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510节

  老丈人这个称呼放在现代社会基本上就是专指岳父,但古代不太一样,古人称呼妻子之父为丈人,岳父,岳丈,对妻子的爷爷,称呼更是复杂,老太爷,老丈,祖姻丈,妇公祖,上祖舅皆可,当然妻子的爷爷还有一个称呼是老泰山,只是这般称呼的话,多少要看在位的皇帝是谁,放在乾隆年间可是要因为僭越掉脑袋的。

  “老夫托大,便叫你一声言儿,可好?”房德笑笑,说道。

  许是因着喝了太多酒,宋言脸颊绯红,闻言也只是很随意的点了点头,对于称呼之类,他向来不放在心上。

  再者说了,以房德七十来岁的年龄,称呼自己一声言儿,也完全没有半点问题。

  “那不知言儿觉得,杨家接下来会如何做?”房德终于说起了一个严肃的话题。

  便是宋言那一双醉眼惺忪的眸子也忽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的确,虽说这一次将杨家在朝堂上的嫡系连根拔除,杨和同,杨国臣,杨国礼,杨景硕,杨思琦,杨瑞皆死。

  对整个杨家来说,绝对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便是依附于杨家的官员,也死了一二十人。

  可以说,杨家在朝堂上的势力,不敢说连根拔起,也差不多被清理个七七八八,但要说这就能将杨家彻底打趴下,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只要琅琊还姓杨,杨家的根就还在,杨家就照样还有搅风搅雨的资本。

  宋言的面色逐渐变的凝重:“我对杨家家主杨和兴并不熟悉,也难以判断他接下来究竟会怎样做,只是如果将在下放在杨和兴的位置上,大抵也就是那几条路吧。”

  “第一,彻底放弃琅琊。”

  “整个琅琊杨氏举族搬迁,迁徙到楚国,投奔会隆杨氏,唯有如此,方能保全琅琊杨氏一族。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杨和兴确定,我会对整个杨家下手,并且拥有足够抹掉杨家的能力。”

  房德便摇头:“杨和兴,我虽未曾同其接触过,却也明白那是个极为聪慧,狡诈,同时也极为骄傲,不会轻易服输之人,让他舍弃琅琊杨氏的根,舍弃杨家祖地,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么,第二条路,造反,然后重归朝廷。”宋言侃侃而谈:“当然,杨和兴绝对不会让琅琊杨氏曝露在明面上。毕竟一旦杨家公开举起反旗,那便给了朝廷合理合法处置杨家的理由,用不着旁人,便是本侯都可以直接从平阳率军南下,不消半月便能将琅琊踏平,数百年的世家,也将一息之间灰飞烟灭。”

  “杨和兴能成为杨家家主,自然不会如此愚蠢。”

  “所以,杨和兴应该会暗中扶持一些义军,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给朝廷施加压力。”

  “杨家深耕琅琊数百年,钱粮不计其数。”

  “若是杨家当真不计成本的支持乱军,这些乱军的势力将会在短短时间飞速膨胀,成为宁国巨大的威胁。”

  “同时杨家还会支持完颜广智,甚至想办法和匈奴取得联系,只要杨家能付出足够多的代价,让索绰罗和完颜广智成为打手也不是不可能,甚至都不需要索绰罗和完颜广智做些什么,只是在边境的地方陈列一股军队,便足以将平阳安州的精锐尽数拖住。”

  “朝廷便是想借助边军,来镇压国内叛乱,也难以做到。”

  房德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宋言并没有因为杀掉杨家三房,便不把杨家放在眼里,这一点很好。能看出杨家,宁国朝堂,边军,匈奴女真之间的复杂联系,这一点更是难能可贵。

  若说宋言已经四五十岁的年纪,能有这般见地便是不错,也不至于太过惊人,可现在宋言不过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后生啊,这要是让宋言彻底成长起来,又会是怎般模样?

