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隋枫身后的两只黑猫,才快步上前,将童大人左右架起,一团破布准确地塞进他的嘴里,拖着远去。
人群中有人曾经生出过想要拦上一拦,但这个念头才升起就被按了下去。
看刚才那样子,隋枫这狗贼怀里可不止一份罪状啊,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自己。
这他娘的还是不要拿自己的半生功名去冒险的好。
隋枫的目光扫视众人一圈,很想按照过往习惯阴测测地笑笑,警告几句便离开。
但想起了陛下的交待,还是沉声道:“陛下说了,他不会兴酷吏之举,但同样不会放过贪腐之辈,尤其是一些心怀不轨之人。诸位大人,可要记牢了!”
说完,他转过身,扬长而去。
四周的百姓,竟对这样的结果送上了掌声。
这掌声就像是一记记巴掌,扇在了顾相的脸上。
让他的脸颊微微涨红,竭力维持着体面。
他没想到,他期望百骑司来抓人,百骑司真的来了,却是用这样的方式抓的,让他的一切算计全部落了空。
什么激化矛盾,什么掀桌子,那就是一个无耻之辈的无耻言论,谁敢附和谁敢认领那就是死!
从上朝到此刻,今日这种种,真的都让他有种出门没看黄历的无奈。
一旁的郭相摇了摇头,“简直令人大开眼界,言语尽是慷慨为国,背地里全是蝇营狗苟!”
白圭冷哼道:“这不就是齐侯说的,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败类!”
郭相看着顾相,“子任,你与此獠似乎颇为熟稔,为何竟未发觉其如此龌龊?”
顾相深吸一口气,“既是道貌岸然如此,等闲外人如何得知,老夫也不过是与他有些泛泛之交罢了。”
郭相点了点头,“也是,走吧,该去政事堂了,子任,咱们两个老头慢点走,别栽了跟头。”
顾相恢复了面色,微笑道:“这条路都走了大半辈子了,闭着眼也知道怎么走,不会的。”
郭相不再言语,几个朝堂的顶级大佬就这么朝着政事堂走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也各自离开,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寂静,但这场变故,必然将以戏剧的反转和剧烈的反差,传遍中京城的大街小巷,为所有人津津乐道。
至少在这个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宫里。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卫王和宁妃正在一起说话。
宁妃和先皇后的尊号都已经议定了,按照礼制,两人都是太后,先皇后为康圣皇太后,宁妃为昭圣皇太后,移居的事情在登基大典之后才办。
不过对她而言,这些东西,并不重要,因为她的儿子是皇帝,那一切就都是顺理成章的。
所以,她更关心的是,儿子的如何当好这个皇帝。
听见消息,她忍不住关心道:“按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皇儿,你今日连续拿下两个江南出身的高官,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卫王摇了摇头,“首先,这两人都是罪有应得,并且罪行明确。其次,齐政的信里,说过一句话,儿臣很认同。”
他看向宁妃,认真道:“他说,江南集团只是控制住了江南,他们本身并不是江南。”
宁妃沉默地想了想,感慨道:“他能遇见你这样能信重他的人,是他的福气,你能得他这样的无双国士辅佐,也是你的幸运。此番你要做好他的后盾,切莫让他在江南出了什么岔子。”
卫王认真地点了点头。
会出什么岔子吗?
嘉兴府,齐政看着在面前列队的五千青壮,觉得这个问题,暂时问题不是太大。
第389章 你们真的是在找死啊!
