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464节

  就在人头下面,还放着一封信。

  身子猛地一颤,那千长不敢迟疑,捧起脑袋拿起信封径直冲着索绰罗冲了过去。

  当索绰罗瞧见亲生儿子的脑袋的时候,整个人也是用力吸了口气,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一阵冰凉,虽说匈奴人感情较为淡漠,但那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啊。

  颤抖的手指接过了儿子的头颅。

  又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写满了蝇头小字的白纸,汉字索绰罗是认识的,只是扫了一眼,就交给了身旁的军师,他认识汉字但不多。

  军师望之,面色忽地变的诡异:“大单于……当真要我念?”

  “念。”重重吐了口气,索绰罗沉声说道。

  倒是想要看看,这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那军师撇了撇嘴,也就不再犹豫,清了清嗓子,朗声念了起来:

  “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尊前敬启:”

  “囊者,贵邦小王子阿伦赤,殿下莅临平阳敝邑,仆欣忭无状,把臂倾盖,礼遇方殷。讵意殿下冶游歌楼,竟罹不测坠甑折肢,四体尽。”

  “当是时也,欲全殿下性命,仆亲断其股肱。然扁鹊束手,华佗赍恨,殿下竟尔暴薨,实乃天命攸归,愿单于勿过摧心。”

  “殿下弥留之际,遗言归葬故土。奈炎序方炽,骸蠹生:蝇蚋集于丹府,蛆啮于膏肓,秽形难奉。惟斫其颅,函冰镇之,得存形魄。”

  “今谨奉首级,以践宿诺。”

  “至若贵邦大王子阿巴鲁,今亦下榻敝庐。尝谓仆曰:‘淫戕性,郁结难纾,愿求解脱。’仆乃进言曰:“欲绝惑根,日削半寸可也。”

  “区区之意,伏惟单于勿萦襟抱,冠军侯宋言顿首。”

  索绰罗嘴角抽了抽,他发现自己好像是个文盲,不仅仅字不认识,便是军师念了出来,也是听不甚懂。

  “什么意思?”

  军师眨了眨眼,看看对面的索绰罗,又看看手里的信纸,国师教过他,这种情况说话一定要委婉一些。

  想了想军师便开了口:“意思是说……您的两个儿子,小儿子死了,死的老惨了,尸体都生蛆了,再过几天,大儿子也成太监了。”

  先是经过了一场大败,两万匈奴勇士战死。

  紧接着又听到小儿子惨死,大儿子要变成太监的消息……短短的时间,这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一些。

  噗!

  饶是索绰罗贵为匈奴大单于,心性沉稳,可此时此刻却再也无法忍受,一口淤血喷出。

  身子猛地一晃,径直从战马之上坠地。

  一只手还虚空伸向苍穹,沾满鲜血的嘴巴发出了最疯狂的嘶吼:

  “宋言……”

  “我必杀你!”

  “我必杀你啊啊啊……”

第465章 宋言,必须死(一万)

  晴空万里。

  五月的阳光在新后县外卷起阵阵炎热,冬日的酷寒,在进入五月之后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退。

  风吹过,树叶摩挲,传来慵懒的沙沙声。

  绿树如茵,野花野草在林间茂密的生长着,蚱蜢之类的虫子跳出来又消失,偶尔发出略显尖锐的嘶鸣。鸟儿展开翅膀,扑棱棱朝着远处飞去,林间更能瞧见一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小东西,一边跑还一边发出略显急促的叫声。

  震天雷的轰鸣是停了下来,但恐惧并未就此散去。

  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和硫磺的气味。

  大单于索绰罗坠马,躺在地上,胸腔快速的起伏着,满是横肉的一张脸扭曲着,配上猩红的血迹,多少便有些狰狞,瞪大的眼睛里更是充斥着怨毒和仇恨。

  军师缩了缩脖子,总感觉这时候的索绰罗看起来有点吓人。

  他该不会吃人吧?

