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先生和严通悄然间对田有光达成了一致评价的同时,卫王将目光看向台下的三位年轻人。
他不认识他们,但他能猜到这三人的身份。
同时,也能明白齐政安排他们来送信的用意。
所以,他的眼神温和,笑容亲切,“三位才俊,似乎不是本王麾下的士卒?”
被卫王亲自问话,还是在这样的场合,三人心头都难免生出一股紧张。
但好在家世不俗,倒是能应付。
“在下宋辉祖,见过卫王殿下。”
“在下乔耀先,见过卫王殿下。”
“在下司马宗胜,见过卫王殿下!”
卫王“惊讶”地看着宋溪山,“宋大人,我看这位宋公子,与你面容颇有几分相似,莫非?”
宋溪山人生第一次因为儿子骄傲地挺起胸膛,笑着道:“殿下慧眼,正是犬子。另外两位,是我太原城乔员外和司马大儒家的公子。”
乔海丰和司马墨也连忙出来认领,那嘴角,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卫王“啧啧称奇”,“三位公子不仅长得一表人才,更能随军平匪,奔袭报捷,本王在中京,也少见这等才俊啊!”
宋溪山三人连忙谦虚,但那嘴角却是彻底压不住了。
齐公子,讲究!
卫王殿下,讲究!
自己这一把是真的赌对了!
宋辉祖三人听见卫王的夸奖,也是十分骄傲,仿佛身体那因为换马不换人的疾驰所带来的疲惫都随着这夸奖烟消云散了。
在黄龙庄事了之后,原本跟着大军回转的他们,被乔三叫了过去,然后将这个传信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乔耀先和司马宗胜还有些不理解为何这种事情要让他们来,宋辉祖率先反应了过来,这是给他们露脸争功的机会呢!
当即带着两人一路不停地赶到了朱家庄。
到了朱家庄,龙占云的首级也已经被送来,三人带着又是一路疾驰,堪堪赶回,刚好救场。
“殿下谬赞了,都是殿下方略得当,将士们勇猛善战,我等不过是尽了一些微薄的力罢了。”
当宋辉祖的话说出口,在场的士绅们都听愣了。
这他娘的还是太原三傻之首吗?
卫王哈哈一笑,“敢历险,不争功,好好好,不愧是少年英雄,三位请起,此番功劳,本王一定会为你们亲自向朝廷奏报!”
宋溪山连忙道:“还不赶紧谢谢殿下?”
三人又赶紧致谢。
看着三对父子和卫王的生动表演,在场众人说不酸那是假的。
早知道这功劳这么好拿,他们也可以抱一抱卫王的大腿啊,他们也有不争气的子侄啊!
而当这场劳军大会散去,关于这场大捷的具体情报传来,这帮人更震惊了。
杀死悍匪共计六百七十三人,俘虏了五千多人,收缴金银折合四万多两,其余各种粮草布帛无数,官军一共就死了十多个人?伤了三十多个?
这一刻,他们对剿匪的认知崩塌了。
这是何等逆天的战绩?
这又是何等跟着混功劳的好机会啊!
如果说之前是他们迟钝,但现在,他们很想说,殿下,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我要是没有机会,我儿子、侄子、孙子还有机会吗?
齐政并不知道太原城的变故,事实上,他也半点不担心。
有这样实打实的功劳在,有卫王和宋溪山等人坐镇,太原城翻不起任何的风浪。
可能有人忍不住会问,明明官军拿下的还有白衣寨,为什么在捷报里不提白衣寨的事情呢?
齐政会告诉你,因为白衣寨对我还有用。
还有大用!
在将风雷寨清扫干净,同时部署了清剿漏网之鱼的计划之后,齐政赶在天黑前回了白衣寨。
经过今日这一战,白衣寨上下看着这位新寨主的眼神都变了。
对不明真相的白衣寨帮众而言,能如此轻松地叫围歼了来犯的黄龙庄之敌,还斩杀了黄龙庄的大当家,这能耐,可不是以前的寨主能比的。
对于知晓情况的核心层而言,他们终于明白了官军的强大,和贼寇的不堪一击,如今有了跟着官军洗白的机会,哪有不拼命的。
在白衣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齐政陪着白衣秀士,开始写一封信。
一封给十八寨龙头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虽然本寨主英明神武,打退过官军进攻,但架不住官军不讲武德,偷袭了黄龙庄和风雷寨;更架不住那两家太废物,被血洗了个干净,现在我要死了,你们快点来救我!
你们要是不来,就要失去我了!
第292章 看我这手弃暗投明!
