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权相 第414节

  姜猛平静道:“信任到什么话都可以让他听到?”

  拓跋盛心头微微犹豫了一下,脸上却只是淡淡一笑,“当然。”

  在使团出发之际,他就已经将这位使团副使,看作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我是来传几句话的。”

  姜猛也不磨叽,“我的小师弟让我告诉你,你们二位,回去北渊之后,境遇都会很惨,让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拓跋盛眼睛一眯,下意识觉得这是恐吓,在想到对方小师弟正是那位南朝红人的时候,越发肯定了这个猜测。

  哼!诡计多端的南朝人!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有那么严重吗?你不要危言耸听啊!”

  姜猛神色淡然,就跟背书一样将齐政密信中的话说了出来。

  “北渊的渊皇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打一场仗,兵马粮草这些不是一言而决,皆需提前筹备,等他收到越王被俘的消息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虽然没了越王牵制,但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因为陛下刚登基,皇权接替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时候。等陛下稳固了皇权,万一等出个英主,那岂不是更没希望。”

  “更何况,他一贯以雄主自居,若是等熬死了老军神才敢出兵,那对他的威望和青史名声都是个打击。”

  “若是北渊赢了,你们在面对那帮功臣的时候,没有竞争力。”

  “若是北渊输了,你们两个滞留南朝的更是会承受他们的怒火,成为他们发泄的对象。”

  “二皇子殿下,你是有志于夺取渊皇大位的,而慕容副使也是一代英杰,自然不甘就此沉沦。”

  “我的小师弟愿意帮你们一把。”

  姜猛一口气说完,看向两人,“二位意下如何?”

  在听见姜猛说完之后,拓跋盛当即冷哼一声,“胡说八道!本王身为大渊皇室,何须他一个南朝臣子相帮。”

  慕容廷也当即表态,“不错,我看贵国这位齐侯未免有些太过自大了,他算个.他以为他是谁啊!”

  一句粗口,在慕容廷意识到姜猛的拳头有多猛之后,生生被咽了回去,换了个更文雅的说法。

  姜猛不为所动,“小师弟只是希望若是殿下能够继位,双方能够和平共处,不要再互相厮杀,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而已。”

  拓跋盛斩钉截铁,“我朝内政,无需贵国操心!”

  “行吧!”姜猛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拓跋盛,“如果一切应验了,两位在北渊真的过得不顺,改变主意了,可以给这个地方送一封信。”

  拓跋盛刚刚拿起,闻言看都没看当即愤怒地将其撕成了碎片,“姜先生,慢走不送!”

  姜猛耸了耸肩,“不要试图去端掉它,它可能是你的一条后路。人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告辞。”

  说完,姜猛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起身离开。

  看着姜猛的背影,拓跋盛愤愤地一拳砸在了桌上,“此人把我大渊当什么了?”

  慕容廷也跟着义正辞严,“若不是打不过,下官真想一拳砸在他的鼻梁上,让他好好见识一番我大渊勇武!”

  “你先下去吧,让本王一个人静静。”

  慕容廷一怔,旋即起身告辞。

  当他走出房门,脑海里却始终回想着那张纸条。

  而等慕容廷走后,拓跋盛心念一动,将手中攥着的纸条碎片在桌上铺开,默默地拼凑了起来。

  油灯下,是一个年轻人专心致志的身影。

第432章 江南终局:不能说的秘密

  北渊,渊皇城。

  宏伟的宫城之中,大殿之上,气氛颇为压抑。

  一身黑色皇袍的渊皇坐在凳子上,左右宗室大将和朝中顶级重臣围了一圈。

  就在昨夜,振翅的信鸽飞入渊皇城,带来了南朝越王被俘的消息。

  他们今日齐聚在这里,当然不是怀缅那位素未谋面的南朝亲王。

  更不是庆祝南朝皇帝成功抓住他的皇叔,可喜可贺地安定了政权。

  他们在头疼自己的大计,该何去何从。

  按照原本的计划,南朝越王和大渊在大梁先帝驾崩的三个月后,也就是几天之后的六月十四,共同举事,再配合西凉在陇右出兵,三管齐下,南朝朝廷一定是应接不暇的。

  而本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思路,南朝君臣极大可能会选择将重心放在稳固政权上,调精锐边军前去江南腹心平叛,而后再逐步收复边疆失地。

  所以,极端情况,大渊甚至只需要做出出兵动向,南朝就有可能割地求和以换取时间。

  直接出动大军,更是会以泰山压顶之势,赚得盆满钵满。

  但现在,随着南朝越王被俘,这个如意算盘,落空了。

  与此同时,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念头,难以抑制地在众人心头升起:

  如果,当初在南朝天德帝驾崩之际,大渊便直接出兵南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那时候,南朝没有准备;

  那时候,南朝越王也还在;

  那时候,南朝的新帝,甚至仅有一个月的监国经验。

  而陛下所定下的三个月的约定,却给了南朝新帝腾出手来解决内患的时间。

  渊皇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看似平静的神色之中,也带着几分阴郁。

  他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有人在质疑自己给了南朝三个月时间准备的决断。

  一帮蠢货,真以为打仗是那么容易的?

  南朝中京那场剧变之后,南朝皇帝不是突然驾崩,而是缠绵病榻一个多月才死,这一个月人家能做多少准备?

  人家能不防着边疆生变?能不防着藩王作乱?

