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想要洛玉衡死。”
“谁?”
“福王妃。”
该死,怎么又是福王妃?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福王妃搅合其中。
这个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她难道不是想要绑架洛玉衡,从而得到什么?”
“不是,她是想要洛玉衡的命。她痛恨洛玉衡,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将洛玉衡挫骨扬灰,扒皮抽筋。”
……
东陵城外。
数十里之外的地方。
一辆马车侧翻在路边的水沟。
其中年轻一点的青年,半边身子便被马车压在下面,两条腿的骨头应是在瞬间被扭曲,折断,断裂的骨头破开了皮肉,曝露在外面。
阵阵钻心的刺痛,刺激着青年的意识,传出凄厉的,似乎要将嗓子都给撕裂的惨叫。
若是杨国臣在这儿便能认出来,此人便是他的嫡长子,杨瑞。
城外的道路终究比不得城内,泥泞,坑坑洼洼,虽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可马车终究走不出太远距离。
这地方还有一些打斗的痕迹,但不多。
洛天璇的足尖点在车顶,暖风吹过,拂动襦裙的裙摆,猎猎作响。
手持一柄亮银长剑,一滴殷红血珠正顺着剑尖缓缓滴落。
就在洛天璇对面,一个男人身子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心之处多出一个血洞,红白的粘液顺着破洞汩汩而出。
那是杨国礼……九品武者,绝对可以称得上是高手,可是在宗师级武者面前,也不过只是几招的功夫。
下一瞬,洛天璇手腕轻转,亮银长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长剑一抖,一道剑气自剑尖之处迸射而出。
嗤。
杨瑞的惨叫戛然而止。
脖子上多出一条血痕。
瞪大的眼睛中还透着对死亡的恐惧。
几秒钟过去,风吹过,那一枚上好的头颅便从脖子上滚了下去,在水中浮浮沉沉。
杨家三房,灭门!
第492章 一不小心杀你全家(一万二)
青瓦飞檐,雕廊画栋!
临近午时,太阳便有些毒,幸而这亭子建在人工湖上面,暖风吹过便卷起阵阵清凉水汽,丝丝凉意,抬眸望去苍穹之上棉云层层。绿树如茵,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连带着地上斑驳的光影都晃来晃去,偶尔会有一些小鸟落于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着。
“她想要洛玉衡的命,她痛恨洛玉衡,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将洛玉衡挫骨扬灰,扒皮抽筋。”
杨国臣的声音还在耳畔回荡。
宋言却感觉心底有些发寒。
他有些无法理解。
福王妃孔念寒为何会对洛玉衡有这么深的恨意?
说起来,洛玉衡对孔念寒应该一直都很不错才对吧?
在孔念寒刚嫁给福王的时候,因着福王求仙问道,常年不在王府,孔念寒过的是如同守活寡一样的日子,加之出身疑似卑微,京中贵女便多瞧之不起。
是洛玉衡看在福王的面子上,多次入王府拜访,让孔念寒不至于孤单,更是多次尝试让孔念寒融入东陵贵女的圈子,虽说没什么效果,但也不至于让孔念寒因此就恨上洛玉衡吧?甚至还恨到了骨子里,之前就坑害了洛彩衣,现在更是恨不得将洛玉衡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杨国臣也并未出言催促,只是一杯一杯品着茶汤,纵然茶汤苦涩辛辣,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毕竟,他今日大概是要死的,死了,就再没有品茶的机会了。
良久,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为何?”
“谁知道呢。”杨国臣便耸了耸肩:“至少在我的角度来看,洛玉衡应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福王妃的事情,女人嘛,恨和爱都是一样的莫名其妙。”
“你可见过福王妃?”
“自是见过的。”
“那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杨国臣短暂的沉默了,抿了一口茶汤这才缓缓开口:“一个安静的疯子。”
宋言眼睛微微眯起,不知在思量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再次开口:“福王妃和杨家有合作?”
