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宣俨在齐王府任官也有三年,对这位齐王也算有些了解,荣九思曾暗里评价齐王,说齐王凶狂、喜乱。
李元吉的凶狂,在他留守太原的时候,是表现的淋漓尽致的,什么常令奴仆姬妾数百人披甲交战,相互刺击,以致死伤甚重,什么当街乱射观人避箭以为乐,什么夜潜民宅猥亵奸淫妇人等等事数不胜数,惹得满城生怨。
而他的喜乱,则说的是他在太子和秦王两个兄长之间,有刻意挑拨之举。
他这般做法,荣九思觉得是元吉也有争储之心,但知道正常争不过太子和秦王,所以才会故意挑动太子和秦王相争,
到时才好乱中取胜,有那么一丝机会。
可荣九思和裴宣俨都觉得,齐王就是个没长脑子的家伙。
齐王府护军薛实曾对元吉说,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大王终主唐祀。李元吉居然信以为真,十分高兴,酒后当着裴宣俨等人面说,但除秦王,取东宫如反掌耳。
彻底暴露了其野心。
不仅仅是支持太子,投注未来,而是想要乱中夺嫡。
裴宣俨也正是听了这话,吓的决定离开齐王府。
太子和秦王谁能赢,他还不好说,但齐王这种蠢货凶狂的家伙,绝不可能赢的,跟着他,最后肯定被连累。
乱心无厌,何所不为?
过不多时,
牙人引了一个汉子进来,随意的看了下宅院,便点头同意了这桩买卖。
一两一个的小金铤,
那汉子直接数出了三十八个。
“这宅子不错,我挺喜欢,半两黄金就不用找了,你的那份契税、牙钱,我也一并帮你交了。
这宅子,要不是急着出售,五百贯都未必买的到啊。”
立下白契,再到衙门,一起盖章,就成了红契。
契钱、牙钱,果然都由那个汉子一并付了。
这让裴宣俨少出了几万钱,对这汉子很是感激。
“三天时间,我们就把房子腾出来。”
那汉子笑着把他请到一边,“能去你家喝杯茶否?”
“好。”
跟牙人打了个招呼,两人又往城南裴宅来。
一人骑马,一人骑驴。
三间五架的裴宅厅堂里,
裴宣俨叫婢女蒲桃煮茶,又喊奴仆胜奴去打酒来。
分宾主坐下。
那汉子笑着道:“在下云弘义。”
裴宣俨听到这个名字,试探着问,“代王友云公,和兄台什么关系?”
“那是家祖,家父云州刺史上讳云下讳端。”
裴宣俨没想到买自己宅子的会是云定兴的孙子,云师端的儿子。
他心思一动,
那两人可都和李逸关系极近,而李逸现在谁不知道是秦王掌旗手。
这宅子买卖,怕没有这么简单。
云弘义将刚到手的宅契掏出,又推到了他的面前。
“云兄这是何意?”
“代王是我姐夫,是他让我来买你这宅子的,”
裴宣俨更疑惑不解了。
“不过我姐夫让我把宅子买下来,再送给你。”
“为何?”
“具体缘由我也不知,但他说你现在遇到了个坎,需要有人拉你一把。
说你其实用不着离开长安,不必担忧。
齐王府呆不下去,可以引荐你去秦王府,正七品的秦王府仓曹参军事。”
裴宣俨心头有些不安,
感觉好像自己被人扒光了一样,毫无隐私。
看着面前的房契,
只要他点头,
这座他住了十年的宅子,就能重新回到手里。
说话实,他也很舍不得这里。
当初买下这里时,他才刚娶妻,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如今十年过去,有一妻二妾,七个儿女。
十年生活,点点滴滴,
十年,他也才做到从八品的小官,可生活还算温馨。
离开,还真不舍。
妻妾儿女们也很不舍离开。
“代王要我做什么?”
云弘义见他这样说,便知他心动了,于是笑着又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里面倒出十二个小金铤。
房契还给他,
先前买房的三十八两黄金送他了,现在又送十二两,前后可就是五十两黄金。
如今朝廷发行的开元通宝铜钱,那是最受商贩百姓接受的好钱,五十两能换四百贯。
“听说齐王让护军宇文宝、薛实二人,暗里招募亡命之徒,那些人多是些有罪之人,如今藏匿在长安城诸坊中,
这些裴兄当知晓一些吧?”
裴宣俨苦笑,“代王不是已经全都知晓了么?”
“那不一样,代王知晓,跟你这个当事人是不一样的。”
“代王莫非是要我出来检举齐王?”
“不,”
云弘义笑着把十二根小金铤推到他面前,“这事用不着你直接出面检举,等到恰当的时机,你再恰当的站出来做个证就行。”
裴宣俨有些犹豫,
他想回老家。
“裴兄,你跟了齐王三年,当知道他的性格,他现在把你免官赶出齐王府,可未必会对你放心啊。
你卖了宅子回河东老家,也未必能安宁。
倒不如留下,进秦王府任职,自有秦王护你周全。
我听说裴兄满腹经纶,在齐王府却并不得重用,实在可惜。来秦王府,秦王是很重用人才的。
以你的才华,相信这正八品的仓曹参军也只是个过渡,很快就能更上层楼,将来服绯穿紫,前途不可限量啊。”
裴宣俨问:“代王这安排,秦王知道吗?”
“当然,否则你就是代王府仓曹,而不是秦王府仓曹了,只要你同意,告身午后便会送来。”
“你也不用担心齐王报复,我会给你这里留几个人,都是百战老卒。”
裴宣俨一番思索,最后点头同意了。
果然,
午后,吏部就来人通知他,去领取官告,“记得带钱输朱胶绫轴钱!”
裴宣俨出门,
门口走来数名彪形大汉,吓了他一跳。
为首一员壮汉,脸上一道长疤,满脸凶恶样,对着他拱手,“某是从太原来的苏义,云九郎安排我来的,裴郎唤我苏三便可,以后我就是裴郎的随从,随从护卫、看家护院这些事,就交给我和兄弟们了。”
第640章 钩吻之毒
秦王凯旋。
李渊是既高兴又有些担忧。
高兴的是突厥这个大患解决了,如今颉利可汗,成了宫廷宴会上的舞者,每次宴会,李渊都喜欢让颉利跳舞助兴。
他的舞跳的还不错,充满塞外草原桀骜不驯的狂野。
李渊一高兴,不仅不杀颉利,还封了颉利一个右卫大将军,赐封归义郡王。
在长安城赐下豪宅一座,赏赐了不少奴仆婢女,在长安也算是衣食无忧。
虽然太子和裴寂主张,让颉利和长平公主在长安成婚,唐突盟誓友好,然后送他们回塞外。
可李渊在接到世民和李逸的数道坚决反对的上书后,最后还是决定让颉利就留在长安宫廷伴舞好了。
最终选定了册封突利做突厥可汗,把长平公主赐婚给突利。
谁能想到,
一直压在他头上,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突厥,
突然就轰然倒塌了。
二郎还真是武勇了得。
这份勇武,大大超出了李渊的预料,甚至让他隐隐有几分担忧起来。
这几年,他和世民的父子关系并不算好,甚至有些紧张。
之前,他是为了维护太子权威,怕二郎军功过高,到时兄弟相争。
可现在,
李渊开始为自己担忧起来了。
这几次与突厥作战,二郎每战必胜,可回头来看,二郎打的这几仗,其实都不是按他的旨意打的,甚至是抗旨打的。
结果都打赢了。
结果虽是好的,可过程很曲折。
如今政事堂几位宰相,甚至已经大多数都偏向二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