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500节

  她不知道,在自己被卖掉的那些年弟弟究竟经历了什么,曾经乖巧温顺的性子,怎地会变成这般模样。

  这个夜晚,很多人失眠了。

  不过,这里面显然不包括宋言。

  他过得很舒服。

  直至灼热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耀在脸上,宋言终于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花怜月倒是醒的更早一点,此时此刻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条丝袜,满脸惋惜。

  虽说这种奇怪的衣服莫名羞耻,但穿上之后感觉还挺舒服的,最重要的是显得腿长,腿型更加漂亮,可惜上面被宋言扯出来一个洞,大概是穿不了了。听到宋言的动静,一只素手便将耳畔的长发勾到一旁,眼神稍稍有点不满,扬了扬手里的丝袜:“好好的衣服,为什么要撕破了啊。”

  宋言却是笑笑:“丝袜丝袜,就是用来撕的,不撕能叫丝袜吗?”

  原来是这么个撕袜吗?

  花怜月有点懵懵的,虽说宋言给了解释,可总觉得好像什么地方不太对。

  不过花怜月夜没有多想,自家相公拿出来的衣服,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为宋言寻来新的衣裳换好,接触之间,宋言也能感觉到花怜月身上原本的冰凉早已消散……不得不说,《百花宝鉴》对《极阴素女经》的解毒效果当真是没的说。

  换种说法,就仿佛《极阴素女经》天然就是为配合《百花宝鉴》而存在的。

  一夕欢愉,宋言能感觉到体内的内力比之从前浑厚了不少,这般下来再有几次修行,许是就能冲开七品境界,到那时配上远比正常武者更加强悍的肉身,便是遇到八品武者,也未必没有拼一把的实力。

  出了房门,午风低吟。

  明明昨日还是暴雨,今天便是晴空万里,夏日的天气总是这般难以捉摸。

  院子里积水逐渐褪去,一些低洼的地方,还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地面湿漉漉的,灼热的阳光照在上面,浮起青烟獠牙,舔尽水洼里摔碎的太阳。

  腐草焖蒸的土腥冲开大地的束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后院里石子路的两旁都是花圃,经过一整日雨水的冲刷,花瓣几乎全都散落在地面,混杂在污泥里,唯有那一片片树叶,干净翠绿的晃眼。

  两千多的兵卒,一半在休息,一半已经将冠军侯府围了起来,暂时充当了护院的角色。只是看这些兵卒杀气腾腾的气质,还有那亮银的盔甲和手中锋利的武器,大概都知道这些人并不好惹,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过来送死。

  前面传来脚步声。

  抬眼望去,却是洛天衣。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宋言昨日的分析和推测,让这个小妮子也暂时安心了一些,不再似之前那般忧心忡忡。手里拿着几张帖子,瞧见宋言出了卧房,便随手递了过来:“喏,都是想要拜访你的,要么就是邀请你上门的。”

  “你现在可是东陵城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了,只是半个上午的时间,拜帖,请帖便收了好几十张。”

  看着这些东西,宋言也感觉头痛。

  “有哪些是比较重要的。”宋言随口问道,只是话刚说出口,便觉得有些冒失了。

  小姨子打架是一把好手,但人情世故这方面着实不是她的长处。

  若是天璇或者高阳,甚至是紫玉来处理这些事情,倒是没什么问题。

  却是没想到,洛天衣很快就从里面挑出来了几张:“这些是比较重要的,这个是房家的请帖,请咱们所有人晚上去赴宴。”

  “不管怎么说房家帮了我们不少,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这个是杨国臣的请帖,请你到杨府一趟。”洛天衣又拿起另一张:“三十九个官员,三十八个已经抄家完毕,大部分资财都已经封存国库,这一次处置的官员虽然数量比不得上一次,但平均下来品阶更高,资产也更为丰厚,便是那一直以来都顶着一个青天大老爷名头的陆元正,家宅中都抄没出三十七万白银……”

  “这人也是有趣,明明贪污了这么多钱,却全都埋在地下,住的地方也只是外城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宅子,只有一个正妻,妾室一个没有,下人也只有一个洗衣做饭的老妈子。”

  “宅子里更是只有几把破破烂烂上了年岁的桌椅,生活甚至已经不能说是简朴,而是艰苦了……他还有一个账本,记录着所贪墨的每一笔财物,跟抄家得到的完全对得上,他连一两银子都没花。”

  “真不知他贪污这么多钱做什么。”

  “陆元正算是唯一一个家财低于五十万的,其余人更多。”

