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579节

  宋言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这个消息对这些人的冲击有多大,给足了他们消化的时间。

  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众人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还是贾毅飞用力吸了口气,站了起来:“王爷,冒昧问一句,这南瓜亩产九百斤,可为真?”

  “这是少的。”宋言点头,确认了这一点:“这些南瓜的种子,只是被我随意的洒在后花园中,除了偶尔除草,平日里并没有太过精心照料,若是种植在肥沃的土地上,佐以粪肥,产量应是还能再高出一些。”

  这一番话,让贾毅飞的身子又是一颤:“敢问王爷,此物可做主粮?”

  不愧是曾经的平阳知州,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不可。”

  这话一说,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所有人灼热的心脏上。

  如此高产的作物,居然不能做主粮,这……这……这……一时间便是贾毅飞这样的饱学之士,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整个人只感觉空荡荡的,甚至就连面色都有些发白。若是之前不知道有这南瓜也就罢了,现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南瓜,还知道南瓜的产量如此之高,却被告知不能用作主粮,内心深处的那种空虚和失望简直无以言表。

  贾毅飞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白上好几根。

  “不过……”便在这时,宋言再次开口:“不过,南瓜虽然不能用作主粮,但可以作为辅粮,按照我的估算,应是至少能替代三分之一的主粮。”

  南瓜中蛋白质,脂肪含量都很低。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便有不少人是靠着南瓜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年头,可纵然是吃南瓜吃的饱饱的,人要么面黄肌瘦,要么浑身浮肿。

  这话说出来,众人心头似是又有一把火烧了起来。

  即便不能完全替代主粮,可只要能替代一半,那也是很不错的啊。

  更何况这年头,饿死者甚众,对这些人来说什么主粮不主粮的,只要能有东西填饱肚子,只要能活下去,谁还在意那许多?

  “敢问王爷,这南瓜保存起来如何?”贾毅飞重重吸了口气,再次问道。

  “完整的南瓜,可以在常温下保存数个月,切开的话便只有三五天,若是将南瓜切成片,晒干的话,保存个一年还是可以的,至于食用的话,可以烹炒作为一道菜,也可以在煮米粥的时候加入南瓜进去,更为美味不说,也更能顶饱;蒸馒头的时候,加入面粉也可;便是直接将南瓜蒸熟也是可以吃的。”

  短暂停顿了一下,宋言再次说道:“接下来的三年,我希望能在封地中将南瓜推广开来,但是有一点必须注意,那就是不能用现有的粮田来种植南瓜,粟米,水稻这些该种还要种,这才是最重要的食物。”

  “至于南瓜,对土地的适应性极强,河沟旁边,门前屋后,猪圈旁边,甚至是荒山野岭,乃至于长不出作物的轻度盐碱地,常年干旱的砂砾土,丢几粒种子下去,也是能长起来的,无非只是产量多少而已。”

  “本王所希望的是,能用南瓜,让封地的百姓多一种口粮,百姓闲暇时间,在一些种不出粮食的地方,点上几粒南瓜,秋收之后能多吃上几天饱饭,唯此而已。”

  “房海,贾毅飞,推广南瓜的任务,也交给你们了,一定要和百姓讲清楚了,万万不能因为南瓜,耽搁了主粮。”

  这一次,四百多斤的南瓜,应是能剖出不少种子,已经有了推广的可能。

  两位刺史也是大喜。

  若能顺利推广南瓜这种作物,那也绝对是大功一件,尤其是房海,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刚来平阳而已,这样的功劳便能落在自己头上。

  南瓜的事情过去,宋言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本王还要在封地建造两个机构,一为居养院,凡燕藩麾下士兵,一旦战死沙场,父母无所依者,可入居养院,由燕王府照顾。”

  “另设育婴堂,凡燕藩士兵,战死沙场者,幼无所养,可入育婴堂,由燕王府照料直至成年,其妻可入育婴堂工作,薪俸由燕王府发放。”

  咕咚。

  不少人默默地吞了口口水。

  这当真好手段,如此封地军心自然归附,战场士兵再无后顾之忧,自当奋力拼杀。燕王麾下兵卒本就骁勇,这一下怕是比之前还要凶猛几分,当真要成就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铁血强军。

  这一次闭门会议算是圆满结束。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全力筹备宋言和洛玉衡的大婚,只剩三日时间,几乎每一个人都忙碌了起来。

  整个平阳城更是热热闹闹。

  只是……就在这喧嚣之下,却是潜藏着寻常人察觉不到的危机。

  数名做中原汉人打扮的文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府城当中,虽已经入秋,天气转凉,可手中折扇依旧轻摇不停。他们行走于平阳城的街道,眸子好奇的四下打量,仿佛只是前来平阳游玩的游客。

  其中一中年男子,面上还有一条丑陋的疤痕。

  看起来就像是被马鞭之类的东西抽打而成。

  他叫程诩!

