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北,
今年春天火热无比,
到处都是屯垦种田忙。
李家调来诸多土豆红薯玉米种,也是跟着又大卖了一波,赚了不少。李家这几年一直在不断的扩大这些新作物种植,从关中一直推广到各地,光是卖种就赚了许多了。
李逸很重视屯田,
屯田是代北根本,没有粮食就没法维持一支足够力量的驻军,没有足够的军队,代北就无安全。
红薯土豆玉米这些杂粮,正适合现在屯田。
“岭南的泷州、扶州獠人叛乱,朝廷令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出兵进剿,平叛战事比较顺利,擒获了大量獠蛮,
这些獠蛮正被大批运输北上,三叔你安排人去买一批来。”
骑马返回太原城,
太原已经完全恢复了生机,凭借着其河东第一重镇的地位,这里又是欣欣向荣。
城门前进出的车马络绎不绝,
边患一解除,太原立马就兴盛了。
自大唐开国以来,
太原城一直不怎么安定。
李渊起兵之前,突厥人就曾进入太原,李渊玩了出空城计把突厥人吓退。
可他攻入长安,把太原交给元吉镇守,李元吉各种胡作非为,惹的满城怨恨,最后刘武周来袭,太原豪强直接开门引武周军入城,太原失守。
唐军击败刘武周后,
虽收复了太原,但接下来几年,突厥几乎年年破关入寇,每次突厥游骑都抄掠到太原附近。
虽然太原城没被破,但太原城郊也是屡次被掠,而且每次突厥人一来,太原就得封城,道路也阻断,商贾不通。
回到大都督府,
司马张亮迎了上来。
“秦王来信,说已经回到了长安。”
李世民回长安路上一切顺利,但李逸知道,长安才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代王,我一直派人盯着东宫和齐王那边,刚得到消息,东宫右虞候率可达志,私下从镇守泾州的燕王李艺那里,调了三百幽州突骑,将他们安置在东宫东面的几个坊内,准备补东宫长上。
齐王府护军宇文宝,最近正四处招募人手,许多都是亡命之徒、有罪之身,齐王对他们赏赐极丰”
李逸点头,
对这些消息也不算意外。
“让你盯着中书令封德彝,可有什么发现?”
“齐王暗里送给封德彝十车金帛财宝,封德彝收下了。齐王还给宫中的张婕妤尹德妃等各送了许多金帛,并给乡尹两家子弟安排了官职。”
张亮好奇,“封德彝一直亲近秦王,数次给秦王通风报信,怎么如今却又接受齐王厚礼?”
“封德彝此人,可没表面这么简单,厉害着呢。别人都以为他亲近秦王,可实际上他跟太子也一直保持秘密往来,太子也认为他是自己人。
封德彝甚至还跟齐王也关系不错。
但其实,封德彝是皇帝的心腹。”
张亮大惊,“如此两面三刀?”
“你以为呢,封德彝最早是依附杨素起家的,后来又依附裴世基,江都之变后跟着宇文士及,后来到了长安,甚至还来走我的门路,”
他初到长安,李渊很厌恶他,都不给他授官,让他回老家。可封德彝却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改变皇帝心意,甚至得到皇帝信任,这份本事,可不一般。
他现在明面上跟秦王亲近,暗里又跟太子和齐王也交好,可实际上他却又是李渊的心腹。
他甚至还能让秦王、太子、齐王、李渊,都认为封德彝是只忠于自己的。
脚踩四条船,都还能不翻。
“代王怎么发现封德彝有问题的?”张亮好奇。
李逸当然不能说他是穿越者,封德彝隐藏极深,死后李世民还以为他是个大忠臣,追封他为司空。直到后来,有人揭发他两面三刀,曾跟建成、元吉私下往来极密,这才让李世民发现他真面目,气的要剥夺他的封官赠谥。
“你亲自去趟长安,把这些当面告诉秦王。”
“还有件事,我听说杨文干外放为庆州都督了?”
“嗯,不久前才授为庆州都督。”
杨文干是太子李建成的亲卫出身,在东宫也做到四品卫率,如今外放庆州都督,并没哪不合适。
“你多安插一些人手,盯着这个杨文干。”李逸交待。
“还有司农卿宇文颖,此人也要派人盯着。”
张亮虽然不知道为何要盯这两人,但都应下了。
“之前让你联络关东豪杰好汉,你这次进京,也悄悄带一些可靠的人进京,记住一定要隐秘。”
“万一你失手了,”李逸看着张亮,
张亮立马拍着胸脯道:“万一失手,我会扛下所有,绝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第638章 亡命
苏义是河北人,如今在代北安了家。
他今年刚过三十岁,五大三粗,但因脸上有道长长的疤,人称疤面儿,显得格外的凶蛮。
新建起的屯庄里,他推开自己的茅屋柴门,邻居扛着把锄头正要出门下地,瞅见他穿了一身干净整齐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浆洗的还很硬挺。
“苏三你这是去哪?”