  “抄家的三十八户官宅,共抄没白银两千多万两,还有大量金豆子,金叶子,金元宝共计百万两,更有珍珠,瓷器,字画,玉器,房产,田产,商铺,折合成白银也是上千万的……”

  “现在这些几乎都已经送入了国库,据说宁和帝守在国库门口,跟夏元昌吵了两个时辰,想要将其中一些财物送入内帑,结果宁和帝吵吵的嗓子都干了,夏元昌愣是没同意。甚至还掰着手指跟宁和帝计算起来,赈灾,剿匪,边军粮饷,军备武器置换,算下来宁和帝还要从内帑倒贴几百万,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宋言大概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脸上不免露出一抹笑意。或许,也只有宁和帝这样好脾气的皇帝,才能容忍夏元昌这样的户部尚书了吧。

  “按照你的要求,杨府只是包围,并未抄家,以夏元昌为首的户部官员都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杨国臣也递了一份请帖过来,邀请你到杨府小聚。”

  “紫玉姐……咳咳,本小姐觉得你许是也想从杨府挖出什么秘密,这份请帖应该也是比较重要的。”洛天衣脸颊微红,不经意间叫出来的一个名字,让宋言知道小姨子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知识。

  紫玉毕竟是合欢宗圣女,人情世故方面拿捏的死死的。

  “除此之外,还有两封请帖是从皇宫送出来的,一封是皇后,一封是杨贵妃,从身份上算,也算是我们的舅母,倒是不好拒绝。”

  “另外,还有一封拜帖,鸿胪寺那边送来的。”

  “楚国的使团想要拜访侯府,要不要见面你拿个主意。”

  “这些拜帖和请帖,除了房家那一份,都没有确定时间,你看要怎样安排?”一番话说完,洛天衣便重重的吐了口气,紫玉姐教的说法,明明没多少句话,远远比不得那些晦涩的武功秘籍,偏生就是记不住,紫玉姐教了好多遍,她才记了个七七八八。

  洛天衣有种很强烈的危机感。

  从前,她是姐夫身边唯一的贴身保镖。

  不管姐夫大宋什么地方,总是她跟在身旁护着。

  可是现在,姐夫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身边更是有姐姐和怜月姐两个宗师级的高手,还有紫玉这样和自己实力差不多的存在,便是步雨姐姐也在前些时日突破到了八品。这让洛天衣总有种,她在姐夫身边的用处越来越小,越来越派不上用场的感觉。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滋味,但……很讨厌。

  她笨拙的想要去学会更多的东西,这样不管什么时候,姐夫身边就都有自己的位置。

  宋言不是很懂女人心,但他能看出洛天衣眼神中的忐忑。

  笑了笑,亲昵的揉了揉洛天衣的小脑袋:“谢谢你了,这下省事儿了。”

  洛天衣小脑袋在宋言掌心下面小小挣扎了一下,俏脸上却是一抹有点开心的笑。

  “既然这样,那先去杨府吧。”

  “然后再去一趟福王府。”

  “下午再见楚国使团,至于皇宫那边,明天再说吧。”想了一下宋言便决定好了,不管是皇后,还是那杨贵妃,无非便是为了龙椅那点事儿。

  花怜月安静的站在身旁,看看洛天衣又看看宋言,嘴角勾起一丝弧线:“那杨府,就麻烦天衣妹妹陪着走一趟了,我有些不太舒服,便不去了。”

  “夜里着凉了?不要紧吧?”洛天衣便问道。

  不知怎地,花怜月看向洛天衣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些宠溺,在宋言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我没事,你们早去早回,鸿胪寺那边我会差人通知一声,让他们下午登门。”

  “天衣,相公的安全便靠你了。”

  洛天衣便挺起了胸膛,小脸儿上隐隐有种重新找回了工作的喜悦。

  目送着两人离开,直至瞧不见背影,花怜月这才重新折返回了卧房,看着被她放在床头的丝袜,心头还是不免浮现出一丝狐疑:这东西,真是用来撕的?

  这世界上哪儿有衣服缝纫出来就是为了撕破的?

  心里有些愤愤的想着,八成又是相公在戏弄自己。

  那料子很是丝滑,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纤薄又舒适的布料,还能显得腿长,就这样丢掉又有些不舍,而且还是贴身穿的衣物,也不适合随便丢弃,想了想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寻来针线,准备将其缝起来,应是还能穿的。

  嗤!

  便在这时,一道轻微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

  花怜月眉头一挑,右手倏地一下伸出。

  绣花针拨开箭尖。

  长箭没入衣柜。

  眉眼间闪过一抹寒意,花怜月足尖一点,人已经冲出了卧房。

  四下望去,后院中安安静静,唯有几名婢子和家丁,正在清理院子里的脏污,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回房拔下衣柜大门上的长箭,就瞧见箭支上还绑着一张卷起来的白纸。

  结下,打开,白纸上只有八个字:

  “莫要寻我。”

  “小心皇后!”

