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不语。
李纲提高了声音,“陛下还要糊涂到几时?你现在继续保太子,实则是害了太子。”
“废长立幼取乱之道也。”李渊叹气。
“太子德不配位,必招灾祸!”李纲道,“借此杨文干叛乱,事牵东宫,下诏废太子,册立秦王为太子,这才能免除一场大祸!”
李渊道:“朕已经决定,明年便分封秦王于南宁州,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李纲摇头叹息,“陛下这是自欺欺人,将来必后患无穷!”
“除非陛下能下决心杀了秦王,否则就算封秦王于南中,以秦王的本事,待陛下百年之后,也必然要起兵争位,那时谁又能压制的了秦王?”
李渊道:“南中皆是蛮夷,世民分封于南宁,难成气候,就算朕走后他要起兵,蜀地兵弱,建成也能平定。”
李纲直叹气。
李渊又心烦起来。
把李纲赶走,
拿起琵琶想弹一曲,结果刚拨几下,琴弦断了。
李渊气的摔了那名贵的琵琶。
站在甲板上深深的吐了几口气,看着岸边李纲那萧瑟的身影,
“召秦王前来。”
李纲的话还是深深的刺激了李渊,身为东宫师的李纲,说建成品性不行,才能也不行,还说他疏骨肉害贤良,好像将来把江山传给建成,这大唐就要二世而亡了一样。
李纲走时,说就算把秦王分封南中,将来建成登基后,定不会放过秦王。
李世民被召来海池,
李渊让侍卫把龙舟划到池中的蓬莱岛,父子俩在蓬莱阁中对坐。
“此次杨文干谋反,你怎么看?”
“陛下,杨文干竖子,敢为狂逆,并不足惧。庆州府僚当已擒斩,就算他一时蒙骗官兵,可只要钱九陇等抵达,宣读诏令,也是手到擒来,立时可平。”
李渊摇头。
“朕不担忧杨文干,所忧者是事连建成,恐应之者众,尤其是泾州都督燕王李艺、凉州都督长乐王幼良等,都与建成关系甚密。
必须尽快平息,你亲自走一趟!”
李世民抬头望着父亲。
李渊叹气,“刚才李纲来见朕,说了许多话,朕觉得这江山,还是交到你手里更合适。
等你安定西北,回朝后,便立汝为太子。”
李世民再次听到那句立汝为太子时,内心已经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已经不再相信皇帝的承诺了。
被辜负一次就够了。
李渊拉起李世民的手,“我不能效仿隋文帝自诛其子,
到时,我把大郎分封到南中,贬降为蜀王,封建南宁州。
蜀兵脆弱,
我百年之后,你继位大统,建成若是能够事你,你还要保全他一家。
万一,他不肯事你,你平定也易。”
说这番话的时候,李渊仔细的盯着次子,观察着他的反应。
李世民很平静,
“陛下,臣以为杨文干虽出身东宫侍卫,但其叛乱当与太子无关。大哥是太子,岂有太子造反的。”
“儿臣愿往宁州,平定叛乱,将杨文干生擒回京,让他向陛下交待清楚。”
李渊有些意外。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李世民乘龙舟先离去,李渊独立岛上阁楼,看着二郎远去。
李世民上岸,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四人在等候,还有侯君集许洛仁丘行恭张公谨几将。
“陛下突然又召大王来,是何事?”
面对这几个心腹,李世民也没隐瞒,便把刚才皇帝的话说了。
“这定是试探!”杜如晦直言。
李世民点头,“我也是这样觉得。”
几人往玄武门走,经过临湖殿。
太子此时就暂时软禁于此。
“秦王,”
东宫典膳丞任粲见李世民到来,眼中闪过慌乱,直接就扑到李世民面前,跪捧着李世民的脚表起忠心。
李世民识得此人,其兄长任瑰是太子建成的老师,如今是徐州都督。
任粲一直都是东宫心腹。
此时,这位东宫心腹跪伏在地,
捧着李世民的脚,“大王,今日之事都听秦王的号令,若遣我等除去太子,眼下就是好时机。”
“小的愿为大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世民听着他这番话,不仅没有一丝高兴,反而是厌恶的踢开他,大声喝退,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长孙无忌小跑着跟上,忍不住道:“杨文干为太子举兵作逆,已是天下皆知,假手于东宫僚属除去建成,正合天意啊。”
李世民却只是摇了摇头。
房玄龄在后面道:“长孙公糊涂,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这任粲当着十余人的面说那番话,就算他真动手除掉了太子,
可这事不还得落在秦王头上?