  匈奴这样的异族本就凶残,兽性未消,吃人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便有些疑惑,感觉自己这话说的已经算是很委婉了啊,国师说话那才叫一个直来直去呢,怎地大单于还是被气成这般模样,吐血了都,他明明还有一些话没来得及说呢。

  呼哧,呼哧,呼哧……

  索绰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有些不爽的瞪了军师一眼,不过也知晓军师本就是这性子,若是在这种事情上和军师斤斤计较,这辈子基本上就不用做别的了。眼看军师嘴唇翕动着,索绰罗挣扎着从地上起了身,调整了一下心跳,用力吸了口气这才开口:“军师可还有其他话要说?尽管开口,本单于能承受得住。”

  想要和国师指导出来的人说话,必须要有一颗足够坚韧的心脏。

  这方面,索绰罗经验十足。

  军师便点了点头:“大皇子被抓了。”

  索绰罗眉头一皱:“这我知道。”

  他不仅仅已经知道自己最勇武的大儿子被抓了,更知道身为匈奴第一勇士的阿巴鲁,即将变成一个太监!

  该死,这样的事情只是想一想就感觉很糟糕。

  军师便摊了摊手:“如此甚好,那大单于最好再想一想,大皇子为何会被抓?”

  索绰罗一愣,为何会被抓?自然是打仗没打过,被俘虏了呗。

  忽地,索绰罗脑海中灵光一闪。

  不对。

  事情没这么简单。

  阿巴鲁的那些小动作,自是瞒不过索绰罗的眼睛,阿里布,阿格桑都是五万人马,阿巴鲁是九万,这一点索绰罗一清二楚,但他并没有插手的意思,能让麾下的部落心甘情愿拿出更多的战士为他卖命,也是能力的一种。

  九万匈奴战士,不敢说各个都是精锐,但也绝不是普通宁国士兵能比的,就算在和宋言对上之前会有所折损,至少也能留下六七万的兵力……有这样一股强横的军力傍身,为何阿巴鲁还会被活捉?

  阿巴鲁自身极为勇武就不用说了,身边亲兵也都是漠北草原之上百里挑一的勇士。

  更有他安排的实力极强的武者。

  纵然战争失败,军队崩溃,也不至于被俘虏,想要逃还是很有机会的。

  除非……

  全军覆没。

  就连那宗师级的高手,都没能带着阿巴鲁逃走……骤然间想到这一点,阿巴鲁身子都是一颤,只感觉心头都在滴血,那可是好几万的匈奴勇士啊。

  这一次出征之前,他是对安州,平阳,乃至彭州,定州都做了充足的了解,四大州府加起来兵力都比不过自己,平阳虽因为宋言坐镇,军力有所提升,但妄图和匈奴铁骑对抗依旧是自寻死路。以宋言的兵力,便是抵挡阿巴鲁的进攻已经是极为困难,又何谈让阿巴鲁大军全军覆没?

  难道说,在平阳的另一边,同样也有……想起那奇怪的黑色金属球状物,想起爆炸瞬间的火光和冲击,想起匈奴的勇士四分五裂的血腥……索绰罗身子猛地一颤,面色惨白。

  这种奇怪的东西,破坏力难以想象的强大。

  而且还天克匈奴的骑兵。

  一旦铁球爆炸,声若惊雷,战马惊惧不安,四散奔逃,根本无法维持冲击阵型。

  若是在平阳另一边也有足够多的铁球,让阿巴鲁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不仅仅只是这些……阿巴鲁全军覆没了,那阿里布呢,阿格桑呢?索绰罗的身子颤抖的愈发厉害,纵然匈奴基本算是全民皆兵,控弦之士百万,可若是安州府三路大军全部覆灭,对匈奴一族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撤,快撤。”