“进太原城呢。”
“今天不去地里锄草么,这雨一下,地里草蹭蹭长呢,去太原做啥?”
苏义笑着道:“这不春耕忙完了么,我进城采买点东西,请人给写几张请帖,趁农闲摆几桌酒菜,把婚事办了,到时还得请花二哥帮忙啊。”
花二连声应着。
苏义屋里走出一个突厥女子,递给他一个褡裢,连说带比划的。
“嗯,知道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苏义进城,
主要还是要去见苏烈,应州刺史苏烈来太原了,昨天还派亲兵给他送了些东西。
苏义和苏烈,都是河北武邑苏家庄人。
苏义论辈分,还是苏烈的族兄,只不过早出了五服。
想当年隋末大乱时,苏烈的父亲苏邕组建乡团征剿流贼,苏义还是苏定方的亲兵,那时年少的苏定方,还被他救过命。
转眼十二年过去了,
当初那个勇武少年苏定方,如今爵封侯,官拜应州刺史,还是代王李逸极为赏识之人。
而他,
苏义摸了摸脸上那道疤痕,苦笑了一下,他现在却只是并州太原城郊屯庄的一个屯民。
十二年前,
他还和苏定方并肩作战,那时苏定方只是个新兵蛋子,但家传的马槊使的极好。
苏义不会用马槊,他打小学的是大枪,一杆一丈零八寸的六合大枪,拦拿扎挑各种招式,十分娴熟。
六合大枪共有六合,每合有六着,合着便是三十六着,外加闪绽六处。
凭着这手打小练就的枪法,
当年大枪之下,不知挑杀多少流贼草寇,也是闯出了一番威名的。
按说苏义就算不如苏烈混的好,
但十余年的军伍,混个骠骑将军或是车骑将军总可以的。
可惜苏义虽有几分本事,战场上也敢冲敢杀,可用苏定方曾说过的话,说是他总管不住自己裤裆里那玩意。
下半身总给他惹祸。
几次因这事差点被砍了脑袋。
就说这一次吧,本来在突袭定襄汗庭之战中,苏义也是统带数百人的校尉子总管,打进汗庭也立下功劳。
可这家伙犯了旧病,
战后冲进一个突厥人帐篷,砍死了里面的突厥男人,把突厥女人上了。
这事情发生在李逸军中,是不被允许的。
记室魏征知晓此事后,要求执行军法,把苏义处死,以正军法。
这事苏义不是初犯,他以前跟着苏烈父亲苏邕时,就犯过几次这种错误,每次军杖、鞭抽,还降职,但这家伙狗改不了吃屎,总是会再犯。
后来随苏定方投了窦建德,又犯过,窦建德也不容许这种事情,差点没把他砍了。
他还喜欢吃喝嫖赌,等到投唐的时候,仅是个队副。
但这家伙也确实够勇猛,打仗时十分敢冲敢打,总能很快立功升职。
苏义就是个老兵痞,说实话要不是有苏烈一直护着,十条脑袋都不够砍的。
定襄这次,还是苏定方找到李逸求情。
最终念在他破定襄时功劳很大,免死,杖四十军杖,剥夺一切官职,赶出军伍了。
苏义选择就在并州落户,授了一百亩田地。
太原城里,并州大总管府中,
李逸和苏定方正在喝茶谈话,陈菱角给苏定方送上一张请帖。
他看后不由的笑了。
“代王可还记得苏义?”
“苏疤面?”
“嗯,正是他,这个家伙要成亲了,送来喜帖呢,还说要邀请代王去喝喜酒。”
李逸对苏义印象挺深的,不仅是他身高八尺如同铁塔,那一身脂包肌更是夸张。
而且脸上那道长疤,让人过目难忘。不过真正让李逸能够一直记的他,还是这家伙一面是勇悍无比,能打敢冲。可一面总犯错不断,不仅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关键还总管不住那玩意。
这样的兵痞子,挺让人头痛的。
以前乱世时,多数将领对这种部下,打归打骂归骂总也还会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