嘉兴府城,城郊的一处宽大空地上,此刻正是一派热火朝天之景。
来自湖州府的家奴青壮们,经过几日的简单列阵行军和训练,已经渐有了几分模样。
此刻正在互助会首领伍青、董世忠等人的带领下,化身钦差大人的帮手,帮忙整编着嘉兴府家奴中挑选出来的青壮。
在齐政看来,这就跟带孩子一样,第一个孩子确实难带点,但第二个孩子很多时候就可以由第一个带了,等到后面那基本就可以是他只负责“生”,完全不用再操心带的问题了。
这也是他敢搞这一手的底气所在。
民意、民变这种东西,就像一条凶兽,你敢把他放出来破局,就必须要有能把它关回去的本事。
否则那就跟养虎为患没什么区别。
有了湖州府的收伏经验,齐政在嘉兴府的如法炮制,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不管这些当地官绅认不认可越王就是幕后黑手的推断,但奴变的风险是实打实的。
你平白无故让他们释放家奴,还他们自由,而且还要花钱雇佣这些本来可以肆意压榨的家奴,他们铁定是一万个不愿意,齐政就是舌灿莲花也不行;
但如果在家奴闹事,破家杀人,基业无存的可能下,让他们雇佣家奴,齐政以钦差之尊再去说和双方,他们就乐意了。
而且,很乐意。
就比如之前齐政收拾好了湖州府的收尾,安顿好了绝大多数恢复自由身的家奴们,看着整个湖州府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满意离开之时,竟是湖州知府邵承志领着满城士绅,齐齐十里相送。
那姿态,哪儿还有一点抵触与防备,就差跪下喊一声义父别走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嘉兴府。
因为都是人烟稠密的富饶之地,又蓄奴成风。
就湖州、嘉兴这两府已获自由身的家奴中,竟然总共挑选出了将近五千各方面都合格的青壮,大大出乎了齐政的意料。
原本他以为,以他这相对严格的标准,一府之内,能挑出几百上千人就很好了,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果然还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啊!
眼下的他,已经让互助会的人搜集了嘉兴这些家奴们的情报,其中一些重要的内容,都挑选出来,通过百骑司的渠道先送去了中京。
之所以还没动身,是因为嘉兴府还在按照交叉法,让辖境内的士绅们认领着雇佣数量,分配着雇佣人手。
另一方面,他则是要等一个人。
正想着,张先匆匆赶来,“公子,张将军来了。”
齐政眼前一亮,登时起身,迎了出去。
而另一边,苏州卫指挥使张世忠也没有一点拿大,快马赶来的他,在远远瞧见齐政的身影之后,便立刻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过来,在齐政面前单膝跪地,“末将张世忠,拜见齐侯!”
对于眼前这位年轻人的了解与佩服,整个天下或许都没有几人比他张世忠更深。
当初苏州商会会长洪成与苏州知府林满勾结倭寇,私放倭寇进入苏州城中的那场倭乱,早就彻底折服了他的心。
在齐政的谋划下,以流民为主,训练出的军队,以近乎零伤亡的战绩,真真切切地全歼了上千实打实的倭寇!
要知道,等闲的卫所兵,要歼灭这些倭寇,哪怕在成功合围的情况下,也至少要数千人,而且伤亡绝对过千。
齐政打出的这等战功,放在当前这种倭寇为患的情况下,绝对是实打实的大捷了。
也就是因为一些更深的政治原因,不能公开宣扬,但他张世忠可是亲眼目睹了的。
不仅如此,齐公子还将几乎所有的战功让给他了。
那战功大到,让他不往自己身上砍两刀的话,收下心里都发慌。
所以,他本身对这位齐公子就是钦佩有加,更何况还有先帝和现在陛下先后两任皇帝对他的密令。
不然凭借当初齐政分润给他的抗倭功劳,他早就该升了,何至于钉在这苏州卫指挥使的任上这么久都不挪窝。
此番齐政下江南,最激动的人中,就有他一个。
因为他知道,他终于要升了。
飞升的升!
所以,接到齐政的传信,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齐政笑着将他扶起,“张将军辛苦了。”
张世忠慨然道:“齐侯说的哪里话,能为朝廷,为齐侯分忧,乃末将的福分。”
他没胡说,齐侯这种又有本事,还不吃独食的高人,能跟着他做事,还真是他的福分。
齐政哈哈一笑,“张将军,你这么说话,可太抬举我了。走吧,咱们进去说。”
进了帐篷坐下,齐政也顺势收起了寒暄的架势,收敛神情,开口问道:“上次抵达苏州,人多眼杂,未得细细询问,张将军的兵练得如何了?”