  莫名的,房德有些兴奋,端起酒杯一口饮下,皱巴巴的老脸上便涌现出一层涨红:“然后呢……”

  宋言也是狠狠灌下去了一大口酒水,借着酒气,缓缓说道:“朝廷纵然知道这背后是杨家在操纵,一时半会儿也无可奈何。”

  “一来,没有证据。”

  “二来,朝廷许是已经因为乱军,匈奴和女真的事情焦头烂额,便是有了证据也不能将杨家怎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朝廷的选择便只有一条,向杨家妥协。”

  “加之,杨和兴嫡女杨妙云还是后宫贵妃,其子洛靖宇依旧是最年长的皇子,是将来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自是有不少官员想要攀附,是以会给杨家说情的人不在少数。”

  “如此,杨家便可以顺理成章的重新推出一些族人进入朝堂。”

  “影响力自是不能与杨和同时期相提并论,不过以杨家的财力,物力,人力,想要再次渗透朝堂,也不过只是时间问题。”忽地,宋言面上泛起一层嘲弄的笑:“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匈奴和女真,当真可以拖住安州和平阳的边军。”

  这番话,颇有一股豪气。

  房德,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就宋言这样的心性,只要别因着堆京观上了头,基本上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日后,将房海安排到宋言身旁,也能时时刻刻提醒着。

  在宋言身上,他可是下了最重的一股赌注,自是不希望赌输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约就是讨论了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好奇后日上朝之时,究竟会出现怎样的奇观,也聊了一下皇宫中的事情,不知皇后,杨贵妃,接下来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等到酒宴结束,宋言离开房家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已到了午夜。

  纵然是宁国东陵,到了这般时候整个城市也陷入了一片安静,唯有远远之外,位于外城的几处青楼还亮着灯火。毕竟对群玉苑啊,青楼啊之类的地方,现在可正是工作的时候,可没什么时间休息。

  望着马车逐渐远去,消失于夜幕,房德脸上笑意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便是凝重,毕竟这样的赌博,便是房德一辈子也没玩儿过几次的。

  “父亲,刚刚为何不让我顺势提起小妹的事情?”在宋言离去之后,房海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小妹房婉琳,现在还在平阳城呢。

  原本将房婉琳留在宋言身边,是希望两人能多多接触也好培养一下感情。只是谁曾想,匈奴叩边,宋言忙于军事,虽说房婉琳已经在平阳呆了几个月,可是和宋言见面的次数,都是极少的。

  房德却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反正宋言喜欢年纪大一点的,急啥?”

  好吧,这理由还真是让房海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更何况,今日刚认了高阳为义女,刚允诺了高阳和宋言的婚事,便立马提起婉琳,高阳心中该做什么想法?”

  “高阳这条线,一定要守好了,虽不是亲生,却要比亲生的还好,福王妃对高阳是极差的,福王也不怎么在意高阳,我们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高阳彻底倒向我们,将房家当成是她真正的娘家。”

  “高阳对宋言的影响,可不是婉琳能比的。”

  ……

  月朗星稀。

  马车吱呀吱呀的摇。

  宋言是有些醉的,毕竟喝的有些多了。

  三勒浆那玩意儿,酸酸甜甜的,本以为就是果汁一样的玩意儿,谁能想后劲居然还挺大。

  呼!

  一阵风吹来。

  卷起马车的车帘。

  一种难以形容的凉意沁入骨髓,让宋言身子都激灵灵的哆嗦了一下。

  “怎么回事儿,这么冷?”宋言小声嘟哝着,感觉仿佛重新回到了平阳,还是数九寒天。

  酒意瞬间便醒了几分。

  夏日,这样的寒意显然是不太正常的。

  透过车子上的窗口,一栋府邸映入眼帘。

  王府?

  洛玉衡曾经生活的地方?

第499章 洛玉衡必须死!(不了七千)

  王府?

  洛玉衡的驸马,王少杰的祖宅?

  曾几何时,洛玉衡生活过的地方。

  宋言便唤停了马车,身子从车厢中走了下来,昂首看着眼前的府邸,眉眼间便多出一些好奇……就是在这座宅邸里,洛玉衡和王少杰一起生活了数年时间,也就是在这里有了一个女儿,便是现在寄养在皇后名下的永乐公主!

