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499节

  冰蚕缚,月钩痕,牡丹堆雪半遮身。东君若问新妆事:墨染棠梨夜有春!

  ……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夜已深。

  但整个东陵城一直都处于躁动之中。

  抄家一直都在持续。

  便是禁卫军和大内侍卫还有维持秩序的捕快都已经身心俱疲,可户部的那些郎官却是精神烁烁,脸上半点倦意都没有,瞧着一辆辆马车从一栋栋府邸中走出,送往国库,明明是文官士大夫,可那嘴角却是完全压不住的,就差仰天哈哈大笑了。大概是觉得今日过后,户部的官员,再也不用将没钱两个字时常挂在嘴边了吧。

  尤其是夏元昌,一直都在呵呵呵的傻笑着,看的旁人一阵无语,这老头五六十岁了,也不怕刺激过头猝死了。

  只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那眼泪顺着脸上皱巴巴纵横交错的沟壑滑落。

  看看那一车车白银吧。

  看看那数不清的珍珠黄金玛瑙翡翠。

  空了国库,肥了硕鼠。

  若是国库有钱,有粮,前些年旱灾水灾,又怎会有那么多无辜百姓饿死,若是国库有钱有粮,去岁冬日,又怎会有那么多百姓冻死?

  一些内宅妇人和公子,甚至还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瞧见家宅中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登时勃然大怒,更有人口出威胁,大抵便是等家中老爷回来,定要将你们如何如何。

  瞧着那些人的嘴脸,夏元昌便觉得胸腔中都是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一把抽出一名捕快的佩刀,大踏步上前,一刀便捅在一个十七八岁的,嚣张跋扈的公子胸膛。身为一个最标准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这是夏元昌第一次杀人,他惊讶的发现,鲜血喷在脸上的时候,虽有些恶心,但……心中却也没什么害怕的滋味。

  大概,他知道自己杀掉的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人,只是一头贪得无厌的老鼠吧。

  另一边,高洪也回到了宅邸。

  他面色惨白。

  直至夫人端来了一碗热汤饮下,他这才感觉整个人似是从那近乎死亡的绝望中挣脱出来。

  “老爷,这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何事?”

  “怎地回来的这般晚?”

  “而且,外面还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丘八……”

  高洪的婆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年龄比高洪小上一轮,虽生的不是很漂亮,但温顺乖巧,知书达理,将后宅料理的清清楚楚。一般高门大户后宅之中,妻妾之间互相下绊子,担心旁人先生出儿子,然后在地上抹油,下麝香之类的情况,从未在高洪的后宅中发生。

  妻妾之间,都以姐妹相称,甚少发生矛盾。

  但不管怎样,瞧不起武人是刻在骨子里的,便是保家卫国的士兵在她口中也只是丘八。

  没有回答夫人的话,高洪脑海中还是楚立诚被一巴掌一巴掌活生生打死的画面,是杨和同被一刀攮死的画面。

  直至那一刻,高洪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他官位做的有多高,手中的权力有多大,在刀子面前都没有任何意义……夫人说丘八,呵呵,却是不知当这些丘八翻了天,再大的文官也枉然。

  甚至说到了现在,高洪都还在惊讶宋言为何没有杀了他,毕竟当初他也是站出来要求处死宋言的人之一。

  良久,高洪重重吐了一口气,身子瘫软在椅子上:“夫人,去收拾一下东西。”

  “另外,将我书房中的那个箱子拿出来。”

  高洪的夫人面露惊诧之色,那箱子里都是银票,可以说是高洪这一辈子所积攒的全部财富。

  “明日,我会将其交给陛下。”

  “然后致仕归乡。”

  “老爷,那可是高家全部的家当啊。”高洪的夫人满脸不愿。

  高洪瞥了一眼夫人,终究还是个女人,眼界实在是太窄了:“要是不交上去,以后也就没有什么高家了。”

  ……

  杨府。

  杨国臣安静的坐在凉亭中,面色宁静。

  父亲的死讯已经传了回来。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杨国臣很是惊讶,却也很快就平静下来,大概从他们开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便已经知晓可能会有怎样的结局,心中早就做好了准备。

  唯死而已。

  几十年的荣华,早已比旁人过的更为精彩。

  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一杯一杯的抿着,脸上微微带着一丝潮红。

  目光看向远方,似是能跨越那漆黑的夜幕,看到宁平,那一座小小的县城……如果不是杨妙清惹上了宋言,不知杨家会不会还是这样的结局?

  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埋怨的。

  明明杨妙清是杨和兴的女儿,却先害了他们这一脉。

  虽是深夜,可宅院里还是闹哄哄的一片。

  平日里嚣张跋扈,仗着杨家名头为非作歹的下人,此时此刻也是战战兢兢,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杨国礼,杨思琦,还有杨瑞,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怎么说,杨和同这一脉也在东陵城盘踞这么多年,虽然杨府在第一时间被包围,但偷摸送走几个人的本事还是有的。

  原本,杨国臣也是可以离开的,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他选择用死,来全了杨家三房的体面。

  他在等一个人来找他!

  他要和他做最后一场交易!

