家做主。
至于宋言自称不嗜杀滥杀好杀,孔兴业虽觉得宋言面皮太厚了一点,却纯粹当做没听到。
一时间,脸上的笑意似是都多了些真诚:“多谢侯爷仁慈。”短暂的顿了顿,孔兴业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停留,只是面色略有苦涩:“还请侯爷宽恕草民冒昧,只是……不知这边关究竟何时才会开放?”
“侯爷知道的,孔家世代经商,通往海西草原的这一条商道于孔家极为重要,自从侯爷封关之后,孔家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都快要揭不开锅了。不知侯爷可否网开一面,还请侯爷放心,孔家做生意向来遵守大宁律令,绝不会有任何违反大宁律法的东西从孔家的商队流出。”
“当然,草民也知道侯爷率领平阳兵卒镇守边关,甚是辛苦,是以孔家愿意从商队的收益中,拿出五成捐赠给边军,只希望能改善一下边军的生活,能为边军添一套棉衣,打造一把武器,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这才是孔兴业这一次前来真正的目的。
商路。
对一个世代经商的家族来说,商路的价值难以估量。
宋言嘴角勾起弧线,之前孔令辰几人过来的时候,给的还是羞辱性的半成,现在就成五成了?
识时务!
而且,这人是个会说话的。
明明是贿赂,偏生要说成捐赠,这要是放在阿美莉卡那边,少说也能混个驻外大使。
“孔先生来晚了,海西的商路我已经给了张家。”宋言笑笑,并未隐瞒,毕竟这样的事情怕是孔兴业早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孔兴业的面色沉了沉,倒是没多少惊讶,他虽然想要独占商路,却也明白眼下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能分一杯羹已是不错。
“不过,我这里还有另一条商路,若是孔先生有兴趣这条商路倒是可以交给孔先生。”宋言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下一瞬,孔兴业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只是这条商路,许是要几个月之后才能交给孔先生,在这之前还需要孔先生先帮我一点小忙……”放下茶杯,宋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平阳城,需要一批粮食。”
“多少?”
“越多越好。”宋言呵了一声:“若是孔先生愿意帮我这个忙,将来商路到手,必定有孔先生那一份,至于其他我无法告知太多,就看孔先生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商路在哪儿?不知。
能有多少利润?不知。
能做什么生意?不知。
到处都充斥着不确定的风险,偏生还要自己这边先拿出大量粮食。若是从商人角度来看,这就差直接将我要宰人写在脸上了。
可偏生,孔兴业并不是简单的商人。
在宋言说这番话的时候,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宋言言语之间的疯狂,还有眼眸深处压不住的火焰。
他知道,这位侯爷怕是要搞一件大事儿。
若是在这时候下本,许是能一本万利,但更大的可能是血本无归。
可不知怎地,他有些压不住的心动。
还是那句话,商人,都是赌徒。
……
另一边。
刺史府,后花园。
青石径旁,玉兰亭亭擎素盏,饮尽春雨;曲水桥头,桃瓣逐波成胭脂,点染春溪。
高阳安坐在一处凉亭,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大概是跑的有些快了,额头上沁出丝丝汗珠……嗯,也可能是雨滴淋的。
便是素白的绣鞋和裙摆,也沾染了点点污浊。
于平日里,这是万万不会发生在高阳身上的事情。
啪嗒。
啪嗒。
脚掌践踏在积水上的声音。
高阳抬起头,瞧见是洛天璇追了过来,眼神便有些恍惚,四下乱看。这般仪态,足以证明高阳的心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轻松。
瞧着高阳的模样,洛天璇便忍不住掩嘴轻笑:“表姐,现在这可怎么办?相公已经当着外人的面挑明要娶了你,谁也挡不住,他说的!”
“气氛都已经到这儿了,看来你和相公,不成亲都不行啦!”
