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他们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很多人,都是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流民,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盯着她的爹娘,那种眼神让小小的林雪毛骨悚然,甚至还有人在流口水。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却本能的害怕,身子下意识挤在爹娘的中间。
就在那些仿佛野兽一样的人要扑上来的时候,一辆马车从这里经过,马车上丢下几十个蒸饼,早已被饥饿折磨的不成样子的流民迅速冲着蒸饼冲了过去,趁着这个时间,一个身着襦裙的妇人快速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把将她从爹娘的怀里抱了起来,又伸手摸了摸爹娘的脖子,叹了口气,然后抱着她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大概是不敢在那种地方多留的。
林雪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眸子里还透着深深的惧意,这段记忆对当年还小小的她来说,实在是太过可怕。
所以,在本能的驱使之下,她将这段记忆给遗忘。
在那之后,她便一直跟着娘亲生活。
她便是娘亲的女儿。
娘亲是富人家的夫人,住在大大的宅子里,她再也不用担心吃不饱饭,也能有漂亮的小裙子穿。娘亲对她也很好,很温柔,纵然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也是柔声细语的规劝和教导。
这样的日子是很幸福的。
只是幸福稍微有些短暂,大概是半年左右,娘亲忽然变卖宅子,田产,商铺,然后带着家中护院离开了一直生活的地方。
她有些好奇,问娘亲我们去哪儿,要做什么?
娘亲只是笑笑:去梁国,找你的爹爹。
然后,就在途径松州的时候,遇到了这一生第二次的噩梦……
宋鸿林,这个该死的混蛋。
就在娘亲下车的时候,恰巧被宋鸿林瞧见。
这个混蛋被娘亲的美貌吸引,上前招呼,被护院拦下,宋鸿林便很识趣的离开,这样的事情大概偶有发生,加之他们只是在松州客栈住一晚,第二日便要离开,娘亲也并未太放在心上。
可谁曾想就在第二日出了松州城,他们便遭一群山匪袭击。
管家爷爷。
护院。
还有娘亲身边的婢子,全被杀死。
就在她和娘亲也要遭到毒手的时候,宋鸿林忽然出现,以宋国公的身份斥退山匪,将两人救下,然后便以救命之恩要求娘亲嫁给他,并且保证不会在意娘亲已经有了女儿的事情,对这个女儿也会视如己出。
娘亲瞧了瞧国公府上百名护院,最终还是同意了宋鸿林的请求。
大抵那个时候娘亲便已经明白别无选择,纵然眼前是个火坑也只能跳下去。
三日后完婚。
成婚之后,宋鸿林很快便对娘亲失去了兴趣,将娘亲打发到小院里,至于她这个说要视如己出的女儿,自然也被丢到了这里。
九月之后,弟弟降生。
瞧着小脸儿皱巴巴的弟弟,那时候还小小的林雪纵然已经封印了那段最让她痛苦的记忆,可还是本能的害怕,担心娘亲有了弟弟之后便不要她这个女儿了。心思细腻的娘亲自然看出了她心中的担忧,便招了招手将她叫到跟前,温柔的抚弄着她的头发。
娘亲说了一些话:
“傻丫头,乱想什么呢,娘亲怎会不要你?瞧瞧这皱巴巴的小脸儿,好丑,将来怕是不好讨婆娘了,雪儿丫头,将来长大了……”
“你给弟弟做媳妇儿,好不好?”