夜幕之中,乔家大院灯火通明。
身为太原城的巨富之家,乔家别的不说,论起生活上的富足完全是太原城第一档的存在。
但乔家核心处的祠堂中,灯火却在悄然间透出一股肃穆。
不仅是因为祠堂的装饰简朴而压抑,更因为坐在其中的人,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凝重。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乔海丰的身影在屋外的灯火通明和身后随从手中灯笼的照耀下,拉出修长而巨大的影子。
就如同他此刻的声望一般,将堂中众人笼罩。
堂中众人身后那黯淡的灯,似乎完全无力相抗。
乔海丰来到主位上坐下,平静地端起心腹刚奉上的茶水,缓缓刮着浮沫。
光影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晦暗难明。
若是没有今日白天之事,他或许也会摆出这样的架式,但那是强撑着的虚张声势。
但既然有了今日之事,那此刻的他,就是真的气定神闲。
在他的左手边,是大长老和四长老。
在他的右手边,是二长老和三长老。
瞧见乔海丰进来,这一副一言不发,不怒自威的样子,四长老不由朝二长老和三长老递了个凌厉的催促眼神。
今日演武场劳军大会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朝廷官兵大胜,太原城一片喜气洋洋。
而就在方才,具体的战果也传回来了,那才是真正让这乔府二位长老绝望。
卫王大军刚来,就以一种惊世骇俗的战损,一口气平了两个寨子,风头无两,他们那个卫王成不了事的论断,瞬间成了笑话。
关键是,这战斗,乔耀先还亲自参与了,不仅如此,还亲自奔袭回来送信,和宋辉祖、司马宗胜一起在众人面前大大地露了脸,这让他们指责乔耀先纨绔无能,无法继承家业的论断,也同样成了笑话。
总结起来,现在他们两个,就像是一个笑话。
二长老干笑两声,站起身来,看向乔海丰,“咳咳,家主,不曾想大郎竟如此勇猛,恭喜家主啊!”
三长老也跟着起身附和道:“是啊,大郎在卫王帐下立下这等军功,朝廷必有赏赐,实乃家主之幸,更是我乔家之幸啊!”
乔海丰低头润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转头看着二人,仿佛没听见二人方才的话,淡淡道:“二位长老不是说,要与我族老会上见个高低吗?我也来了,不知有何指教啊?”
二长老、三长老神色一滞,没想到自己示弱的话,换来的却是这样的言辞,连忙看向四长老,求助的目光仿佛在说:
老四,你说句话啊!
四长老不得已,硬着头皮陪笑道:“家主,二长老和三长老是有些不大合适的言行,不过他们如今也知道错了,还望家主大人有大量,不加计较。”
乔海丰用杯盖刮着浮沫的动作一顿,直勾勾地盯着四长老。
那目光,竟看的四长老心头有些发毛,不由咽了口口水。
乔海丰重重将茶盏一放,声音骤冷,“他们二人,污蔑我儿无能,要求分家,继而指责我支持卫王平定叛乱,是连累整个家族覆灭,这等行径,在你口中就只是【不大合适】这四个字?”
“这等言行,就只需要拱拱手赔个笑就完了?”
森寒又带着几分愤慨的话,在祠堂中回荡,余音就仿佛是列祖列宗的灵魂在呼号附和,让二长老和三长老面色一白,四长老讷讷无言。
乔海丰得势不饶人,“人各有志,我从不喜欢勉强他人。如今我儿也成才了,最后一点担忧也没了。”
他环视一圈,“如果大家实在合不到一块,我就带着长房出去单过,也没问题,正好诸位都在,这家业就此分了吧!”
四长老闻言几乎是连声惊呼,“家主不可啊!”
咚!
一直闭眼假寐的大长老猛地睁开眼,抓起手边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盯着二长老三长老,“尔等心生歪念,行差踏错,事到如今,难道全无半点悔恨犯错之念吗!”
“尔等若不能诚心致歉,以表自身之失,这族老也不是不能换人!”
大长老的最后一句话,让二长老和三长老瞬间身子一颤,不敢再有丝毫端着,连忙再度向乔海丰致歉。
姿态谦卑,言辞恳切,甚至说得眼泪都下来了。
情到深处,三长老甚至还呼呼地朝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
二长老“哭”得正起劲,把毕生悲伤的事情都想遍了,眼瞅着老泪就要下来,结果听见耳畔这清脆的声音,扭头一看,登时傻眼。
你他娘的,玩这么大吗?
不过三长老都扇了,他若是不扇,那不是被比下去了?
只好哆嗦着举起手,咬牙也给了自己两巴掌。
瞧见两人脸上清晰的掌印,大长老看向乔海丰,“家主,既是一家人,你看他二人如今也诚心认错,我等今后皆全力支持家主,也支持大郎接掌家族,这过去的事情,毕竟未酿成大错,就此揭过,可好?”
乔海丰见状,也不再多说,点头道:“大长老说得是,二位长老何必这般,都是一家人,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二长老三长老欲哭无泪,这会儿你他娘的装起好人来了!刚才怎么不说过去?
等这场族老会散去,乔海丰回到房间,看了看张着腿躺在床上的儿子,难得十分满意地温言宽慰了几句。
乔耀先倒也不是纨绔到立了点功就嚣张得在家里张腿晒鸟,而是骑马奔袭不停,大腿内侧都被磨破了,这才只能以这个姿势上了药躺着。
乔海丰正欲离开,乔耀先却叫住了他,“爹,听说你方才开族老会了?”
乔海丰犹豫了一下,没有隐瞒,将大致的情况说了,而后笑着道:“也是多亏了你,自己证明了自己,为父才能挺起腰杆说话。”
乔耀先先是难免地得意一笑,接着又担忧:“但是此番二长老和三长老受了这等气,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乔海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一切,都看形势有没有变化,形势若是对我们有利,他们自然低眉顺目,形势若如之前一般对他们有利,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他看着乔耀先,“所以,安心养伤,伤好了之后,给我继续跟着齐公子好好干!”
乔耀先重重点了点头。
乔家大院里父子情深,田府之中,却是一片愁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