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诩的面皮抽搐了几下。
抬起手摸了一下,掌心中便满是殷红的鲜血。
“闭嘴。”阿巴鲁厉声骂道:“程诩,记住你的身份,你不过只是一条丧家之犬,是母阏氏瞧你可怜这才收留,可你莫要仗着母阏氏便对本王子指手画脚。”
“那宋言或许有几分本事,可本王子更相信我匈奴的勇士。”
“不管是丛林还是山峦,绵羊永远也无法和狼群对抗。”
一通训斥,阿巴鲁转身看向诸多早已陷入兴奋当中的匈奴战士,嘴角不由咧开,露出一抹狰狞又残忍的笑:“全军听令!”
“杀!”
一道军令,仿佛惊雷从天而降。
原本还算安静的军队,瞬间炸开。
“杀!”
“杀!”
“杀!”
一阵阵嘶吼震天动地。
程诩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脸,全都是扭曲和癫狂。
他们已经疯了。
程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往侧面退出几步,让开了大军前进的道路。
阿巴鲁也懒得在乎一个文弱书生,一声怒吼,便催动胯下战马,三万八千名骑兵,几乎是闻风而动,沉闷的马蹄声瞬间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战马狂奔带起了凛冽的风,风卷起晨雾,层层叠叠。
步兵紧随其后。
眼看着匈奴大军逐渐消失在眼前,程诩一动不动,直至再也瞧不见,程诩的嘴角这才微微勾起了一抹弧线:
“竖子,不足与谋!”
伸手又摸了摸脸上的鞭痕。
嘶。
真他娘的疼。
大抵是要破相了。
当真是个头脑简单的蠢货,要不是看在他母阏氏还风韵犹存,尤其是在床榻之上,热情奔放的份儿上,他才不会委屈自己,做阿巴鲁的幕僚。
抿了抿唇,程诩转身离去。
这次回去之后,可要好好向阿巴鲁的母阏氏讨要一些利息才是。
……
匈奴的大军,入了城。
马蹄声并未停下,似是骑兵还在城内狂奔。
他们应该在搜索着什么吧?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三道身影,却是悄无声息的从城门的侧面缓缓走出。
是宋言,花怜月和洛天璇。
冰冷的视线凝视着县城,聆听着县城内的混乱和躁动,嘴角忽地勾起了一抹弧线。
刚刚进去的,大约有好几万人了吧……单单入城便入了许久许久,晨雾都散了,阳光洒满大地。
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一些,这么多的人头,大抵是够他筑一座大大的京观。
地面上,还有一条棉绳,刚刚数万人践踏走过,却是谁都没有察觉到这根奇怪的绳子。棉绳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百米之外,拇指粗细,仔细闻一闻,甚至还能嗅到一股火药的味道。
宋言蹲下身子,取出火折子打开,吹了口气,便瞧见一簇柔弱的火苗缓缓跃出……这样的事情,便是安排其他的兵卒过来做也是可以的,却总感觉似是少了一些仪式感。
火苗凑到棉绳的末端。
伴随着滋滋滋滋的声音,一簇簇刺眼的火星,瞬间在棉绳上绽放。
就像是一条猩红的火蛇,冲着城门的方向蔓延。
第454章 宋言,是魔鬼(1)
日光被繁枝切碎,稀疏的洒在地上,形成一团团斑驳的影子。
暖阳。
今儿应该是个不错的日子。
滋滋滋滋滋……
长长的,粗粗的引线不断发出爆鸣的声音,一簇簇火星在阳光下也显得不是那般刺眼,白色的烟雾,伴随着火星滋生的地方渐渐升腾。
棉绳易燃,有些地方已经窜起半尺来高的火苗。
一溜儿的火星,就像是一条火蛇,弯弯曲曲的冲着城门口蠕动。
引线的技术终究算不得太好,燃的有些慢了,百米的引线到燃到城门口,约摸也需要个几分钟的时间,不过宋言也并不在意,只是安静的看着,看着,然后嘴角就勾起了笑。
大王子阿巴鲁从漠北远道而来,匈奴苦寒,自是要给大王子送一点温暖。
想必自己即将要送出的礼物,一定会让阿巴鲁很满意的。宋言也不骄傲,毕竟热情好客,可是中原百姓最基本的礼仪道德。
洛天璇,花怜月只是安静的陪在身旁。
唇角微扬。
……
吧嗒,吧嗒,吧嗒。
马蹄声杂乱无章。
就和之前手下兄弟带回来的消息一样,偌大的德化县城空荡荡的,瞧不见一个汉人。前的永昌城也是这般模样,只是相比较永昌城,这座城市死寂的更为彻底,便是路边的乞丐,房间里腿脚不便来不及离开的老头都是一概没有。难以言喻的寂静,让这座城市仿佛鬼城。
更为诡异的是,明明一个人都没有,阿巴鲁却是有种被人窥视着的滋味,那种感觉让阿巴鲁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冲着四周望去,阳光下是一栋栋挨在一起的房屋,是遍布杂乱脚印的泥巴路,是着急忙慌逃走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的衣裳,被褥……
