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李逸却还是把他开革了。
这样的兵痞,不适合留在军中。
“他在外面?”
“嗯。”
李逸让陈菱角把苏义喊进来。
这家伙进来后,见了李逸,上前行礼,却也是嬉皮笑脸的。
“喝茶,还是喝酒?”李逸笑问。
“俺站着就行,不渴。”
“新妇哪人?”
“突厥人。”
“突厥人?”
“嗯,就是上次被我杀人男人祸祸过的,我前段时间在太原又碰到她了,
她没了男人,带着几个小的,家里的牛羊都没了,看着有些可怜”
李逸有些意外,“然后你就要娶她?”
“我给她娘几个送了几次粮食,一来二去的也熟悉了,正好我分了田地,光棍一条,她呢带着三个小娃,无依无靠”
李逸只能说一句卧槽了。
这苏义是真大胆啊,当初攻破汗庭,他杀了那突厥女人的丈夫、公爹,甚至是小叔子等所有男丁,还强上了那个女人。
现在他居然说要娶这个女人。
“那突厥女人也愿意?我可警告你,你这个家伙现在虽然革出军伍了,但也还是大唐子民,也得遵守律法。
你要是敢再乱来,人头不保。”
苏义笑道:“代王,俺承认俺这人品行不好,尤其是打起仗来就头脑犯浑,打仗杀人见血后总控制不住自己,
但这回我可没有犯浑,一点也没有强迫过她。
我给她娘几个送粮食,也是觉得愧疚,她主动来帮我缝缝补补洗衣做饭,一来二去的,她主动提出愿意跟着我的”
李逸道:“我回头会派人去调查的,若真如你所说,那这也算是桩好事,到时我去喝你喜酒。可你若是敢乱来,可休怪国法无情。”
“代王随便查,说实话,俺也是看他们可怜,要不然我想成家,其实娘们随便挑,俺不是有些积蓄的,嘿嘿。”
苏定方在旁边骂他,“你有个屁的积蓄,这些年你吃喝嫖赌样样都来,拼命挣下的那点钱,早折腾光了。要不你现在用的着在这里做个屯民?
你直接回河北武邑老家买田置地,做个大地主不好吗,你都没脸回老家了。”
苏义只能嘿嘿的笑。
李逸看着这个家伙,十足的滚刀肉,兵痞子,但本事确实不差,要不是管不住自己,他虽不如苏定方了得,但论本事当比刘黑子罗大富他们要强的。
刘黑子他们都封开国子,授骠骑将军了。
刘黑闼苏定方他们更是已经成为开国侯、刺史。
这样的家伙,如今去种地,确实有些浪费了。
“苏义啊,”
“代王叫我老三便是。”
“老三啊,你这要成家了,一下子要养新妇,还要养三个娃,担子挺重吧。
你也三十了,也得生自己的娃,光靠这百亩田地,有些难啊。”
苏义倒是洒脱,“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养不起女人孩子么,地里活忙完,我可以去找点活计,不管是跟人贩牛马,还是贩皮毛,总是能赚一些钱的。”
李逸笑笑,给他倒了杯茶。
“你十几岁就开始当兵打仗了,十几年来一直都在军伍中,除了打仗,你也不会其它的吧?”
“你这身本事,去贩牛马,倒是真浪费了。
虽说你曾犯了不少错,但我挺欣赏你这身本事的,看在定方的面子上,我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你要是事情办的好,不失荣华富贵。
别说养妻子儿女,就是授官封爵也大有机会。”
苏义愣了一下。
在军中打滚十来年,无数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他哪里不知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赏赐越高,就意味着危险越大。
这就好比军中的敢死队一样,想拿重赏,得拿命来搏。
“我看你也不甘心以后就做个农夫吧,你还年轻,才三十出头,一身本事,在田地里可就浪费了。
何况,种百亩田地,就想丰衣足食,可是很难的。”
这些话触动了他,
苏义自被军营革除,在并州落户,分到了百亩田地,放下刀枪拿下锄头,可确实并不容易。
他不擅长种地,
现在又多了四口人要养。
“代王有何差遣?”