洛天璇笑语吟吟。
身为宗师级武者,听力自是比普通人好太多。
客厅中发生的事情洛天璇不敢说听了个十成十,至少也是七七八八。
她知道,那只是宋言在盛怒之下说出来的话,并不是说真的就要迎娶高阳。
“我宋言若是当真想要迎娶高阳,何人能挡?”
若是。
当真。
这两个词,也足以说明这只是在假设。
没能听全乎的高阳这是误会了。
但……洛天璇可没有将这误会解开的意思,相反她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
这一下,不把你们撮合到一块儿,咱洛天璇三个字倒过来念……想想相公身边有多了一个女人照顾,还是知根知底的高阳,洛天璇便喜滋滋的笑了。
很开心。
第445章 洛天璇的蛊惑(一万一)
小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偶有凉风吹来,细小的玉珠便在半空中划出斜斜的弧线。
离开的时候,高阳是没有打伞的,身上多少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地方,襦裙黏在身上,衬出丰腴婀娜的身段。
风吹过,还是有些冷。
但此时此刻,高阳却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片燥热。尤其是洛天璇的话,更是让她脸上的红润都蔓延到了耳根,眸子里都漫上一层水雾,那是被羞的。
“天璇,你……莫要瞎说什么,刚刚……刚刚可能只是妹夫胡说的。”高阳小声说着,只是底气不是那么充足。
洛天璇便笑了笑,来到高阳身旁坐下,伸手搂住高阳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腰肢,两人的身子就贴在了一起……胡说吗?刚刚相公应是到了气头上,这才脱口而出,非要说是胡说倒也不算全错。
“表姐……”
“刚刚的情况你可能不太了解,你有注意到客堂中的那个女人吗?”洛天璇沉吟了一下,柔声说道。
软软的声音中,带着一点谆谆善诱的蛊惑。
高阳一愣。
仔细回想,刚刚课堂中好像的确是有一个人来着,只是她被宋言那句话给惊到了,却是没怎么注意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名字叫梁秋云,你应该有些印象的。”
果不其然,一听到梁秋云这个名字,高阳身子登时微微一颤,面上红润逐渐褪去,娘亲身边的婢子,高阳自然是知道的。
她呵了一声,略有轻蔑。
那个娘亲,当真是不把她给卖掉就不甘心呢。
这么多天,高阳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谁曾想娘亲居然还会派人过来,这是想要威胁宋言,一定要将自己带走吗?
高阳都忍不住怀疑,她当真是娘亲的亲女儿吗?
谁家娘亲会算计闺女到这种程度?
“你是没听到,但我却是听得清楚。”洛天璇稍稍搂紧了一点高阳:“你的娘亲大概是明白,你在平阳,想要将你给弄走不太容易,所以她干脆要将你卖给我男人了。”
高阳嗤的一下笑出了声,这才对嘛,当真是她那个娘亲能做出来的事情,许是因为早就知道自己娘亲是个什么德行,便是听到这话,高阳脸上也并无太多悲伤,也因为一直有洛天璇陪在身边,原本心中的躁动也渐渐平息了下来,此时此刻心中唯独剩下了一些好奇:“我那位娘亲,这次又提出了怎样的条件?总不会是将我白送给宋言吧,我可不觉得她会那样好心。”
话说,为何这样的话从自己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时候,居然有点凄惨呢?
高阳心里便有点憋屈。
瞧见高阳面色,洛天璇便伸出手在高阳头上拍了拍,明明高阳比洛天璇还要年长一岁,可做出这样的举动倒也没多少违和感:“你倒是了解福王妃……白送自是不可能的。”
“你的娘亲,想要平阳城的兵权。”
嘶。
高阳目瞪口呆,饶是知道自家娘亲是个贪得无厌的,可依旧被孔念寒的胃口给惊呆了。
兵权?
“她疯了?”
开什么玩笑,平阳城的军队,要么是宋言一手训练出来的,要么是宋言改造的,要么就是宋言拉来的。五万兵卒,那都是宋言的心血,更何况宋言能有现在的身份,地位,兵权就是根基,怎能容忍旁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