  曾经,是匈奴大王子阿巴鲁的军师。

  可是现在,他的主子正在东陵城跳舞!

第550章 王妃(一万一)

  想了想大皇子阿巴鲁那臃肿肥腻的身材。

  又想了想阿巴鲁跳舞时的模样。

  程诩唇角忽地勾起些微弧线,那种场面大概是很……嗯,辣眼睛的,他只是想一想腹部便有些莫名的翻腾,似是快要忍不住吐出来。

  不过阿巴鲁毕竟是索绰罗最中意的儿子,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不太尊敬了,嘴角便缓缓压了下来。

  八月份的平阳,天气已经生冷生冷的,不过这份生冷却并未阻挡平阳百姓的热情,相比较漠北大草原这种地方,平阳和安州终究不算太难熬。今年的天气比往年还要反常,才八月份而已,漠北大草原已经开始有雪花飘落。

  呼。

  程诩缓缓吐了口气,吹出些许白雾。

  视线略显好奇的望着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已经开始囤积过冬物资,肩膀都扛着大包小包的麻袋,里面装着的可能是彘肉,可能是粮食,也可能是干果之类的东西……更有可能是扯了一些布料,回家让婆娘给一家人做一套新的衣服。

  程诩有看到,身边跟着的几个人眼睛里都爆开了贪婪的光,尤其是在看到有百姓花费几个铜板,在街边小摊上买了一些烤饼,嘎嘣嘎嘣啃着的时候,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些愤恨。

  他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

  无非觉得这些粮食,干果,乃至于铜钱,布匹,都应该是他们的,怎能被这些汉人随意的吃进肚子?

  若是放在往年,这样的想法倒是算不得错。

  毕竟,八月到十月份的时候,是匈奴南下打草谷的高峰期,这些汉人手里所拥有的一切,终究是要被匈奴人抢走的。

  只是今年冠军侯……哦,不,是燕王坐镇边关,南下打草谷是不可能了。

  匈奴大单于索绰罗四个儿子,在燕王手底下死了三个,便是大单于本身也在宁国战神梅武手中吃了大亏,丢下两万多的尸体。

  四月份的那一场战争,是最近几十年匈奴前所未有的大败。事后统计,这一场战争战死的匈奴人,超过十六万。

  如果说这十六万人是在正常厮杀中战死,那只能说技不如人,偏生这十六万人当中,有接近十四万人,是被宋言用火烧死的,用水淹死的,他们甚至连和宋言麾下的兵卒刀剑碰撞一下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没了性命。

  是有些憋屈的。

  饶是索绰罗称得上一方枭雄,也有点撑不住,加之死了三个儿子,索绰罗是越想越气,最后把自己给气病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这才稍稍好转。病好之后,索绰罗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有宋言在,他想要以宁国为跳板,入主中原,登临九五,便永远都只是无法实现的美梦。

  所以,宋言必须死。

  所以,他们来了。

  “收起你们的目光,我不管你们有怎样的想法,都给我憋住了,莫要表现出来。”程诩阴沉的声音在几个文士耳边响起:“别忘了这是谁的地盘,若是在这里暴露身份,等待你们的会是怎样的结局。”

  “安州,平阳边境那一座巨大的京观,无数双眼睛,可还在远远的盯着你们呢。”

  此言一出,程诩身后的诸多文士装扮的人,一个个面色就有些发白,喉头蠕动着,不敢言语,眼底深处透出丝丝惧意……

  从匈奴入宁国,必经安州。

  从安州入平阳,主官道无疑是最方便,最舒适的一条路。

  而只要走这条路,那势必会经过德化县外,安州平阳交界之处,用七万匈奴人头,堆成的,庞大的京观。

  那京观,对宁国人来说已经变成一个景点,京观前面还竖立着一座石碑,石碑上详细刻录着冠军侯宋言究竟是如何火烧匈奴的,京观前面还建了一座冠军庙,来来往往的客商,百姓路过,大概都是要去上支香的。