啊啊啊啊……
林雪口中忽然发出诡异的悲鸣,双手抱着头蹲了下来。
脸上浮现涨红。
不断有记忆攻击着她的理智。
她想起来了,当时年纪小小的她,根本不知道媳妇儿是什么意思,只是知道娘亲不会不要自己,便兴奋的点着小脑袋说道:“好,我答应娘亲,等我长大了,就给弟弟做媳妇儿。”
然后就傻乎乎的乐着。
弟弟现在都已经成婚了,已经有了一个正妃,一个次妃。
那次妃,还是她的师尊。
要是她再嫁给弟弟做媳妇儿,那她跟师尊之间的关系,怕是要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
洛玉衡静静站在房府门口,乌黑的眸子凝视着外面的雨幕。算下来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言儿,天璇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宁平吧,或许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她悄悄向后看了一眼,除了一个门子之外,无人注意到自己。
这是一个好现象。
洛玉衡抿了抿唇,撑起油纸伞,便进了雨幕当中。
她要去寻一个老大夫,看看自己的脉象,究竟是不是喜脉。
她要确认,自己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怀了娃。
豆大的雨滴打在油纸伞上,传出砰砰砰的声响,伞的下面便显得有些吵闹。
若是运起内力,应是能很轻易的将雨滴避开吧,不过洛玉衡并没有这么做,毕竟寒毒的影响,当真是会要了命的,即便现在已经有了解决寒毒的办法,可洛玉衡还是习惯了小心慎重。行走于松州府的街道,青石板路面上已经汇聚起积水,这里的排水系统显然不是很好,雨水稍微大一点,便来不及将其释放,白色的绣鞋踩在积水当中,很快就被湿透。
棉袜里面,小脚指头有些凉飕飕的,滑滑的,不太舒服。
这样的大雨,油纸伞其实没多少用处的,只是稍稍一阵风卷来,雨滴便斜斜的钻进伞里面,不多时的功夫裙裾便已湿透,贴在小腿上,衬出两段优美的曲线。
暴雨中的松州城很是安静,路上瞧不见多少人。
毕竟在松州府生活了有一段时间,这松州城也是经常来的,对这边的情况洛玉衡还算是熟悉,循着脑海中的记忆,洛玉衡于街道和巷道中穿梭,约摸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家医馆已经出现在面前。
济安堂。
里面有一个老大夫,医术不错。
洛玉衡从袖口取出一张面纱,遮在了脸上。
女人嘛,总是比较害羞的。
便是叛道离经的洛玉衡,在遇到自己是不是怀孕这种事情上,也是稍显扭捏的。做好准备之后,洛玉衡这才再次迈步冲着医馆走去,医馆内也不见客人,唯有一个坐堂的掌柜,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手中的账单,眉头微皱,大概是最近生意不算太好吧。
收起油纸伞置于门边,洛玉衡进了堂内。
“看病还是抓药?”掌柜的抬起眉梢,随口问道。
只是在瞧见洛玉衡的时候,眼睛里忽地闪过一些惊艳,即便这女人轻纱蒙面,却也能看的出来应是一位绝代佳人……不过,作为整个松州府最有名的医馆,平日里接待的客人多了,富家小姐,豪门贵妇也不在少数,好看的见得多了,也就不会有太大反应。
“看病,郭大夫在吗?”洛玉衡眼帘垂落,反问道。
“在的,里面请。”掌柜的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侧面的一个房间。
这大概是济安堂和其他医馆不同的地方,济安堂的大夫不会在大堂内给人看病,毕竟有不少人身上病症比较特殊,若是让旁人知晓,影响不好。洛玉衡便迈步冲着侧面房间走去,推开门,便瞧见里面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须发皆白,手里正拿着一本发黄的医书看着,从医书侧面的毛边便能看的出来,这本医术已经不知被这位老人家翻看了多少遍。
听到脚步声,这才将医书放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洛玉衡坐下。
稍显浑浊的老眼扫了一下洛玉衡:“这位夫人,最近哪里不舒服?”
“干呕,嗜睡,浑身乏力。”说着洛玉衡便将一截雪白皓腕,置于桌案。
郭大夫皱巴巴的眉头蹙了一下,几根手指搭在手腕上,过了一会儿再次问道:“葵水多长时间未至。”
“已有两月。”
郭大夫点了点头,收回手指:
“恭喜夫人!”
“您有喜了。”
第531章 洛玉衡开始畅想,孩子究竟该叫什么名字(六千)
“恭喜夫人,您有喜了。”
洛玉衡的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
这一瞬,她也说不清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有些慌张?