张世忠坐镇苏州城,既有朝廷要将苏州彻底纳入囊中的考虑,也有让他以卫王和凌岳当初的练兵场所,悄悄练出一支能支持朝廷江南后续行动的精兵的用意。
张世忠抱拳道:“有当初小公爷留下的练兵之法,末将又借助沈家提供的水泥,将观音山中的练兵场扩大了一大片。最近一年,苏州卫一月一轮训,别的不敢说,以末将麾下将士目前的战力,能打十个以前的苏州卫。”
说起这个,他昂首挺胸,显然颇为自得。
而齐政这会儿认真端详也发现,张世忠的确比以前更干练锐意了些。
齐政缓缓点头,陆十安执掌的南京,尤其是苏州这个曾经拿下的根据地,就是他此番的重要倚仗。
就算越王真的掀了桌子,他也有把握应对最坏的情况。
可以冒险,但不能毫无准备地冒险。
齐政又问道:“你带了多少人过来,沿途情况如何?”
“末将按照侯爷密信的吩咐,带了一千五百精锐前来。一路疾行军,沿途并未遇见阻拦,但肯定消息已经传到了那些士绅的耳中。”
齐政缓缓点头,“那就按照计划,交一千精锐于本官,本官这儿有五千青壮,你亲自带三百精锐将他们领回苏州,好生锤炼,我有大用。练好这批人,你封爵有望!”
张世忠激动地点了点头,接着询问道:“那这五千人的身份?”
齐政想了想,“先不入编,暂时以民兵编队,此事本官向陛下请了旨意的。他们的首领,本官会额外给他们官身。”
张世忠松了口气,看来齐公子果然还是懂军伍的,不然要让他来解决这五千人的编制,那人都得麻了。
“至于剩下的两百人,还有另一项任务。”
“请侯爷吩咐。”
齐政起身,踱着步子,缓缓道:“江南的奴变,自湖州、嘉兴、严州三地始,逐渐蔓延,盖因江南士绅盘剥太甚,必将引动众人效法,勃发于江南各省。”
“此事虽于我等有利,但若是控制不好,便可能由奴变而至民变,届时破家毁屋,杀人越货,血火处处,便非我等本意,本官这个钦差也愧对江南百姓。”
“故而本官纠合湖州、嘉兴奴变领袖,成立互助会,赶赴各处,既可帮助这些饱受压迫的家奴,有组织有章法地挣脱枷锁,同时也能将这场奴变控制在不流血,不乱民,斗而不破的程度。”
“这些摆脱了奴籍的人,可按照湖州嘉兴两地的手法,与士绅谈判雇佣,解决其生计问题,至于一些无法成为雇工的老弱妇孺,则由地方官府暂时设法安置。”
“同时从他们处搜集情报,以待后续彻底肃清江南。”
他看向张世忠,“这些,本官会派人随队主持,不劳张将军的人手费心。你这剩下的两百人,只需要办好一件事。”
“保护好本官派出去的使者和互助会的头脑们,让他们不至于被人截杀或者伤害。”
“另外,抵达地方之后,可以从家奴群体中,挑选部分青壮进行整编,不需要多强的战斗力,强化他们的组织纪律性,让他们在局势反复的时候,有基本的自保能力即可。如果遇到特别好的苗子,在征得他们同意的情况下,本官做主,准许你可以挑选其充入苏州卫。”
张世忠默默体会了这一番话,大致明白了其中的种种关窍,点头答应。
既然没有异议,齐政便将伍青等人都叫了进来。
随着嘉兴互助会与湖州互助会的合并,互助会核心层的人数也扩大了不少。
但在齐政的主持下,还是以伍青为首,嘉兴方面虽然略有不甘心,但也没办法。
齐政此刻就看着嘉兴互助会的几个人,“两家合并,还是伍青做了头儿,你们心里可是有不服?”
那几人连忙说着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