“有。”
“具体是什么?”
“无可奉告。”
毫无疑问,杨国臣会透露给宋言一些内容,但只要涉及到真正的机密,便会闭口不言。宋言也并未尝试着强行撬开杨国臣的嘴,心中便有些后悔,这次重返东陵没有将梁巧凤也给带上,就凭那大宗师级别的审讯手段,在她面前将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福王是否有参与其中?”
杨国臣的眉头便皱了起来:“没有,同杨家之间从头到尾都是福王妃在联系。”
宋言眼帘垂落:“洛玉衡现在身在何处?”
“不知。”杨国臣摇头:“杨家这边,只是让瑞儿帮忙伪造一封书信,其余事情杨家并未参与,不过……长安街上的火灾,还有刺杀,应该都是福王妃的手笔。明面上,福王妃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妇人,但实际上和江湖上的武者关系密切,长安街上死掉的杀手,大都是江湖中人。”
“从杨家掌握的情报来看,自从洛玉衡到了东陵,福王妃至少对其进行了五次暗杀,但全部失败。洛玉衡,不过只是一个有些叛道离经的公主罢了,未曾听闻她有习武,想来应该是宁和帝差人在暗中保护。”
宋言便点了点头。
他心中也是这样的判断。
“杨家为何要和福王妃合作?”宋言缓缓吐了口气:“你们杨家的目标,一直都是那把龙椅吧,和福王妃合作对你们的计划没什么好处吧?”
杨国臣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然后又化作无奈的叹息,杨家想要鹊巢鸠占,想要登临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本以为这件事情做的极为隐秘,却是不曾想居然已经被宋言知道了,他抿了抿唇:“你是如何知晓的?”
“自从知道宋震不是宋鸿林亲子的时候。”
杨国臣呵了一声,果然是个蠢女人,杨家所有的安排都是因着杨妙清的愚蠢一步步分崩离析,甚至还平白惹上宋言这样一个敌人。
“其实要我来说,你们杨家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扯淡了,你们将家族中最优秀的女人嫁给皇帝,又将家族其他女人嫁给宁国勋贵,朝堂大员。你们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杨家这一株大树,拥有了错综复杂,又异常坚韧的根系,这样一张大网,已经足够让杨家一直在宁国这块土地上很好的存在下去。”宋言摊了摊手:“可是,你们太贪心了。”
“杨妙清和杨震生下了宋震,在你们眼里宋震便是纯种杨家人,所以你们在背后撑着,希望宋震能继承宋国公的爵位。”
“赵改之的儿子赵丰,同样也是纯血杨家种。”
“你们甚至还将手伸向皇宫,试图混淆皇室血脉,用纯种杨家子嗣,来代替真正的皇子,继承大统。”
“如此一来,皇帝,以后的皇族,贵族,全都是杨家人。”
“宁国,就成了杨家的宁国。”
身后,洛天衣小脸儿略带惊讶,这些事情她还是第一次知道。
杨国臣面上原本的冷静和轻松终于逐渐散去,宋言知道的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静静的看着宋言,似是想要看看宋言口中究竟还能说出些什么东西。
宋言也未曾遮掩,只是笑道:“在楚国,你们也在进行着同样的计划,若是一切顺利,宁楚两国,都会成为杨家的囊中之物,中原四国杨家独占其二。这绝对是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便是统一中原也未尝不可……不得不说,你们的野心真的很大。你们也为这个计划做足了准备,你们详细的计算了每一个步骤,以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只是可惜,你们怕是没有听过一句话,计纤密则溃隙彰……越是精密的计划,容错率就越低,越是容易因为一个小小的差错而全盘皆输。”
宋言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着:“楚国的使团正准备拜访我,你说我若是将你们琅琊杨氏在宁国所做的事情告知楚使,楚皇会怎样做?会隆杨氏,会是怎样的结局?”
唰!