又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到底是怀孕了,不管怎样,至少知道了确切答案。
莹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唇:“敢问大夫,可能看出月份多少?”
“应是两月余。”
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两月余额,恰好正是离开平阳之前,宋言还在抵御匈奴的时候。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难道*梦不仅仅只是梦?
“大夫,这个时间准确吗?”洛玉衡再次问道:“真能靠号脉看出来?”
“呵呵……”郭大夫皱巴巴的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夫人说笑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靠号脉看的出来?”
咦?洛玉衡眨了眨眼,满脸无语,不是你自己说的两月余吗?
“行医四门,望闻问切。”郭大夫却不在意洛玉衡的态度,捋了捋胡须,解释道:“切脉只能切出喜脉,却切不出具体的月份。然老夫观夫人腹部并无鼓胀,想来胎儿不大,月份尚小。”
“医书有云:女子有孕则葵水消。夫人葵水两月未至,想来腹中胎儿,也是两月有余。”
合着便是半诊脉,半根据一些线索瞎猜呗……洛玉衡心中小声的嘟哝了一声,短暂的迟疑之后再次开口:“那敢问郭大夫,可否能看出我腹中胎儿,究竟是儿是女?”
郭大夫摇头道:“这个老夫是看不出的,夫人也无需去寻其他大夫,老夫行医五十年,自问行医经验能与老夫比肩者寥寥无几,可以这么说,生儿生女全由天定。”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大夫能单单依靠切脉,便判断出胎儿性别。至于什么肚子圆生男儿,肚子尖生女儿,更是无稽之谈。若是有人说,能为夫人腹中胎儿确认性别,亦或是给你一粒丹药,说是什么转胎丸,包生男孩之类,不用怀疑,皆是扯淡。”
中原王朝,自古以来便有重男轻女的风气,无非便是严重与否罢了。于大多数人眼中,男儿才是传宗接代的,若是只有女儿,那便跟绝户差不多,死了都没人摔盆的。
洛玉衡也明白郭大夫这是好意,宁国重男轻女的风气在中原四国中属于比较严重的类型,前些年的时候便有畜生不如的道士,自称道医,能断胎儿性别,手中更有辛苦炼制的一门神药,服用之后可以改变胎儿性别,加之这道士的确是懂一些岐黄之术,便有不少人上了当。
一些婆婆,丈夫,带着孕妇前来道士处问诊,然后高价从道士手中购买所谓的转胎丸。结果那转胎丸服用之后,不少孕妇崩漏,便是有孕妇坚持到生产之日,所诞胎儿,也大多畸怪。
据说当时受害的孕妇足有千余人。
郭大夫有亲眼见过那些胎儿,要么肢体残缺,要么肢体多余,要么天生痴愚,看着便让人心酸,这样的病症根本没得治。几乎所有畸形的胎儿,要么被父母溺毙,要么被随意抛弃,葬身于野兽虫蚁之口,妥妥的人伦惨剧。
所以每个来这里问诊的孕妇,郭大夫都会叮嘱一番。
洛玉衡谢过郭大夫的好意:“不知大夫,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夫人是有些宫寒的,不过脉象上来看并不严重,平日里食用一些温补之物,便不会有什么影响。”捋了捋胡须,郭大夫继续说道:“不过切记,莫要大鱼大肉……孕妇需要补身子,但绝对不能补过头,否则胎儿太大,生产的时候便会更加艰难。”
“平日里不要总是卧床休息,适当运动对胎儿以及孕妇都有好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禁房事!”
腾的一下,洛玉衡脸红了。
郭大夫却不管那么多,他只是出于一个大夫的良心,会仔细叮嘱患者该注意的地方,至于话好不好听,会不会让人觉得羞耻,从来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
“尤其是前三月,胎儿不稳,这段时间行房,很容易导致伤娠,胎漏。”
洛玉衡面上的红润忽然变的有些发白,她想起了二十多日之前,第一次的意乱情迷。
“三月之后,胎儿渐定,这段时间若想行房,可适当进行,注意分寸即可。”
“后三月,因胎儿长大,也要禁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