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权相 第266节

  楚王的心头,风云骤变。

第318章 楚王闻讯定策,凌岳神嘴显灵(二合一)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楚王对自己的期许,绝不止于上将军,所以,他对自己的要求也要比那个更高。

  即使此刻的胸中,已是云卷风啸,心跳如擂鼓,但楚王的表情,依旧几乎没有变化,在朝卢先生微微颔首之后,看着对面的老者,微笑道:“有一位客人到了,本王得去见见,陈相不妨在此稍坐。”

  陈相岂能不知这些门道,当即笑着道:“既如此,老夫也告辞了,殿下慢慢会客。”

  “那本王送送你。”

  “殿下留步。”

  “好,卢先生,替本王好好送送陈相。”

  看着陈相走了,楚王并没有立刻去见方公公,而是回到位置上,慢慢喝完了一盏茶,浇灭了心头的蠢动之后,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衫,迈着四方步,走向了王府的一处密室中。

  当他的身影出现,方公公便立刻起身,“殿下,大事不好了!”

  一句话,让一个男人疯狂。

  方公公做到了。

  楚王苦心经营的平静,瞬间破功,“发生了什么事,细细说来。”

  方公公道:“今夜我刚刚轮值,后宫就来人,说宁妃娘娘晕倒了。”

  楚王眨了眨眼,嗯???

  方公公看着愣住的楚王,连忙解释道:“陛下去了后宫回来,就召见了凌将军。”

  楚王当即打断,“哪个凌将军,凌岳?”

  “对,定国公和安国公府的小公爷。”

  方公公点着头,“陛下跟凌将军说,宁妃病重,想让卫王回来床前尽孝,所以,陛下想让小公爷去将卫王换回来。”

  楚王眉头一拧,这个变故和安排着实是他没想到的。

  如果卫王回京,那情况可能还真有了变数。

  同时他也明白,既然他吩咐过方公公,让他来传递最关键的那条情报,今夜的消息就不止于此。

  毕竟大宗正进宫了。

  方公公也不敢在楚王面前拿捏姿态,当即道:“小公爷答应了,等他离开不久,陛下召见了大宗正。”

  楚王的心,登时提了起来。

  有的时候,人哪怕是猜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即使最坏的结果已经到了面前,往往也还抱有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万一呢?

  方公公的脸色也愈发凝重起来,将他所听见的陛下与大宗正的谈话说了。

  楚王如同遭了当头棒喝,脑袋瓜子嗡嗡直响。

  他想到了父皇可能对他心存芥蒂,不愿意轻易让他正位东宫;

  他猜到了卫王此番的接连胜利,会对他的大计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他甚至料到了父皇让凌岳去换卫王回来,是有意调整朝中大局;

  但他完全想不到,父皇竟会如此果决,如此急切,如此清晰地表明了不让自己继位的态度,并且已经进入了实施阶段。

  【朕欲立卫王为嗣,王叔意下如何?】

  【太子死得不明不白,朕虽碍于江山社稷,没有深究,但.】

  【楚王与江南瓜葛太深,如今江南本就有尾大不掉之势,若楚王继位,社稷恐有倾覆之虞,于公于私,朕心难安。】

  这一句句,就像刀子,狠狠刺中了楚王的心。

  没有让他觉得后悔,让他觉得忿怒。

  凭什么?

  我苦心孤诣多年,好不容易扳倒了太子,斗灭了齐王,你却宁愿将这个位置给卫王都不愿意给我!

  就因为你的怀疑?

  就因为你看不惯江南之人?

  我的出身是我能选的吗?

  论名望、论手段、论政务,他皇甫靖哪一点比得过我?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不是你的儿子吗?

  楚王死死握着拳,脸上下意识地露出几分外人从来见不到的狰狞和愤怒。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怪我不顾念父子亲情了!

  方公公默默瞧着楚王的神色变化,心头一惊,连忙低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方公公。”

  直到听见楚王的声音,他才抬头,装作什么都没瞧见的样子,“殿下请吩咐。”

  “你既在御书房外值守,又是如何能够在这时候,前来告知本王的?”

  楚王不愧是能靠着自己就能打下如此局面的人,在这般慌乱暴动的心境之下,依旧能够带着几分清醒的理智,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方公公在来路之上,便已经想好,在这紧要关头,最忌讳的便是灵机一动自作聪明,传达了错误的信息,故而他没有任何隐瞒地,将情况与楚王说了。

  说自己激动又恐惧发抖,被童瑞发现,又以寒冷为由,从而引动童瑞的恻隐之心,换了人这才得以脱身。

  楚王细细琢磨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破绽和不对。

  于是,也稍稍放了心。

  只要方公公没有暴露就好。

  他神色真诚地看着方公公,“你做得很好,这份大恩,本王铭记在心,本王向来有功必赏,待本王继位,定会给你绝对丰厚的回报!”