  倒不是想要去探究,曾经的洛玉衡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只是单纯的想要进去看一看,走一走,逛一逛,唯此而已。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大抵也就是王少杰为何要背叛结发妻子,背叛宁和帝,投靠杨家了吧……关于王少杰的背叛,宁和帝给出的理由是,攀附杨家能让王氏一族重新崛起,从一个破败家族再次成为顶级的世家门阀。

  可宋言却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让王氏重回顶级门阀?这样的允诺,傻子才信。

  相对于皇权,世家门阀是一个团体,但门阀之间同样也是有竞争的,有些时候竞争甚至还十分激烈,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一个房家就已经让杨家焦头烂额,重新创造一个顶级的世家门阀,杨家脑子抽筋了才会做这样的事。

  王家,但凡有一个脑子清醒的,也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许诺。

  呼。

  一阵夜风席卷过来。

  宋言身子又抖了抖。

  更冷了。

  这种冷意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而且,宋言隐隐感觉到寒意正是从面前的府邸一点点渗透出来,抬眸望去皎月之下,偌大的王府上空,似是都弥漫着一层宛若霜雾般的氤氲。

  眉头越皱越紧,宋言抿了抿唇:“高阳?”

  “嗯?”

  一个小脑袋从马车里面探了出来。

  饱满的身子蜷缩着,本身就只是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现如今更是受不住这种寒意,高阳的嘴唇都有些发白。

  “我到王府去看一看,很快就出来。”

  “这地方有些不太对劲,你且先回去,告知天璇,怜月,让她们随便过来一人。”宋言想了想交代道。

  安全第一。

  虽说目前尚未在这王府中察觉到有什么凶险,但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高阳显然也不是那种麻缠人的女子,虽然还不太清楚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可面上却已经严肃起来,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相公当心一点。”

  宋言微微颔首,看向车夫的位置:“保护好高阳。”

  “放心吧将军,绝不会让夫人受半点凶险。”驾车的银甲卫千夫长立马朗声喝道。在银甲卫,黑甲士中一直都流传着一个传说,自家侯爷用兵如神,若是能常伴侯爷左右,大约也会跟着变得聪明,是以给侯爷驾车的机会便极为珍贵,他还是好不容易猜拳赢了雷毅偏将,赢了几个小队长,这才抓住这难得的机遇。

  可惜,千夫长并未觉得自己脑瓜子变的更加灵光。

  想来应该是待在侯爷身边时间还不够长的缘故。

  在银甲卫,黑甲士的训练中,长官的命令是绝对的,是以千夫长并没有丝毫犹豫,一扬手中马鞭,随着啪的一声,骏马一声长嘶,四蹄迈开便冲着前方冲去。

  宋言则是稍稍吐了口气,转身冲着王府走去。

  随着距离接近,便看的愈发清楚,这王府显然很长时间无人居住了,朱红大门上一片斑驳,红漆成块成块的掉落,便是没有掉落的地方颜色也早已变的黯淡,失去了原本的光泽,仔细看去,实木大门上甚至还有一些虫蛀的孔洞。

  兽环之上,锈迹斑斑。

  门匾内外,蛛丝纠缠。

  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充斥着一种腐朽和破败的感觉。

  虽说擅闯他人府邸是不太礼貌的行为,但这王府已经空置多年,应是没什么问题吧?这样想着宋言便抬手冲着大门上推了过去,手指落下之前甚至还在门上看到几个清晰的手指印。

  显然不久之前,还有人进入过这府邸,应该便是洛玉衡了。

  吱呀。

  古旧厚重的房门被推开,传出腐朽之音。

  凉意扑面而来。

  宋言身子哆嗦一下,鼻翼间呼出的气流,凝结成细碎的冰霜。那种寒意,远比之前更加浓郁,这般情况让宋言越发确定,寒意的源头就在这一座府邸深处。

  “主人,小心一点,这地方有些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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