陛下岂会坐视不理?”
真当杀了太子,秦王就成太子了?
那还有个皇帝呢,
敢直接除掉太子,那结果绝不是皇帝立秦王为太子,而是秦王或被幽禁,或贬为庶人流放。
甚至有可能被处死。
他们的玄武计划,李逸早告诉过他们,皇帝才是第一目标。
杜如晦道:“长孙公焉知,任粲或许也是陛下所安排,故意试探秦王的呢?”
第654章 可先斩后奏
天色已晚,
李渊还在海池蓬莱岛上神伤。
“陛下,”
张婕妤、尹德妃带着宫人寻到岛上。
李渊忙在夜色下以袖拭泪。
“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宫?”
李渊强作笑颜,“刚才来这岛上转转,微风徐徐,便在这打了个盹,不想一下子睡了许久,竟然已经天这么黑了。”
“陛下还没用膳,肯定饿了吧,我们带了饭菜来,还都是热的。”
几个食盒摆上来,打开,四冷四热还有糕点、主食、羹汤,也很是丰盛。
李渊笑着道:“肚子还真饿了,那就在这岛上吹着湖风用餐吧。”
宫人们挂起灯笼,围起帷幕,焚香,插花。
李渊拿起象牙筷子,倒是胃口不错。
“啊,在这里用餐倒是挺不错,吃饱了。”
张婕妤看着还剩下许多的菜,一边拿出毛巾给皇帝擦嘴擦手,一边似漫不经心的道:“臣妾听说太子这几天就在临湖殿住,”
“嗯。”李渊不想多说。
尹德妃道,“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杨文干虽曾是东宫侍卫,可如今叛逆,也不能牵怒于太子。”
“是啊,太子为人宽厚,陛下还是要多体谅。”
两宠妃你一言我一语的,
“酆王元亨、周王元方年幼,将来还得依靠这位长兄呢,陛下莫太过苛责太子了。”
李渊吹着晚风,
两位年轻的宠妃一个搂着他左胳膊,一个搂着他右胳膊,摇来晃去,轻声软语的,
“太子就有这么好?”
“我们只是妇人,不懂外面的军国大事,但太子对元亨元方这两幼弟,可是极好的,对我二人,也很来礼貌有加。
对陛下,更是向来仁孝,这样的太子当然好了。”
“二郎呢?”李渊问。
“秦王啊,都说打仗了得,带兵有方,爱兵如子呢。可是对我们就不客气了,之前平洛阳时,我们奉旨去洛阳,拿陛下敕旨,要一些田地给父兄,
可秦王却根本不理会,连他手下的李神通、长孙顺德等人,也都只认秦王教而不认圣人诏敕。
元芳元亨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但秦王什么时候把他们当自己亲兄弟啊。
秦王连同父同母的齐王都容不下,又眼岂的下元亨元方。
对我们两个,就更是不放在眼中,若是将来陛下百年之后,我们这孤儿寡母的,可就更要受秦王欺负了。”
李渊安慰道,“放心吧,不会的。”
“陛下在的时候,秦王都对我们母子不闻不问,何况将来陛下百年之后呢?”张婕妤道。
晚上,
张婕妤侍寝,使劲十八般功夫,把李渊服侍的浑身舒畅,趁机吹了不少枕边风。
次日早朝过后,
李渊召诸相议事,封德彝察颜观色,见皇帝心意有所变动,于是也见风使舵,为太子说了些好话。
并顺势将罪责都推到了东宫官员头上,
“东宫太子中允王、太子左卫副率薛万彻、太子舍人徐师谟、太子詹事主簿赵弘智、典膳丞任粲等身为东宫官,未能劝导太子,致使其兄弟失和,皆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