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干咬着牙,脸色阴沉如水。
他认同宇文颖的话,他要是奉旨进京,那绝对难逃一死。
也许太子不会死,可他却没活路了。
“泾州的燕王和凉州的长乐王他们真的也会起兵吗?”
“自然,都是东宫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太子被废,秦王立为太子,他们岂会放过我们。”
杨文干一拳砸在桌案上,
“好,起兵,进京勤王!”
杨文干和宇文颖谋定,
召集庆州都督府一众文官武将,
杨文干怀着一腔愤懑对众人道,
“秦王李世民在长安阴谋作乱,圣人派司农卿宇文公前来传诏,
召我庆州都督府将士立即起兵进京勤王,清君侧!”
“圣人有旨,讨平叛乱,所有勤王将士,皆加勋三转,官升一级!”
在一众文官武将还在震惊之中,
他又紧接着宣布,今日誓师,明日出兵。
“出兵前,勤王士兵每人赏钱一千、绢布两匹,另赏赐酒一斤、肉两斤。”
庆州都督府长史站起来,有些惊惧的颤声问:“杨都督、宇文公,此事当真,可有陛下勤王诏书?”
杨文干怒视他,“事发仓促,宇文公传的是陛下的口谕,你敢置疑陛下谕旨,莫非你是秦王党?”
“敢反对出兵进京勤王者,定是秦王叛党,统统先斩后奏!”
长史赶紧摇头退下。
“既然再无异议,那就各去集结兵马调集粮草,明日出兵。”
第652章 万一,自立为王?
端午。
代北的麦子熟了。
塞外的风吹进长城内,灰色的杜鹃站在枝头上不停的鸣叫着。
‘算黄算割,算黄算割!’
杜鹃在催促着大家赶紧收割。
李逸走在太原郊外的麦田中,听着那熟悉的四声杜鹃的叫声,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关中神禾塬下的罗家堡村。
每到麦熟时,这些小鸟便如期而至,一声声的算黄算割,欢快而频繁。
麦子开镰后他们叫的会更欢,白天黑夜都不停,一直持续到夏至过后一段时间才停止。
麦浪翻滚,
所有人都投入了抢收的农忙中,地主们也会亲自下地。
驻扎于代北的士兵也加入抢收中。
争分夺秒,趁着好天气割麦、打场
粒粒皆辛苦。
“今年夏麦收成不错,可惜去年突厥入寇影响了播种和管理。”
马周站在李逸身旁,看着那一块块金黄的麦子被割倒,感叹着道。
今年的屯田,是从春耕开始,这些麦子却是去年秋播的。
只有蔚州情况好些,去年李逸在蔚州就推行屯田,今夏蔚州屯田大丰收。
“老家也在收麦子了吧?”
“嗯,关中麦子收的早些。”
一般都是关中麦子先熟,陇右朔方麦子熟的晚些,因此每年都会有许多陇右朔方的百姓下关中做麦客,
辛苦一季,只为能够挣点粮食回家。
餐风露宿,
白天烈日底下一直弯着腰拼命的割麦,夜里却只能随便在晒场的麦草堆里过夜。
找到活的时候还好,拼命干活,有工钱,也还有饭吃,碰到大方的主家,还会有点荤腥。
就怕下雨或是没找死活计,背着铺盖卷到处揽活,却连饭都舍不得吃。
神禾塬下无极堡的李家,自然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每年要的麦客多,吃的好,给的工钱也好,甚至很少会跟麦客计较田多一分少一分这些,
要是有麦子倒伏了,还会加点工钱。
许多麦客,来过一次,第二次肯定还会再来。
“庆州都督杨文干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率兵南下已攻占宁州了,司空就一点不担忧吗?”马周很佩服李逸,这个时候了,还能戴着顶草帽,穿着套短衫,来地里看收麦。
李逸手握着代北十万边军,
此时却一点调动都没有,将士们大多在参与夏麦抢收。
“麦子熟了,就该割了。”李逸抬头抹了抹额头汗水,五月,确实是恶月。“杨文庆起兵,对我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杨文干一起兵,不管他打什么旗号,都坐实了他叛乱的事实。
