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
座马吃痛,疯了一般向前狂奔。这一次,她不再想着偷袭,只想拼尽全力逃离邓艾的追杀。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她连发七枚飞石的间隙,邓艾已借着她停顿的瞬间,催马追至她身后数步之遥。
这个距离,对邓艾而言,不过是抬手之间。
“贱人!既然敢出手,还想逃?”
邓艾的冷喝声如惊雷般在巫融身后炸响。
他手腕一翻,银枪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巫融后心轰然刺去。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巫融只觉后心一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她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地侧身,同时反手举起腰间佩刀,拼尽全力向后格挡。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银枪与佩刀狠狠撞在一起。
巫融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佩刀险些脱手飞出。
她浑身剧震,青筋在额头和脖颈处暴起,脸色涨得通红。
那股狂猛的力道穿透刀身,无情地轰向她的内脏。
“呜……”
巫融喉咙一甜,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空中散开,溅落在马背上,触目惊心。
她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显然已受了重伤。
可巫融求生欲极强,借着银枪撞击的反作用力,她猛地一拧身,强行荡开邓艾的长枪,调转马头又想继续逃窜。
邓艾怎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他拨转马头,银枪收回又再次刺出,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
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在耳畔追着,邓艾那柄银枪的寒芒如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巫融的视线尽头。
她伏在颠簸的马背上,胸口的剧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嘴角溢出的鲜血混着尘土糊在下巴上,原本英气的面容此刻只剩狼狈。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前方乱军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撞入眼帘那面绣着“银”字的蛮族大旗正随着主人的挥砍剧烈晃动,旗下悍将赤着臂膀,手中长刀每一次起落都能带起一片血花。
是银结!
巫融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银结乃是南蛮八部中数一数二的猛将,掌中一柄开山刀重逾五十斤,曾在蛮族内战中单人斩杀敌方三名头领,武艺虽略逊自己一筹,却也是实打实的一流好手。
此刻他正身处汉卒阵中,如虎入羊群般疯狂厮杀,地上已倒了二十余具汉卒尸体,兵器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周遭的枯草。
“银结!速速给我挡下身后这厮!”
巫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重伤而嘶哑变形,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她甚至顾不上体面,披散的长发被风吹得抽打在脸上,混着血污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十步之外,银结刚一刀劈开一名汉卒的头盔,脑浆迸裂的场面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听到这声凄厉的呼喊,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巫融披头散发,嘴角淌着鲜血,座马也因主人的重伤而脚步踉跄,而她身后数步处,一名身着银甲的汉将正纵马疾追,手中银枪直指巫融后心,枪尖的寒芒几乎要刺透她的脊背。
“巫头领?!”
银结瞳孔骤缩,手中的刀都险些脱手。他何等清楚巫融的实力,南蛮第一猛将的名号绝非虚传,寻常汉将在她面前撑不过三回合,就连蜀汉的张苞都曾与她斗得难分难解。
可眼前的巫融,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那追杀者的铠甲样式绝非张苞!
“银结!助我杀了他!”
巫融的呼喊再次传来,带着哭腔。她的座马突然失蹄,险些将她掀翻,这一下更让她暴露在邓艾的枪锋之下。
银结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就要拨马冲上去。
可刚调转马头,他的动作却猛地顿住,冷汗瞬间浸湿了背脊。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和巫融的差距上次部族比武,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在巫融手下撑了五十回合,最后还是巫融手下留情才未伤他。
连巫融都被打成这副模样,自己上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可他转念一想,巫融乃是洞主孟全亲自指定的未婚妻,再过三月便是大婚之日,将来必定是南蛮的王后。
今日若是见死不救,让巫融折在这汉将手中,孟全盛怒之下,不仅他自己要被凌迟处死,整个银氏部族都可能受到牵连。
退一步说,就算巫融侥幸逃脱,记恨上他见死不救,日后在孟全面前吹几句风,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横竖都是死,拼了!”
银结牙关一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一拍马腹,座下的蛮族战马发出一声野性的嘶鸣,四蹄翻飞着冲向邓艾,手中开山刀高高举起,借着冲势劈出一道凛冽的刀风:
“巫头领,你先走!这汉贼交给我!”
巫融见银结果然上前阻拦,心中大喜过望,仿佛重获新生。
她强忍着胸口剧痛,猛地一夹马腹,从银结身边疾驰而过,甚至来不及说一句感谢,只留下一句“多谢”便朝着蛮族大营的方向狂奔而去,生怕晚一步就被邓艾追上。
“汉狗休走!敢伤我南蛮头领,拿命来偿!”
银结见巫融脱险,心中稍定,随即对着邓艾怒目而视,手中开山刀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邓艾的头颅狠狠斩下。
刀锋掠过空气,发出“呜呜”的呼啸,卷起的气流甚至吹动了邓艾头盔上的红缨。
“挡我路者,死!”
