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别这样! 第589节

  原本只是谈完了正事儿,宋言打算随意说点轻松的,吹吹水,也来一次煮茶论英雄,可是崔莺莺的话却是引起了宋言的好奇:“哦?不知三娘子为何这般说?”

  楚国可能要亡国,这在宋言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楚国军力之强,便是宋言都不敢小觑。

  或许,平阳城的军队,单兵素质,乃至武器装备都要远远超过楚军,但楚军数量多啊。

  楚国对外号称,可是有八十万大军的。

  没错,就是八十万。

  中原的情况好像历来都是如此,不管是唐朝还是明朝,一旦天下一统,好像忽然间就寻不来能征善战的士兵了。

  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便是颇为不易。

  反倒是战国时期,三国时期,明明一个国家只是占据一小片地方,可动不动就是三十万大军,五十万大军,乃至于百万大军的。

  现如今的中原也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楚国宣称的八十万大军虽然夸张,可宋言是当真没多少怀疑。如果不是楚国拥有如此庞大的军队,又何至于接连攻伐梁国,赵国,宁国,同时还要抵御匈奴,西戎?

  “楚国兵锋强盛,这一点妾身并不否认。”崔莺莺眉头微微蹙起:“然,楚国招惹到的敌人实在是太多,梁国,赵国,宁国皆和楚国有怨,当然这倒是不能全怪到楚皇头上,是楚国太祖定下的军功制。军功制导致楚国将领,唯有攻城拔寨,斩首甚众方能封爵,而且往往都只是伯爵,子爵,男爵这样的低级爵位,还不能世袭,唯有灭国之功,或许能封赏侯爵,国公。”

  “是以楚国边关将领为了军功,皆是极为好战,有时候甚至是故意挑衅,只为寻一个发兵借口,宁国,赵国算是好的,梁国被欺辱的最为严重。”

  “今年又是一个大寒之年,匈奴这一次在相公手下吃了大亏,死伤无数,战兵数量锐减,许是不会再南下劫掠,可楚国西边的西戎,同样也不是好相处的,其凶猛悍勇程度比之匈奴毫不逊色。西戎没了粮食,定然要东出楚国劫掠,若是西戎进攻楚国之时,梁国会不会从南边发兵,以报国土被侵占之仇?”

  “赵国,会不会也趁着这个机会横插一手?”

  “便是北边的匈奴,若是瞧见楚国自顾不暇,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若是梁国,西戎,匈奴早就提前联系在了一起呢?”

  宋言眉头皱起。

  崔莺莺的大局观和分析能力极强,宋言不会将她的话视做儿戏。

  原本还觉得楚国军力极强,可现在看起来楚国面临的麻烦也是不小。

  林雪可还在楚国呢。

  沉吟了些许时间,宋言缓缓开口:“梁国,又是怎样一个国家?”

  莫名的,宋言有种预感,今年冬天的混乱中,梁国很有可能扮演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梁国曾经也算是一个强国,现任梁皇前期也算英明神武,年轻时武力镇压南边诸多部落,土司,若是单论藩属国数量,可能是中原四国中最多的。”

  可不是吗,宁国衰落,一个附属国没有,赵国除了有钱,其他也是一概没有,楚国北边是匈奴,西边是西戎,都是极为强大的国家,而梁国南边各种鼻噶大小的国家一大堆,许是一个县城的地方就是一个国家,若是单论附属国数量当真谁也比不过梁国。

  “只是,当今梁皇已经年迈,据说有七十多了。”

  七十多岁,放在这个时代,绝对称得上高寿。

  放在皇帝中,那是高寿中的高寿。

  “若是二十年前,梁皇就老死病死,或许还能落一个明君头衔。”崔莺莺的声音中都有些惋惜:“可惜,五十岁之后,梁皇日渐昏聩,尤其是在南蛮献上一个美人之后,更是奢靡败政,日日沉醉后宫,导致梁国原本一片向荣之景逐渐衰败。”

  “梁皇极为宠爱美人,爱屋及乌之下,美人之亲眷也得到重用,哪怕那些人都是南蛮之人,依旧能在梁国赐官封爵。梁国中正正直之大臣,联络四位皇子,跪于梁皇寝宫之前,叩首请求梁皇诛杀美人,远离奸佞,重振朝纲。”

  “梁皇震怒,手持利剑,一日杀三子。”

  宋言心头都是忍不住微微一颤,这不妥妥一个唐玄宗李隆基的翻版吗?