  ……

  东陵城外,一辆马车在官道上急速奔驰。

  轮轴吱呀吱呀的响,偶有夜风吹过,便会瞧见车厢内两张略显苍白的脸。

  赶车的马夫是杨国礼,杨家九品武者之一。

  车厢中的两人,便是杨家家主杨和兴的嫡长孙,杨家下下任家主继承人杨思琦,以及杨和同的嫡孙,杨国臣的嫡长子,杨瑞。

  杨思琦眺望着夜幕中只剩下一个轮廓的东陵城,视线中还带着一些惊惧,他不明白,杨家在朝堂上明明一直都是如日中天,为何忽然就被翻了盘,要如此狼狈的从东陵城逃走?

  或许,杨家一直都选错了路。

  杨家只注重在朝堂上培植势力,却是没有一支属于忠诚于自己的私兵,当对方掀了桌子,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关系,便没有一丁点价值。这对杨思琦来说,是一个警钟,回去之后,便要建议爷爷开始培植杨家的军事力量,不是死士,而是真正的军队。

  忽地。

  噗嗤。

  沉闷的声音钻进耳朵,然后便是一阵剧痛。

  杨思琦瞳孔剧烈的收缩,脖子仿佛生了锈的机器,一点点缓慢的转着,直至看到杨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到杨瑞脸上略显狰狞的笑。

  他的嘴唇哆嗦着,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为何,要杀我?”

  刀子残忍的在杨思琦的心头转了一圈,剖开一个血洞,杨瑞嘴角翘起:“堂弟莫要胡说,你是没能及时从东陵城逃出,被宋言所杀。”

  “同我有什么关系?”

第490章 丝袜就是用来撕的(一万一)

  深夜。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抬眼一片乌黑。

  马车上悬挂着一盏油灯,许是这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雨也停了,便是毛毛细雨也不复存在,路面上依旧是厚厚的积水,车轮飞速转动排开两片水幕。

  胸口被开了个洞,很痛。

  杨思琦,比宋言也大不了几岁,被称之为杨家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天才,尚未入朝为官,杨和兴嫡长孙的身份,让他很有可能会成为杨家下下任家主。

  低头看了眼胸口,血在喷,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暖暖的。杨思琦并未像一般人那样惨叫,挣扎,仿佛受伤野狗一样咆哮,然后质问杨瑞为何要手足相残……他只是定定的看了一眼杨瑞,很快就笑了,像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作为一个少年天才,他很轻易就明白了其中原因杨家,并非铁板一块。

  他的爷爷在谋划着。

  杨和同也在谋算着什么。

  而他们的谋划,是冲突的。

  杨和同死了,但杨瑞还活着,杨瑞的野心显然比平日里表现出来的更大,在三房这一脉失去最重要支柱的情况下,杨瑞想要往上爬,提升自身的价值和地位是行不通的,唯一的办法便是将前面拦路的存在全部除掉,比如……他。

  而且,说到底,杨家之所以会惹上宋言,多是因为杨妙清的缘故,杨妙清是杨和兴的女儿,是杨思琦的亲姑姑,她造下的孽最终却让杨和同这一脉承担了代价,杨瑞心中大抵是有恨的。

  他想要报仇。

  但杨瑞很清楚,单凭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将宋言怎样,唯有集中杨家的力量,许是能寻到复仇的机会。

  杨和同死了,家主杨和兴未必就会有多伤心,最多也只是感叹一下杨家在朝堂多年布局一朝崩溃,想要重复往日荣光,不知又要筹谋多久,现如今宋言风头正盛,以杨和兴的性格或许还会暂时退避三舍,可是……如果这个死亡名单,再增加一个杨和兴最宠爱,最重视的嫡长孙的名字,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且,杨瑞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看来那个本应保护自己的叔父杨国礼,也被收买了。

  杨思琦笑着,当真是难为杨瑞了,这么短的时间便能考虑这么多。

  或许,他很早就想要弄死自己了?

  杨思琦嘴唇微微翕动着,虽然快要死了,但他依旧准备将杨家目前最大的问题说出来军队,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手中掌握军队的,才是真正的主宰。不是为了杨瑞,而是为了整个杨氏一族的传承。

  只是还来不及发出什么声音,他脸上的笑容便已经让杨瑞感觉厌恶,又是这样的笑,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那双眼睛好似看透了所有,杨瑞心头没来由的烦躁,他伸出右腿,一脚踹在杨思琦的身上。

  声音卡在喉咙里。

  杨思琦的身子被踹下了车。

  骨碌碌的滚着。

  身上沾满肮脏的污水,污水顺着胸口的破洞钻了进去,火辣辣的疼。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两条胳膊已经失了力气,身子撑起来一点,最终还是倒在污泥里。

  污水淹过眼睛,眸子里的光逐渐散去,化作无声的叹息。

  ……

  鸿胪寺那边也并不太平。

  匈奴和女真的使团,登上金殿的只有二十四人,但实际上每个使团总人数都是一两百的。自从匈奴和女真在大殿上受到的羞辱在使团中传开,一个个蛮子都出离的愤怒了,涨红着脸,大声嚷嚷着要让宋言为他的目中无人付出代价。

  当然,叫声虽然响亮。

  可真去找宋言的麻烦,却是万万没有那个胆子的。

  新后县外,德化县外,两座超大型的京观,震慑着每一个人。

  驿馆的另一边,便是楚国使团的住所。

  宽大的床铺上,林雪抱着被子,健美的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每每浮现出来的,都是宋言于朝堂上大杀四方的场景,血喷在宋言的脸上,猩红又妖异。

  她有些心痛。

首节上一节499/657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