  还别说,香火挺旺的。

  只是对程诩身后那些人来说,那巨大的京观,那京观上镶嵌着的一个个黑乎乎烧焦的人头,却仿佛前所未有的噩梦,一直萦绕在心头,这些时日但凡闭上眼睛,脑子里便会浮现出那京观的模样,恍惚中似是有数不清的眼眶,一直在死死的盯着自己。

  现在又被程诩提起,身子便忍不住一抖。

  瞧着这些人的脸色,程诩颇为满意,面皮上马鞭抽出来的疤痕一抽一抽的,让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脸,多少有些狰狞。

  慵懒的伸了伸胳膊,程诩笑道:“好了,想必这么长时间赶路,诸位都有些累了,先寻个客栈安顿下来,吃点东西,接下来的任务我会安排,我不管你们之前都是什么人,如果你们不想和阿巴鲁做舞伴……”

  “那么,最好听从我的命令和建议。”

  说罢,程诩也不管这些人是怎样的表情,迈开步子,径直冲着左手边的一家客栈走了过去。

  风来客栈。

  之所以选择这家客栈,倒不是因为这客栈有多少,纯粹是因着客栈门前门可罗雀,似是没什么客人的样子。

  就他们这身份,自是不能去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客栈,很安静。

  大堂内连一个小厮都瞧不见,唯有一个身子矮胖的掌柜,趴在柜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似是快要睡着。

  程诩便有些无奈,这生意到底还做不做了?

  行至柜台前,程诩曲起手指,邦邦邦在桌案上敲了几下。

  声音钻进耳朵,掌柜的身子一个激灵,登时惊醒,眼神还有些迷迷糊糊,当瞧见程诩,以及程诩身后七人的时候,掌柜的眼睛里冒出了极为兴奋的光:苍天啊,大地啊,终于有客人上门了。

  “尊驾八位是吧,打尖儿还是住店?”掌柜的一双小眼睛快速的眨着,嘴巴用力咧开,几乎快到耳根:“不是我在吹啊,咱这风来客栈,可是整个平阳城的老字号,头一份儿,房间干净又亮堂,保您住的舒服,睡得安稳。”

  掌柜的这般模样,倒是让程诩有些狐疑:“既然这客栈这般好,那怎地不见客人?”

  嘎吱。

  掌柜的面上的笑容倏地僵硬了。

  黄豆眼冲着程诩几人看了看,就撇了撇嘴:“合着你们也是来打听那些事的?”

  “承惠,一两银子。”

  程诩眼睛眯了眯,虽说他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在身上,但掌柜的那般模样,却是让他对所谓的那些事产生了兴趣。

  当下便笑了笑,从袖口摸出一两碎银,置于桌案。

  掌柜的登时喜笑颜开:“其实你们听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程诩歪了歪头:“究竟是何事?”

  “咦?”掌柜的有些吃惊:“你当真不知。”

  程诩呵呵一笑:“我等只是外地来此玩耍的游客,的确不知掌柜所言何事,烦请告知。”

  瞧程诩这些人似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掌柜的也就不卖关子了:“实话说了,几位可别介意……咱这家风来客栈啊,风水不好。”

  程诩一时间有些无法理解,他还是第一次瞧见掌柜的对客人说自己的店铺风水不好,这人是不准备做生意了吗?

  “别误会,这风水不好针对的不是我这个掌柜,而是住在这个店里的客人,就是你们……整个平阳城都在传言,所有住在风来客栈的人都会倒霉的,最轻也是个掉脑袋。”

  好吧,确认了,这掌柜当真是不打算继续做生意了。

  还最轻就是掉脑袋?

  程诩倒是好奇了,严重一点会是怎样?

  “你们还别不信。”瞧见几人满脸鄙夷的模样,掌柜的登时被激起了好胜心,眨着眼睛:“我跟你们说,之前那孔家人……”

  掌柜的便絮絮叨叨的讲述起来,从孔家人入住,绑架燕王小姨子,最终被燕王率领黑甲卫包围过来,孔家一群人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好下场;再到匈奴小王子下榻风来客栈,随后被燕王殿下血洗风来楼。

  总之这风来客栈,不是在死人,就是在死人的路上。

  “啧啧,那匈奴小王子一行人老惨了。”掌柜的摇头晃脑:“他身边那护卫,有的被射成筛子,有的被削断了双腿,最后活生生流干全身血,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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