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秦王很快会被分封南疆,远离中枢。
什么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什么太尉兼司徒、尚书令兼中书令,什么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等等,那些头衔,全都将成为虚衔。
甚至随着秦王就藩之国,
这些头衔到时也会被收走,或许仅保留个太尉之类的衔头罢了。
西宁、豫、西平、利、南云、磨、南宁七州,这也许就是以后李世民的封国之地,听起来七州很大,
可尽是些蛮夷,这里的蛮夷们真正听命的是爨氏,那是统治了南中三百年的土皇帝。
真要去了那里,李世民就算是废了。
李世民只有一条路可走。
次日早上,
李逸顶着黑眼圈在公廨食堂吃早饭,
刘世彻给他端来一杯奶茶,“喝点茶提提神。”
水煮鸡蛋、蒸馒头、小米粥,就着点小咸菜。
简单的早餐过后,
李逸去散步,刘世彻跟着。
“看你好像有话要说啊,有话直说,憋着做什么。”
“司空,咱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吗?杨文干起兵都已经攻下了宁州了,万一燕郡王李艺也在泾州起兵,到时两军南下,真要是兵临长安城下,
会不会翻船啊?”
“我们要不要也集结兵马南下勤王?”
“不,我们不动,一兵一卒都不动,让太子党唱这出独角戏吧,咱们就安安静静的收麦子,不要引起长安天子的任何注意。”
“万一呢?”刘世彻都有些不淡定,“我觉得眼下杨文干起兵叛乱,咱们出兵勤王,正好,说不定还可以来个乱中取胜,直接扶秦王上位。”
“杨文干成不了事,他的兵出不了宁州,很快便会被平定的。
至于李艺,那家伙其实精着呢,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会轻易出手的。”
李逸轻轻甩着胳膊,“至于我们,不能动,哪怕就是随便调动点兵南下,必然会引发陛下的无尽猜忌,只会影响秦王。”
从代北出兵去长安勤王,兵出少了,起不到作用,反而会引的皇帝的猜忌,到时说不定秦王也要被扣个谋反罪名了。
出的兵多,那皇帝更不安了,到时也绝不可能让他们进京。
强行进关中,那就形同叛乱,秦王还在长安呢,这不是把秦王往死路上逼吗。
代北这十万兵,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一举一动都时刻会被上报给天子。
他们这里不动,才是对秦王最好的支持和掩护。
天越来越热,
长安城这股风暴,也将来临。
以一场宫廷政变,来夺取帝国最高权力,完成一场权力的交接,或许能让这个新生的帝国,不再内耗、混乱,能够赶紧昂首前行。
这天下已经乱的够久了,老百姓也该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赶紧抢收麦子吧,
麦收后,抓紧整地,再种一茬玉米、大豆,或是谷子、糜子、金薯、红薯都行。
手中有粮,才心中不慌。
边疆有储粮,国境也才安全。”
刘世彻压低几声声音,“假如,我是说假如,万一玄武计划失败,秦王遭遇不测,我们怎么办?”
他们手握代北十万边军,李逸还有个已经被册封为突厥大汗的结义兄弟,刘世彻想知道,如果李世民失败,甚至是身死,李逸是否会起兵。
到时是打着为秦王复仇的旗号杀进关中打进长安城,还是在代北拥兵自重自立为王?
李逸冷笑两声,摇了摇头,
他望着那轮初升的红日,虽然才升起的太阳,却已经让人感受到它的炽热。
“没有什么假如的。”
“我是说万一呢?”
“也不会有万一。”
第653章 陛下还要糊涂到几时?
“杨文干反了,已攻占宁州。”
太极宫中,
李渊召太子前来,声音冰冷如铁。
太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杨文干的举兵,无疑是让他有口难辩。
“陛下,儿臣绝没有让文干举兵。”建成叩头请罪,脑袋磕在地上砰砰响,
头磕破了,鲜血直流。
李渊皱眉,咬着牙,仍怒视建成,怒气难消。
“朕派宇文颖召文干来京,可他却直接起兵叛乱,你让朕如何再相信你?”