  骤然间,索绰罗一声咆哮,声音都变了腔调。

  死伤惨重,却没有半点斩获,镇九州而御宇内的皇帝梦更是戛然而止,这一次出征已然是全盘失败。纵然心中不甘,索绰罗也不得不接受血淋淋的事实,现如今对索绰罗来说,该思考的事情已经不是如何占领面前这座县城,而是如何将匈奴的损失降至最低。

  用力吸了口气,索绰罗立马叫来了身边亲兵,这些亲兵都是匈奴一族中最优秀,最勇武的战士,要求他们骑乘战马,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安州府,同时阿里布,阿格桑撤离宁国境内,不要留下一兵一卒。

  望着亲兵迅速消失的背影,索绰罗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就在撤离之前,索绰罗又远远看了一眼新后县的城墙。

  他不知道这短暂的冲突,宁国究竟是哪个将领在指挥……然,不管是谁,平阳乃至于宁国的改变都和宋言脱不了干系。

  索绰罗知道,那个名为宋言的少年,将会是他登临帝位最大的障碍。

  宋言……必须死。

  无论用怎样的手段。

  ……

  索绰罗的祈祷,没能传达给长生天。

  就在撤退的命令刚刚下达的同一时间,一直在沙坪县休整,训练的阿格桑终于动了,率领麾下四万精锐,以及汉奴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县城,绕路向南,进入了老林河的区域。

  看着身后浩浩荡荡的八万大军,饶是阿格桑心性沉稳,嘴角也是不由自主就勾起了弧线,略显得意。

  匈奴兵自不必多言,都是最优秀的战士。

  就连那汉奴军,经过几日的操练,虽还比不得真正的军队,但身上的气质,却也比之前更为沉稳,凶狠。这样一支军队,足以所向披靡,他承认宋言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但宋言的厉害之处在于阴谋诡计,只要自己别像阿巴鲁那般没脑子,眼瞅着是陷阱还傻乎乎的往下跳,正面对轰,他绝对不会输。

  怀抱着这般绝对的自信,浩浩荡荡的军队开始顺着老林河前进。

  漫长的河道上,是排成一排的兵卒。

  一眼望不到头,就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龙,顺着蜿蜒的河道盘旋。

  河边酥软的泥沙,并不适合战马行走,是以行军的速度较为缓慢。

  加之从沙坪县到老林河距离也不算太短,行军没多长时间,天色便已经暗沉下来,阿格桑不得不下令暂时安营扎寨,待到翌日天明再行前进。

  深夜行军着实太过危险,还是在河边这种地方,阿格桑并不想队伍中出现太多毫无意义的减员。

  于绝大部分的兵卒来说,能在河边安营扎寨倒算得上是一件不错的事情……一座座帐篷迅速扎好,昏暗之中,河岸旁边便多出了一个个鼓包。

  火头军开始生火做饭。

  一簇簇篝火,于河畔点燃。

  火光连在一起,就像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

  炊烟在月光中缓缓升起。

  一些兵卒已经按捺不住胸腔中的冲动,于欢呼声中褪掉了身上的盔甲,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就这样光溜溜着身子……毕竟这地方都是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到了河边,纵身一跃便跳入老林河。

  老林河算不得多宽,因着上游河坝的缘故,也不算湍急,至少河边的位置,水流清澈舒缓,用来洗掉一身的疲惫和污垢倒是刚刚合适。五月的天气虽然已经日趋变暖,然河水还是清冽中透着丝丝凉意,尤其是到了晚上凉意更甚,骤然跳进河水当中,立马便是一阵呜哇乱叫。

  有人一头扎进水里,大抵是想要浑水摸鱼。

  有人则是较为斯文,拿着一条抹布,擦拭着干巴巴的身子。

  亦有人掀起一蓬水花,便泼向不远处的同伴,每每便会惹来愈发激烈的报复。

  “卧槽,谁把沙子弄到老子的眼睛里了?”

  “鱼……有鱼……”

  “沃日,谁他娘的在上面撒尿,灌了老子一嘴,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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