这一下,杨国臣的面色彻底变了。
楚皇,那绝对是雄才大略的帝皇。
楚国和宁国也截然不同,楚国没有出现过仁宗这种蠢货,军政大权都是牢牢掌握在楚皇手中,若是让楚皇知晓杨家的计划,纵然没有任何证据,楚皇也绝对会直接下令,彻底将会隆杨氏绞杀。
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楚皇有这样的魄力,更有这样的能力。
手指摩挲着茶杯,宋言脸上是笑语吟吟:“你瞧,你们杨家的计划虽然看起来宏大,野心勃勃,可这个计划就像是空中楼阁,便是我随随便便一句话,都有可能让你们功亏一篑。”
“说实话,会隆杨氏,琅琊杨氏,便是分开那也是整个中原首屈一指的大家族。”
“你们当初若是不分家,以你们的实力直接起兵造反,说不定都能在中原打下一块土地,哪儿像现在,辛辛苦苦几十年,就换掉了几个贵族的子嗣,还死了俩,至于皇子,更是一个都没能成功。”
“距离计划完成,不知还要辛苦几十年。”
杨国臣脸上涌现出一层不一样的涨红。
手指下意识紧握,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
就在宋言都担心杨国臣会不会被活活气死的时候,杨国臣脸上的羞怒却是忽地一下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抹诡异的笑,他的面皮僵硬,可唇角却是愣生生勾起夸张的弧线,嘴巴缓缓张开,然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怎知……杨家没有替换成功?你怎知,楚国宁国的皇子,都是皇帝亲生?”
嘶!
骤然听到这话,宋言身子几乎是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胳膊上,脖子上几乎在一刹那泛起一层寒栗。
便是心跳,似是都在这个瞬间慢了半拍。
杨国臣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宁楚两国,已经有皇子被杨家替换?
“谁?”
杨国臣面上笑容更加夸张了,他手指摩挲着茶杯,然后用力饮下,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茶水温度太高的缘故,面上的潮红变的越来越深。手指轻轻颤了一下,茶杯没能拿稳,啪嚓一声便掉在了地上,摔成碎片。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杨国臣缓缓抬头一双眸子直勾勾的凝视着宋言:“谁知道呢,或许是洛靖宇,或许是洛天枢,或许是洛天权,也有可能是楚国的某位王子。”
宋言眨了眨眼,很想说还有个洛天阳,不能总是把洛天阳忘掉,这对洛天阳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便在这时,杨国臣已经再次开口:“更有可能,这只是老夫临死前故意在你心里扎的一根刺。”一边说着,杨国臣一边张开双臂,似是在感受暖风和阳光,又仿佛想要去拥抱什么,他的嘴角开始沁出猩红的血痕,一滴一滴,顺着下颚滴落到胸口。
身上的皮肉都在痉挛,尤其是腹部,即便是隔着官袍,宋言都能看出他的肚子正在诡异的蠕动,眼睛已经开始充血,变的猩红,面皮上开始泛起紫青的斑块。
他中毒了。
就在宋言前来寻他之前,便已经服下毒药。毒药的折磨应是让他很难受,偏生他脸上的笑却是越来越兴奋,他似乎很得意这一次对宋言的戏弄。
若是能让宋言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那便是大大的胜利。
咕吱。
胸膛忽然一阵剧烈的起伏,一口殷红的鲜血便从口中喷了出来,石桌被染上了大片猩红。宋言有些怜悯的看着杨国臣,不知怎地,这样的视线让杨国臣心中有些莫名恐慌,这样的表情跟他设想中的不太一样。
“你为什么觉得,我将杨府围住,并未直接抄家,便是想要和你进行一场交易?”宋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幽幽的,让杨国臣通体发寒:“难道在你眼里本侯真就那么好心?”
“我承认,我的确是想要从你口中知晓一些东西。”
“但是很显然,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
宋言吐了口气,他得到了一些情报,但极为有限。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前院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