愤怒的李渊不听建成辩解,命殿中少监陈福把太子带去临湖殿看守。
“不许任何人见太子,膳食只给水和麦饭!”
“陛下,儿臣绝无谋反之心,杨文干叛乱与儿臣无关。”
李渊挥手,不想听建成那无力的辩解。
召来诸位宰相,还特意让人去请秦王李世民来。
“诸位爱卿,朕很心痛!”
李渊白发又添了不少,整个人憔悴无比。
秦王李世民进殿后,就很安静的跪坐在那里,甚至未发一言。
不过平静的表面下,内心却并不平静。
自回京来,李逸的锦囊妙计,一个接一个的成功,现在杨文干真的反了。
虽然中毒那个苦肉计,一开始瞒着他,这让他事后有点小不满,不过结果倒是很好的。
现在借由那三百套铠甲,通过常何、宇文颖等,又把杨文干逼反了。
环环相扣。
他现在对玄武计划,也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右仆射萧进言:“杨文干叛乱,朝廷当速派兵平定叛乱,以免糜烂地方。”
李渊揉着脑袋,
“遣右监门大将军钱九陇、吏部侍郎杨师道率兵讨伐!”
侍中陈叔达进言,“先前陛下已召泾州总管、燕郡王李艺入朝为左翊卫大将军,但李艺迟迟未动身,请陛下立即再派使者催其入朝,遣大将代替坐镇泾州,节制泾州兵马。”
这是暗示皇帝,李艺和太子交往密切,要防止李艺也起兵叛乱。
“授右卫大将军张瑾检校泾州都督。”
“中书令宇士及检校凉州都督。”
李渊目光扫过几位宰相,最后落到裴寂脸上。
裴寂低头不语。
李渊又看向次子李世民,他也是低头沉默。
胸闷气短,
李渊挥手让宰相们退下,
又是雷雨天,
太极宫中闷热,高温高湿,李渊心烦意乱。
“陛下,太子少保李纲求见。”
“他来做什么?”李渊对李纲没啥好态度,他当初选李纲为太子詹事,结果李纲并没能尽职,如今东宫出事,李渊觉得李渊责任很大。
尽管李纲早在几年前就已辞去东宫职,连朝廷的礼部尚书之职也辞去了。
本来不想见,
最后李渊还是对内侍道:“带他到海池。”
天闷热无比,
李渊不想再留在殿中,
叫人牵来马,宫中骑马至北面的海池,坐上龙舟,泛舟湖上。
湖上有风,总算胸口没那么闷了。
李纲被辇抬到湖边,登上龙舟。
“你是要为太子求情吗?”李渊问。
李纲拜见过皇帝后,直言道:“老臣此来,并非为太子求情。”
“那你来是何意?”
李纲缓缓道:“当年老臣曾为隋太子杨勇东宫师,杨勇被废,老臣曾极力反对,盖因老臣以为,杨勇性是常人,还是可以规谏训导,也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才智为器,人品为性,相比起才智,老臣以为储君最重要的还是品德。”
“然当今太子建成,才智只算中庸,远不及秦王。而其品性,更不如秦王。
太子疏骨肉、害贤良,甚至于置国家社稷危亡于不顾,如此实难当大任。
现如今,闹到这个地步,陛下还没醒悟吗?
再这样下去,祸起萧墙,手足相残,到时悔之晚矣。
唯今之计,只有快刀斩乱麻,就借这个机会,正式下诏废储,改立秦王为太子。
太子有大过,废储降为王,分封于外,也能保全。
若是陛下再这样执迷不悟,必将酿成更大祸端。
那时,悔之晚矣。”
李渊脸色阴沉,没料到白发苍苍的李纲,会说出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