  只是前期勇武比不过李隆基,后期昏聩不输李隆基。

  “梁皇幼子,于一些大臣和内宦相护之下,从皇宫中逃离,听说那美人之兄长,族弟率领大军于梁国之内搜查,然二十年过去,始终不见踪影……有人传言,梁皇幼子早已逃入其他国家,也有人说,梁皇幼子早已被南蛮诛杀。”

  “现如今二十年过去,梁国朝堂之上,南蛮异族已经占据半壁江山。”

  “便是梁国军队,不少都为美人之兄弟掌控。”崔莺莺面露无奈:“而这些南蛮子性格暴戾,残忍,动辄杀人,又贪图中原广邈肥沃之土地,一直力主北上,进攻楚国。”

  “若是这一轮中原之内乱,最终演变成异族之祸,于中原百姓来说,大概这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话题,多少是有些沉重了。

  因着距离太远,宋言对梁国并不是很了解,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般模样。

  一时间,客堂内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这么长时间以来,洛玉衡只是安静的听着,可这时候终究是忍不住了:“崔家侄女,若是当真天下大乱,你觉得宁国会怎样?”

  崔莺莺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宁国,或许不会参与到楚国之乱中,但……宁国很有可能自己先乱起来。”

  “这是为何?”

  “因为当今陛下,宁和帝……可能会死。”

  此言一出,洛玉衡瞳孔骤然收缩。

  便是宋言亦是眉头忽皱。

  这,绝对是大不敬到极点的话了,也就现场没有旁人,否则单单因着这一番话,砍掉崔莺莺的脑袋都是可以的。

  还是说,崔莺莺已经知道了宁和帝的身体状况?

  崔莺莺抿了抿唇,她也清楚自己这番话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但崔家独女的身份让她相信,不管是宋言还是洛玉衡都不会轻易对她下手,这是底牌。

  洛玉衡缓缓吐了口气,努力控制着胸腔中的冲动:“你继续说。”

  “妾身观陛下近些时日的举动,完全是在不顾一切对杨家进行打击,就像是在宣泄这二十年来所受的欺压和委屈……陛下擅长隐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致命,显然最近陛下的行为并不正常。”

  “陛下似乎完全不在意杨家的报复。”

  “不对,更准确来说,陛下似是巴不得杨家对他进行报复。”

  还有一句话,崔莺莺未曾说出来。

  淑妃曾经密诏崔家家主,也就是崔莺莺崔世安的父亲,淑妃的亲哥哥入宫觐见,委托崔家家主寻求各种珍稀药材,言语中提及宁和帝最近一些时日,时常头痛欲裂,痛不欲生。

  崔莺莺怀疑,宁和帝怕是得了什么重病。

  “根据崔家的一些探子得来的消息……杨家已经安排了杨家七老中的杨和信前往东陵。”

  洛玉衡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杨和信会对陛下下手?”

  “不!”崔莺莺摇头:“杨家这一次去东陵是求和的,毕竟杨家也需要时间,我是说……”

  “陛下会让整个宁国所有子民相信,是杨家对他下的手!”

第559章 比杨妙清还要恶毒的女人

  天,变的越来越冷了。

  片片雪花如同鹅毛般自半空中划出一道道难以捉摸的弧线,缓缓落在王府的地面,偌大王府银装素裹,纵然家丁婢子竭尽全力打扫,地面还是会盖上一层又一层。

  放眼望去,但见天地间一片苍茫,灰暗中透着朦胧的白,王府位于白茫茫当中,仿佛掩映在一片一片浓雾之间,宛若行走于人间的琼楼玉宇。

  崔莺莺的话落了下来,偌大客厅陷入难以形容的压抑与死寂。

  她眼帘垂落,只是端着茶杯,一边暖着略显冰冷的手指,一边用香茗湿润着略显干涩的嘴唇。

  崔莺莺的性子是很干净利落的。

  崔家到底是不如房德那个老狐狸。

  那老狐狸早早便看出了宋言的潜力,去岁之时房海便已经和宋言有了莫大的交情,传言房海屡次想要将闺女,亦或是族中其他适龄女子嫁给宋言,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屡次作罢,连带着房家两名女子房灵月,房灵钰都暴毙而亡。

  这里面肯定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只可惜太过隐秘,崔家这边调查过一段时间,最终无甚所获,只是从一些流言蜚语中得知,这两女平日里作风有些不太正派,不知是不是与此有关。

  按说已经接连死了两个女儿,房家和宋言之间应该已经存在无法弥补的隔阂才对,可实际上房家和宋言之间的关系并未因此受到破坏,甚至还愈发亲密,房德那个老狐狸不但将自己最钟爱的小闺女送到宋言身边,甚至连房海都跟着宋言到安州做一刺史。

  显然,房家这是在下注。

  而崔家之前因着为宁平县提供粮草,帮助长公主洛玉衡安抚流民,从而在宋言这边和房家一道得了白糖和茶叶的分销权,因此大赚一笔,然而对宋言本人终究是有些不够重视的。

  直至今年,宋言在边关抵御匈奴,女真,威名远扬之后,才为没能早早下注,悔之晚矣。

  宋言再次回京之时,满堂朝臣弹劾,誓要诛杀宋言,那时候崔莺莺便已经瞧出宋言能力,劝说父亲和几位叔伯,希望崔家能在这个时候为宋言提供一些支持。

  明面上,崔家是没什么人在朝堂上做官。

  可崔家有钱啊。

  这么些年来,同崔家交好的官员其实不在少数,若是动用一下金银的能力,至少宋言那边也不至于是房德和寥寥几人在那边苦苦支撑。

  那时候下注绝对是雪中送炭,哪怕只是稍微意思一下,不管最后成与否,都能收获宋言一波感激。只可惜,虽几位兄弟都支持自己,可父亲乃至于诸位叔伯都瞻前顾后,最终错失良机。