乱糟糟的,只是从路面上遗落下来的这些东西,便能想象得到这些汉人在逃走的时候是何等的惊慌失措。
这样的念头让阿巴鲁稍感安心。
那些孱弱的汉人,果然还是害怕的。
可那种被人窥视的滋味却是一直萦绕在心头,阿巴鲁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喉头忍不住蠕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后颈,凉飕飕的,又仿佛有一只毛茸茸的虫子落在脖子上面,蠕动个不停,毛毛的。
鼻子抽了抽,似是还能嗅到一股特别的味道。
有点猩,有点臭。
胯下,早已被驯服的战马也不知怎地,胡乱挪动着蹄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它似是有些不安。
咕咚。
阿巴鲁猛地吞下一口口水,虽然他是有些瞧不上程诩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可这一刻程诩说过的话,却是莫名的在脑海中浮现。
他的瞳孔缩了缩。
那宋言,莫非真的将麾下兵卒藏在县城之内,准备偷袭,然后和自己打一场巷战吧?
呵……愚蠢。
还是那句话,阿巴鲁对麾下的兵卒有着绝对的自信。
每一个匈奴人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绝非孱弱的汉人可比,就像是羊群和狼……
不过,纵然是信任麾下的勇士,却也没必要因为被伏击,而承担不必要的损失,抿了抿唇,阿巴鲁冲着旁边几个亲兵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亲兵,立马冲到一扇紧闭的房门面前,用力一脚踹出,房门瞬间四分五裂,亲兵冲入房内,一番仔细的搜索,却是毫无所获。
一连踹开了数十房屋的门,屋内都是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埋伏。
就算是那些狭窄阴暗的巷道之中,也是安静如鸡。
阿巴鲁眉头已经拧成一团,嘴唇都在忍不住抽抽着,他为之前居然会产生诸如:程诩的话,许是有点道理这样的念头而深深的耻辱。
该死的。
什么冠军侯。
什么不一样的宁国人。
什么绝对不会逃走。
什么可能会留下陷阱。
什么巷战。
狗屁,全他娘的狗屁,那个该死的宋言还有整个德化县城所有的老百姓全他娘的跑了。留下自己领着六万两千大军,小心翼翼在这一栋空荡荡的城市中缓慢前行。一想到自己谨慎的模样,或许在旁人眼里,就像是小丑一样滑稽可笑,阿巴鲁就有种被愚弄的愤怒。
该死的,都怪程诩。
阿巴鲁在心中愤愤不平的咒骂着。
一个亲兵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心情明显不太愉快的阿巴鲁,轻声问道:“大王子殿下,我们现在要如何做?还要继续搜吗?”
阿巴鲁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转身向后看了一眼,但见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脸上都是极度的疲惫,许是因为在德化县没有任何收获,一双双眼睛里都是黯淡无光,透着失望。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要想办法重新调动他们的士气。
这样想着,阿巴鲁用力摇了摇头:“不,德化县已经是一座空城,无需在德化县浪费时间。”说着,阿巴鲁忽然提高了声调,声音如同洪钟,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所有人听令……”
“那些卑鄙的汉人已经闻风而逃,他们带走了本属于我们的粮食,银子,还有女人……”声音已经变成了愤怒的咆哮:“追上去,杀光他们,抢走本属于我们的宝藏。”
“杀!”
“杀!”
“杀!”
阿巴鲁的怒吼,显然发挥了一点作用。
士气似乎重新被调动,只是喊杀的声音比起之前,到底是衰弱了不少。
就在这时,阿巴鲁的视线不经意间看到巷道中一些古怪的地方,眉宇间稍稍闪过一丝狐疑。
一眼看去,好像是随意堆放在路边的杂物。
或是四四方方,或是堆成柱状。
有些上面搭着篷布,有些上面盖着瓦片,有的用土坯围住了四周……
原本都已经打算离开德化了,可不知怎地,那东西莫名的吸引阿巴鲁的眼球,让他有点放心不下:“你们几个,去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随意下了道命令,数十个亲兵便四散开来,各自寻了一处检查起来,没多长时间亲兵便重新汇聚在阿巴鲁面前。
“回禀大王子,篷布下面是干柴……应是宁国人平日里做饭用的柴火。”
“我那边是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