  三个月,刚好是南朝边军在皇位更替之后惯常的防御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时候。

  而自己这边不仅派出了皇子为使,还三个月不动,南朝定会放松,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江南。

  那时候,三面齐动,才能真的让南朝无法及时调动兵员,从而让自己得以从容鲸吞。

  所以,当收到南朝派出钦差前往江南时,他一点都不担心。

  甚至还希望钦差的手段酷烈一些,越王的反抗激烈一点,最好是提前打起来。

  而后自己再坐山观虎斗,择机下场,趁火打劫。

  整个事情,真正出乎他意料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南朝那位新帝座下宠臣,居然真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兵不血刃地拿下了越王。

  江南没乱,战事未起,而越王已败。

  这是他布局的问题吗?

  显然不是。

  他心头长叹一声,南朝小贼,误朕大事,真是该死啊!

  “诸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面对这众人心头可能的质疑,面对着这棘手的局面,渊皇依旧和往常一样,并没有率先表态。

  “陛下,没必要想那么多,咱们本也没指望那个什么软弱的南朝王爷能帮上什么忙,既然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照常打就是了,什么战果最终也都是刀枪杀出来的。”

  一个宗室大将率先开口,言语之中全是干就完了的粗鲁。

  渊皇默默想着:看来这些宗室,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但旋即,便有另一位宗室王爷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既然这南朝越王已经被俘,咱们南下的最佳机会已经错过,如今姜复生尚在人世,南朝军心尚在,皇帝的位置又坐得稳,冒然南下,恐死伤众多,得不偿失啊!”

  对他们而言,南下那都是打的自家部众,若非一定划算,何必去冒险呢!

  万一被打没了手下,这朝中地位可就是陡然下降了。

  渊皇立刻在心头否决了刚才的念头,这帮宗室,果然是一帮鼠目寸光自私自利的粗鄙莽夫,要治国还得靠汉臣!

  “宝平王此言差矣!”

  今日破例被允许参加原本只有北渊皇室才能参加的画灰议事的南院大王聂图南,朗声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时依旧是天赐良机。”

  宝平王面色一变,勃然怒道:“放你娘的屁!老子们自家人议事,让你旁听已经是给你脸了,哪儿有你乱叫的资格!”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是面色微变。

  因为宝平王这话,基本就是挑明了说聂图南不过是大渊皇族的一条狗,这真是足够羞辱了。

  众人齐齐侧目看向聂图南,眼中有调侃,有嘲讽,也有居高临下的冷漠。

  “宝平王,这是朝堂!聂爱卿是朕亲封的南院大王!”

  渊皇的声音响起,平静之中,带着让人心悸的寒意。

  宝平王敢骂聂图南,在渊皇面前,却十足乖巧。

  闻言立刻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陛下,臣错了,臣多嘴了!”

  渊皇淡淡道:“你不应该向朕说,应该向南院大王道歉。”

  宝平王登时愣住,而一旁的其余人也是神色微变。

  有人想要开口帮着宝平王说情,却被身边人悄然扯了扯。

  也有不少人看向聂图南,眼神充满了威胁,暗示他主动开口缓和。

  但聂图南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泥塑。

  大殿之中,一时间陷入了诡异而让人不安的平静之中。

  直到渊皇贴身太监一声好似压抑不住的轻咳之后,宝平王终于像是如梦初醒般说服了自己,朝着南院大王聂图南拱了拱手,“南院大王,方才失言,不要介意。”

  聂图南也好似这才醒了过来,连忙道:“宝平王客气了,都是替陛下办事,替大渊分忧嘛!”

  渊皇缓缓道:“聂爱卿,你方才说如今依旧是良机,这是何意?”

  在一众宗室王爷、大将杀人般的眼神中,聂图南心头暗叹一声,开口道:“回陛下,因为臣以为,南朝越王虽然被俘,但他在江南的布置却不可能这么快被南朝朝廷解决,南朝的混乱依旧在持续!”

  “诸位试想,一位在富庶之地,经营二十余年的亲王级人物,他麾下有多少亲信?朝中有多少同党?朝廷又要花多少精力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他朝着渊皇拱手,“陛下明鉴,我们认为的机会,是南朝内乱,能让我们趁虚而入。如今南朝越王被俘,看似南朝平定了内患,但越王经营这么多年的庞大势力,从江南地方到朝堂中枢,早已是根深蒂固,越王被俘,南朝朝廷自然是要将其党羽赶尽杀绝,他的党羽必然是惶惶不可终日,想要自保,同时还有其余团伙想要趁机做大,重新定下朝堂格局,南朝新帝也没有如陛下一般的威望,能够威服朝野,几相叠加,南朝朝野必然混乱。”

  “同时,江南是赋税重地,一旦兵戈开启,军费自然是要江南认大头,南朝朝廷一边清算江南,一边又要让江南出军费,其中矛盾如何调和?岂不会让南朝朝廷左右为难?”

  他拱了拱手,“故而臣以为,此番依旧是天赐良机。”

  听了他的话,渊皇缓缓点头,“此言有理。”

  众人再是渊皇口中的莽夫,听到这儿也明白,渊皇还是想要南下。

  立刻便又有一位宗室亲王开口,“陛下,二皇子殿下如今尚被南朝扣押在中京城,如果贸然兴兵”

  渊皇的神色骤然一冷,断然道:“朕的儿子有很多,岂能因一人而废国朝大事!”

  他的脸上带着决然的豪情,“他若被南朝谋害,朕亲自为他追封!他若能活着,等朕赢了此战,有的是筹码可以将他换回来。”

  还有人不死心地劝说道:“陛下,南朝无缘无故扣留使团,显然就是猜到了我们可能南下,如此咱们恐怕就失了先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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