第491章 杨家三房,灭门(七千)

  烈日晴空,万里无云。

  夏季,刚下过雨的晴天是最糟糕的。

  空气都变的湿漉漉,又湿又闷又热,让宋言格外怀念上辈子的空调房。

  街道上,人比昨日多了不少。

  只是比起年节时候,却又稀疏很多。

  人们也不说话,整条街人来人往却又显得很安静,茶馆饭店里,偶尔会有一些人凑在一块儿小声的交头接耳说着什么,大概都是昨日有军队进城,又死了好多人,亦或是哪个大户人家被抄了家之类。偶尔还会抬起头,有些警惕的看着街道上走来走去,巡逻的捕快和禁卫军,一副害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惹祸上身,却又忍不住八卦的模样。

  当捕快和禁卫军离开,便又是叽叽喳喳的声音。

  不过这些事情终究和老百姓没太大关系,官方也贴出了告示,详细标注出都是哪些人被砍了头,被抄了家,还要诛九族,以及他们犯下的罪行,对绝大部分官员,老百姓皆是拍手叫好。

  宋言并未着急着去杨府,肚子有些饿,便寻了一处豆腐脑的摊。

  洛天衣的唇角便勾着笑。

  犹记得,她和姐夫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吃的就是这东西。

  东陵城的豆腐脑自然是要比松州府的贵上一些,一碗就要八个铜板,当然相应的,各种调味品也多了一些,比如酱油,粗盐,还有糖……当然加调味品,也是要额外加钱的,辣椒是没有的,不过有茱萸做成的辣子酱。

  宋言在豆腐脑里加了两勺糖,又多了两个铜板。

  瞧见洛天衣居然往豆腐脑里加辣酱,宋言嘴角就直抽抽,很想指着洛天衣的鼻子来上一句:你这个异端。

  似是注意到宋言的目光,洛天衣将口中的豆腐脑吞下,看着宋言:“怎么了嘛?”

  “额,没什么。”

  好吧,打不过。

  别反过来被洛天衣当成是异端审判了就好。

  “听说了吗,这次带兵入城的人,就是冠军侯。”不远处的茶摊,传来了茶客说话的声音。“我就说,也只有冠军侯才能有这样的手笔,前脚刚刚剿灭了匈奴几十万大军,后脚就能到皇城诛杀贪官,杀得好,这样的人就要多杀几个。”

  “咱宁国朝堂上,要是有一百个冠军侯,宁国就真能安生了。”

  听着这话,洛天衣小脸儿上边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就是陆元正,有些可惜了,那也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啊,怎地就被侯爷给杀了。”

  “别乱说,那陆元正也不是个好的,我听说就是那陆元正带头,要杀了侯爷在先的,而且,我可是亲眼瞧见,陆元正那个破院子下面,挖出来了一箱箱白银,有些箱子都烂掉了。”

  “真的假的,没想到那陆元正居然也是这种人。”

  “住嘴,你们这些泥腿子知道什么。”便在这时,一道怒喝从旁边传来,却是一个头戴书生冠的学子,此时此刻满脸怒容,手中折扇很是不礼貌的指着说话的几人的脑袋:“楚侍中,杨中书令,陆尚书,曹左都御史……宁国朝堂诸卿,本乃国之桢干。竭股肱以奉社稷,殚精诚而济苍黎。毕生尽瘁于鼎鼐,一朝尽戕于宋逆!今尔辈犹曲庇此獠,是使忠骸饮恨,贤骨蒙尘。岂惟宗庙之殃?实乃衣冠之殇!”

  大多人都听得懵懵懂懂,一脸这孙子在说啥的表情。

  却有一人起身辩解:“冠军侯于北境之地,镇压女真,抵御匈奴,此次匈奴入侵侯爷绞杀匈奴几十万大军,你怎能称其为贼?”

  那读书人闻言,便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巴:“区獯鬻遗种,蚁聚不过数十万众,何足道哉?我大宁疆括八荒,甲胄连云,扫穴犁庭如振槁!此等微勋若秋毫之末,安足齿于盟府?诚乃厕鼠逃釜,稚子戏戟耳!”

  “矧彼宋逆,豺声虺行,竟决洪燹焚屠廿万生灵!苍昊震而川岳栗,仁道丧于獍枭手。岂徒蚀我上国仁风?直教禹甸蒙瘴,麟阁含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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