而且还把太子给拖下了水。
而现在他还打出清君侧这么可笑的旗号,矫诏称秦王要谋反,皇帝密诏他入京勤王。
如此虽然暂时能够蒙骗一些不明真相的官兵,
甚至现在还能突袭拿下了庆州南面的宁州城,
可根本用不着担心他,
皇帝一道诏令,一位朝廷使者,
就能让庆州勤王军倒戈,杨文干在庆州时间不长,他的心腹也不会有很多。
绝大多数将士都是被欺骗了,当他们明白真相后,为了将功赎过,也是为了自保,
肯定要砍下杨文干的首级以赎罪。
杨文干不反,那三百套铠甲爆出来,对太子的威胁并不算大,皇帝不会因此真拿太子怎么样。
可现在皇帝召杨文干进京,结果他却矫诏举兵要入京清君侧。
太子这下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是真正的严重越线,并且危及到皇帝了。
现在东宫在外的重要心腹杨文干,必死无疑,而且其它跟太子密切的在外统兵大将,也必然要面临一次大调整。
更别说,在长安城内的东宫兵,和太子系的将领。
镇守泾州的燕郡王李艺,他这个泾州总管肯定是当不成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会易储吗?”马周带着一点期望。
他是李逸心腹,自然也是知晓玄武计划的,甚至为李逸出谋划策,他很清楚这个计划的胆大和疯狂,更知晓其危险。
如果可以通过这次事件,让皇帝废掉太子,立秦王为储,那无疑比玄武计划更好。
李逸扯下一根狗尾巴草,扎着草蚂蚱。
他摇头,十分清醒的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抱有什么幻想了,必须得坚定意志,不可动摇。
一切按计划进行。”
这次太子会被皇帝收拾,但不会废黜,
而他们筹划这些,也没指望皇帝废掉建成,只是想争取时间,并借机清除掉一些障碍。
太子调进京的三百幽州突骑、以前驻守东宫长林门的两千精兵,
以及齐王隐匿在长安城的一些亡命之徒,和齐王府明面上的侍卫力量。
这几支兵马,可不能小瞧。
历史上李世民铤而走险,逼到绝处后以八百侍卫发动玄武门之变,可是差点功亏一篑,差点就被薛万彻、冯立、谢叔方等人带领的宫府兵给坏了好事。
连秦王府,都差点让宫府兵攻破,长孙王妃和杜如晦,都得帮忙给王府墙头守卫的侍卫搬运弓箭。
若是现在能把长安城中东宫和齐王府的兵给削去,
甚至是把薛万彻、冯立、谢叔方、李安俨,以及如王、郑善果、唐临这些东宫文臣武将给赶出京,
那到时会轻松的多。
中午,
李逸就在田间地头树荫下,吃了顿野餐。
看着地里那些收割的麦子,在阵阵麦香里,饭都吃起来香多了。
代北边军放下武器,换下戎服,在田间地头夏忙抢收,一派祥和景象,
代北的军民们,丝毫不知长安城如今的暴风雨来临。
夜里,
李逸看着从长安快马飞传过来的情报,
他和长安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州都督府长史韦仁寿,在南中承制置七州、十五县,上命设南宁州都督府,以韦仁寿检校南宁州都督,韦仁寿带兵巡视,召蛮、夷筑州城、修官廨,授封其部族豪帅为刺史、县令,蛮夷各遣子弟入贡’
这是一则看似普通的消息,
这个新设的南宁都督府,西汉时设味县,蜀汉的降都督府,晋代是南中宁州,而北周设为南宁州,隋朝设立过南宁州总管府。
这里是南中东部的核心,位于后世的曲靖。
在这条看似普通的消息后面,有一条备注。
“皇帝意明年分封秦王建藩南宁州。”
现在韦仁寿召蛮夷们修建的新州城,也叫石城,其实正是为秦王藩国所建的王城。
皇帝并没因李世民中毒一事,以及太子私调边军入京、私运铠甲给庆州都督等事影响,
明年,秦王将和齐王一样,分封建藩,出京就藩之国。
一切都没有改变。
所以马周、张亮他们心里的那点点幻想,很可笑。
皇帝的皇权,如今受到了威胁,太子的威胁并不算大,真正让皇帝感受到极大威胁的是秦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