  直至宋言带兵包围皇宫,封锁皇城,于金殿之上斩杀杨和同,楚立诚两位宰辅,甚至还有左都御史,礼部尚书一大堆重臣,然后还封了个燕王的爵位,父亲和叔父们这才幡然醒悟。

  只是这时候再想要攀附,所需要付出的便比之前多出太多,不仅仅只是十倍的财货,便是崔莺莺也要展现出更大的价值,方才会有留在宋言身旁的资格。

  每每想到这些,崔莺莺心中都满是遗憾。

  既然依附,除了价值之外还要表现出忠诚,所以崔莺莺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知晓的事情,甚至只是一些推测出来的事情,也全都说了出来,她知道自己说的越多,便会越发为宋言看重。

  更何况,这还是她相中的男子呢。

  倒是崔世安,惴惴不安。

  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冷汗,面色有些发白,悄悄用眼角瞥了崔莺莺一眼……这三姐也真是的,怎地什么话都往外说?

  陛下的身体康健,岂是旁人能置喙的?

  宋言和洛玉衡都不曾言语,那种安静,让崔世安感受到了难以形容的压抑。

  洛玉衡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洛玉衡终于叹了口气:“崔家侄女,你所言可当真?”

  “自是不假。”崔莺莺放下茶杯,便将淑妃娘娘委托崔家寻药的事情说了出来:“淑妃娘娘有言,陛下头疼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经常因为疼痛彻夜无眠,痛到极致之时,经常以首撞墙。”

  “淑妃娘娘又信不过太医院,便只能托到父亲这边。”

  洛玉衡悄悄看了一眼宋言,但见宋言面上并无任何惊讶之色,便已经明白,兄长的病,宋言也是知道的。

  而且,多半无救。

  若是有法子治疗,以宋言的性子,自不会坐视不理。

  稍作停留,崔莺莺便继续说道:“我想陛下应是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才会在这数月时间,拼命针对杨家,一副不把杨家赶尽杀绝誓不罢休的势头。”

  “和杨家有姻亲关系并且没有及时切断的,被杨家提拔上来的,同杨家关系密切的,甚至就连杨家旁支庶出一些不重要的小卒子,一旦被陛下发现,都会一个一个的摘了脑袋。”

  “这短短的时间,杨家受到的损失是极为严重的。”

  “我猜测,陛下应该就是要故意逼得杨家狗急跳墙,一旦杨家有所动作,陛下再出了什么事儿,大都可以扣在杨家头上。”

  “恰好这一次,杨家七老之一的杨和信入京求和,想要为杨家稍微争取一点时间,我想陛下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陛下究竟要怎样做我猜不到,但想来应该是在大庭广众亦或是朝臣百官面前,用自己的性命,制造出一副杨和信当众弑君的场景。”

  “好将谋杀皇帝的罪名,死死扣在杨家头上,让杨家成为天下公敌,将杨家这么多年辛苦积攒的名声,影响力,尽皆践踏在泥地里,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宋言面色沉重,以他对宁和帝的了解,崔莺莺的猜测,倒是很有可能。

  这个时代,并没有经历过司马氏当街弑君,对于君权其实还是比较敬畏的。

  便是造反篡位,便是改朝换代,一般也不会将先朝皇族赶尽杀绝,就像是大汉王朝篡了楚家江山,却依旧从楚家后裔当中挑选出一人,封了个安乐公……虽说这人后来因病去世了,但不管怎样,至少明面上做的还算仁义。

  大吴王朝建国之后,也曾经搜寻汉王朝的皇室,只是那时候中原已经动乱将近两百年,到底是没能寻到,最后也立了个庙祭祀。

  这里面的因由比较复杂,宋言便不是很懂,不过想来一方面是通过善待先朝皇室,来展现宽仁,留一个好名声;另一方面,这样做许是也会给人一种咱这皇位不是造反篡位的,是从先朝皇室手中接过来的,是天下正统之意。

  若是这时候,杨家来一个当街弑君,那影响绝对是恶劣到了极点,恐怕普天之下,但凡要点脸的都不敢站在杨家那一边,怕是会被人喷死……更糟糕的是整个宁国,但凡是对皇位有点想法的人,大概都会打上为先皇复仇的旗号成为杨家的敌人。

  这理由都是现成的。

  大义的旗帜都给准备好了。

  不扛到肩膀上,简直都对不起胸腔中勃勃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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