  方公公心头大喜,当即拜谢楚王,“殿下放心,奴婢定当倾力为您打探宫中消息,助殿下成就大业!”

  见方公公如此上道,楚王也很满意,点头让他速速离开,以免发生意外被人查知。

  待方公公离开,楚王定了定神,回到房间。

  他没有急着做任何决定,而是从抽屉之中取出了一个崭新的鲁班锁,慢慢地解着。

  等到东西解开,心潮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这才开始思考着应对之策。

  寻来纸笔,慢慢将纸张平整地放在书桌正中,亲自研磨。

  当一切准备就绪,便开始在桌上拟着种种需要做的事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他才停笔。

  一旁的炭盆之中,已经烧了一层纸稿的灰烬,看着桌上最终的定稿,他也没有急着安排,而是将此刻在府中的三个幕僚都叫了进来。

  “父皇欲立卫王为嗣,以凌岳前往山西,换卫王入京,卫王入京之时,恐为立储之日,本王当如何决断?”

  他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将谜底揭给了三人。

  三人闻言,皆是心头剧震。

  毕竟在他们看来,楚王如今对东宫之位已是十拿九稳,距离那把椅子也不过一步之遥。

  这几日的推举太子,似乎就已经开始走流程了,却没想到事情在这时候,竟起了这样的变化。

  缓了一会儿之后,三人渐渐稳住心绪,开始建言献策。

  毕竟楚王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楚王默默听着,慢慢印证完善着自己的想法。

  等他们说完,他才开口吩咐。

  “柳先生,你立刻给身在太原的莫有智去信,直接飞鸽传书,不用在乎被人查知了,告诉他,想办法密切监视卫王行踪,一有变故,立刻上报。”

  “朱先生,你去给真定府知府石守约去信,让他加派人手,盯死太行八陉,一旦有动静,立刻传信给他,由他飞鸽传书回来。”

  “卢先生,悄悄送去宁远侯府,将这份婚书,亲自交给宁远侯手上,告诉他。”

  楚王顿了顿,眼中露出几分决绝,“告诉他,二月初二,乃本王生日,望能迎娶宁远侯嫡女梅心竹,喜上加喜,两家结姻亲之好。”

  闻言三人的心跳都陡然漏了一拍。

  他们太明白,楚王和宁远侯结亲,意味着什么了。

  只要陛下还活着,或者陛下还能决定殿下的前途,殿下就绝对不敢公开这么干。

  现在殿下连日子都定好了,那就意味着,在那一天,殿下无需担心陛下的猜忌。

  什么情况,殿下才会不担心陛下呢

  殿下这是要做最后一搏了吗?!

  三人顿感事情重大,生死一线,腾龙还是入土,在此一搏!

  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下去安排。

  夜色之中,楚王握着拳头,往日幽潭般的眸中,蛟龙翻涌,正待化龙。

  父皇,你不仁,便休怪我不义!

  翌日,清晨。

  一场朝会波澜不惊。

  天德帝也好,楚王也好,依旧父慈子孝。

  朝中百官,也仿佛并不知道昨夜的一切,依旧按部就班,争权夺利。

  而此刻的定国公府里,下了值的凌岳,本打算补个觉先,但在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先去找了自己的爷爷。

  不弄清楚这个问题,他觉都睡不好。

  定国公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凌岳走进来之后直接挥退了他所有的侍从,然后让心腹亲卫把守着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忍不住嘴角一抽,“咋了,想让老头子入土你好袭爵啊?”

  凌岳翻了个白眼,“别闹,有正事。”

  定国公呵呵一笑,“那你说。”

  凌岳一脸严肃,“陛下昨夜召见我,说宁妃娘娘病重,想让卫王床前尽孝,让我去山西将卫王换回来。然后又叮嘱我,一定要找你问清楚。最后临走的时候,又跟我说,千万不要声张。”

  定国公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听着凌岳的话,他却忍不住想起了,两个多月前,他承了齐政的情,得以去拜访老军神时的情景。

  那个上午,他骑着马,带着亲卫,来到了城外的荒丘园。

  虽然正值隆冬,马车绝对是更舒服的选择,但行伍出身半生戎马的他,怎么会在仰慕的上官面前丢了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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