“张司马要回长安了,你随他回京,听他吩咐。”李逸拿起笔,写了一张条子,叫来陈菱角,“一会你拿这个,去给苏义置买三百亩地,再给他一百贯钱。”
三百亩地、一百贯钱。
苏义知道这趟去长安的任务应当不简单。
“这只是给你的安家费,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苏义看向苏定方。
苏定方对他点了点头,“这机会可是很难得的,代王能用你是看的起你。”
苏定没有犹豫,
“代王能看的起我苏老三,那是我的荣幸。这活我接了,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苏老三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我就有一个要求,万一我出什么意外回不来,还请帮忙照顾吉思勒她们娘几个。”
李逸拍拍他的胳膊,“放心去长安吧,你的这身本事不该就此埋设,去挣个拜将封侯,封妻荫子!”
第639章 齐王凶狂
当秦王凯旋入城,
半个长安的百姓都去天街迎接时,裴宣俨却正在卖房。
宅子不在城东也不在城西,东富西贵,他一个从八品的典签也置不起宅院,他这处宅院在城南。
典型的廊院布局,外院横长,内院方正,还带着一个养马、放杂物的偏院。
此处离皇宫有些远,以往他去齐王府上直骑驴也得好半天。但这里也有个好处,就是永安渠就在隔壁,向北而流。
他当初还花了不少钱,又打点关系,把永安渠水引入宅中后院,让宅子后院有了一汪流动的水。
宅子住了十年了,虽说也就二亩大小,可收拾的很好。特别是院里种的那几棵树长的很茂盛,
东柿金,西榴银,前槐枣后杏榆。
后院墙下不仅有棵枝繁叶茂的老榆树,如牢牢的靠山一样矗立着。
东边柿子树,西边石榴树,也都是既好看,寓意又好。
夏天石榴花开,火红无比,秋天石榴硕果满满。
院中还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每到八月中秋时,桂花飘香半个月。
“三百贯,随时可以过户。”牙人前前后后都转了一遍,对这个宅院很满意,“三百贯,包括屋里家具,还有院里的这些树。”
裴宣俨皱眉,
“这个宅子十年前我买下来时,就花了五百贯钱,而且你看这房龄还很新,这十年我陆续又添置了许多家具,仅是这前后的十来棵树,也值不少钱了。”
“还有你看那从永安渠引进来的这渠活水”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牙人打断了,“地段太偏了,这里到皇城得小半个时辰呢,而且院太小。”
“裴典签,你这急着出手,这个价已经不错了。要不,你再给我些时间,帮你再慢慢寻买主,说不定还能再多卖几万钱。”牙人笑着说道。
裴宣俨听了这话泄了气,他哪有时间再慢慢的等。
阵阵欢呼声从坊墙外传来,
裴宣俨知道,那是众人在迎接秦王凯旋。
他没去迎接秦王回京,事实上他如今刚被免去了齐王府从八品典签之职,被迫要卖房离开长安,一切源头正因那位被万众欢呼的秦王。
咬咬牙,
裴宣俨决定还是把房子卖了,早点离开长安这个是非之地。
“我急着归乡,没时间慢慢寻合适的买家,三百贯就三百贯卖吧,不过有一条,我要现钱,而且回乡钱谷携带不便,最好是金银轻货。”
牙人见一桩买卖达成,笑滋滋的点头。
“若折成黄金,那么西市陈二郎十分金铤,按如今行情,是三十七两半,一两一个的小金铤可行?”
“可以。”
“那我就约买家来了,到时到衙门立红契过户,缴税给牙钱,齐活了。”
裴宣俨听到这有点牙疼。
本来急于出售,这房子就贱卖了,原本至少值五百贯,现在只卖三百贯,结果契税还得纳百之五,十五贯,牙人的牙钱还得再出一笔,几万钱就这样没了。
可他不敢再逗留长安。
这一切都源于如今那位刚进城的秦王,秦王在代北再立大功,太子深为忧虑,而齐王却上窜下跳。
裴宣俨身为齐王府典签,官职虽低,但却能接触机密。
他和齐王府记室荣九思都发现了齐王在谋划的事,那位派护军宇文宝等暗中四处招募亡命,秘密隐匿于长安诸坊内。
齐王还让裴宣俨负责这些人的花销用度,定时给他们送钱粮。
裴宣俨是河东裴氏出身,河东裴氏中眷房,只是经历隋乱,他这一支也家道中落。
但好歹也是名门子弟,
察觉到齐王招纳亡命,是打算要谋刺秦王时,裴宣俨害怕了,他也不想卷入这种事情之中。
于是他和记室荣九思几番商议后,向齐王元吉劝谏。
可惜元吉不听,裴宣俨只好请辞。
元吉一怒之下,直接免了他签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