邓艾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追杀巫融的兴致被这突然冒出的蛮将打断,让他胸中怒火更盛。
他丝毫没有减速,手中银枪骤然发力,枪身绷得笔直,如同一道闪电般迎着开山刀轰去。
枪锋所过之处,竟卷起漫天狂尘,将周遭的枯草和碎石都卷了起来,威势比银结的刀更胜十倍。
看到这骇人的阵势,银结的心脏突然沉到了谷底,脸上的狠厉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柄银枪上蕴含的力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名猛将都要恐怖,这哪里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道?
“糟了!”
银结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悔意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该一时冲动答应下来,这根本不是他能匹敌的对手!
可此时刀已劈出,箭在弦上,根本容不得他退缩。他只能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试图硬接这一击。
“轰!”
刀枪相撞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出来,如同惊雷在旷野中炸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地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半尺高,附近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汉卒和蛮兵都被气浪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银结只觉得一股毁天灭地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手臂的骨头发出“咯吱”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他的身体像被一柄巨锤击中,整个人连同座马一起腾空而起,足足倒飞出去三丈之远,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是什么力量?”
半空中的银结发出一声悲绝的惨叫,口中鲜血狂喷。
他躺在地上,四肢抽搐着,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和邓艾之间的差距,根本不是武艺高低的问题,而是云泥之别。
巫融败得一点都不冤,这样的对手,就算是南蛮最勇猛的勇士来了,也绝无胜算。
“巫融……你害死我了啊!”
银结望着天空,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他终于知道自己一时的侥幸心理,换来的是何等惨烈的下场。
可悔恨已经无济于事。邓艾纵马疾驰而来,银枪在他手中轻轻一旋,枪尖闪过一道寒光。
他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银结一眼,只是在马身掠过的瞬间,手腕微微一沉。
“噗嗤!”
银枪穿透脖颈的声音清脆而刺耳,银结的头颅高高飞起,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头颅滚落数步,最终停在一具汉卒的尸体旁,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邓艾勒住马缰,看了一眼巫融逃亡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地上银结的尸身,眉头微蹙。
他抬手抹去枪尖的血迹,再次纵马追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仍在厮杀的乱军。
南蛮猛将银结,就此陨命于旷野之中。
第675章 邓艾是谁,我为何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他猛地甩动长枪,枪尖的血雾如红纱般散开,视线穿透这层朦胧的血色再望时,方才与他缠斗的南蛮将领巫融,早已像受惊的野鹿般窜入乱军之中,青色的蛮族披风在人群里闪了一下,便彻底淹没在刀光剑影里。
“贱人,算你走运!今日暂且留你狗头,改日必取你性命!”
邓艾粗重的喘息声混着怒喝,喉间还带着厮杀时呛入的血腥气。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翻飞,手中丈八长枪如出海蛟龙般舞动,枪影森森,直向南蛮士卒最密集的地方杀去。
“噗嗤”
“铛!”
枪尖穿透甲胄的闷响与磕开兵器的脆响交织成一片。
手起枪落,便是一条性命;再抬枪横扫,又有三四名南蛮士卒捂着脖颈或胸口,惨叫着倒落马下。
邓艾的枪法悍猛无匹,每一次挥枪都带着千钧之力,南蛮士卒的藤甲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脆弱,竹刀木矛更是难以近身。
阳光被漫天的血雾染成暗红,战场上到处是断裂的兵器、倒伏的尸身和濒死者的哀嚎。
数不清的南蛮士卒在邓艾的枪下接连倒地,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快堆成了小山。
原本气势汹汹的六万南蛮与蜀国降兵联军,此刻已被杀得阵型大乱,鲜血顺着山坡往下流淌,在山谷间汇成了一条条蜿蜒的血河,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谁能想到,半个时辰前,这里还是另一番光景。
彼时三万张苞军团刚踏入这片山谷,两侧山林便突然响起震天的号角,无数南蛮士卒举着竹矛、挥舞着砍刀冲了出来,藤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汉军猝不及防,瞬间被分割包围,张苞身先士卒,丈八蛇矛舞得风雨不透,却也只能勉强守住核心阵地,眼看着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心中早已做好了殉国的准备。
可邓艾率领的援兵如神兵天降,从南蛮军的侧后方猛然插入,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瞬间撕开了南蛮军的包围圈。
原本紧缩的合围圈被硬生生扯出一道缺口,被困的汉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调转枪头,跟着援兵向外冲杀。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攻守之势便彻底逆转。
先前耀武扬威的南蛮军,此刻反倒成了被汉军团团围住的困兽。
乱战之中,张苞的蛇矛刚挑飞一名蛮族小帅,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血污的战袍上。
他喘着粗气,胸口因剧烈厮杀而起伏不停,方才被包围时的绝望还萦绕在心头,那时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甚至已经想好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得像个汉子。
可就在他即将力竭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汉军战吼,转头望去,只见一面绣着“邓”字的大旗正冲破敌阵,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自己杀得昏了头产生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