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权相 第439节

  待殿中只剩下最初那些位,渊皇语气如寒冰般缓缓开口,“聂图南有罪该罚,但图南城和十三汉人州,该怎么办?”

  宝平王混不吝地开口道:“陛下一封诏令,召聂锋寒入京,而后将其余党悉数铲除不就行了。”

  “愚蠢!”

  渊皇还没开口,右相拓跋澄就直接出言呵斥,“聂锋寒才华不俗,脑子更不简单,他会乖乖入京吗?别忘了,南朝都能出赖君达,咱们未尝不能出个聂锋寒!”

  众人心头一凛,方才只想着拿这个一贯看不顺眼的南院大王开刀,却忘了这个后果。

  不对,我们分明是想要逼迫陛下,怎么会全去针对南院大王了呢?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默默调整了他们的枪头一般。

  但现在时间容不得他们多想,一个宗室亲王开口道:“右相这倒是提醒本王了,聂图南不成,咱们换个汉臣不就行了,让赖君达去坐镇图南城,岂不是两难自解?”

  赖君达自从叛逃北渊,北渊朝廷虽然给了许多优待,也给封了王,但一直让他驻守在西面和北面,始终就是不让他染指南面兵权和政务。

  渊皇摇头,“此事还是要慎重,而且赖君达虽然也是汉臣,但并没有一下子镇住聂图南旧部的威望。”

  他想了想,“拟旨,以聂锋寒为图南军节度使,镇图南城,都督汉地十三州政务。”

  宝平王面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身后人扯了扯衣袖。

  再反驳陛下,就不礼貌了。

  而且,聂图南没了,聂锋寒毕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他们有的是时间,让聂锋寒变成一个空有名头的吉祥物。

  而听到这个任命,左相冯源心头微动,看了一眼一脸平静的右相拓跋澄,恍然大悟。

  同时,心头也愈发觉得悲凉。

  就在北渊朝廷为这场狼狈而丢脸的战事找替罪羊的时候,齐政和秦洪林的队伍,也在中京城郊,成功汇合。

  各自絮叨了几句沿途的情况之后,齐政看似随意地开口道:“二位大人,准备好面圣了吗?”

  秦洪林和张世忠都点了点头,张世忠笑着感慨道:“托侯爷的福,这辈子还没进过宫门呢,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

  秦洪林也跟着笑了笑,他们这些武将可不像进士出身的文官,这辈子肯定都走过一次宫门,有的当武官当到死都没瞧见过宫墙里面的风景。

  齐政缓缓摇头,“不是在宫里,是在城外。”

  二人先是一愣,旋即齐齐震惊起来。

  意思是陛下会亲自出城来迎接?

  齐政笑了笑,“都叮嘱一下手下人,陛下的话就是圣旨,千万照做,别傻站着。”

  他可不想在这样的时候,搞出“卸甲”这种蠢事给自己挖坑。

  二人大受震撼,也知道其中利害,连连点头。

  “好了,让大家好好休整,明日打起精神。带本官去见见越王。”

  “是!”

  不多时,齐政在一处军帐之中,见到了神色已经颇为萎靡的越王。

  “王爷这一路,看来是没怎么休息好?”

  看着在他面前活蹦乱跳挥洒自如的齐政,越王的心头一叹,这狗东西怎么没死在半路上呢。

  他没有回答,默默地闭目养神。

  齐政微笑道:“王爷不回答下官的话没关系,但是明日在君前,在殿上,王爷会配合的吧?”

  越王缓缓睁眼,看了一眼齐政,“你手上不是有着本王勾结北渊的证据吗?本王哪儿敢不从啊!”

  齐政挑了挑眉,“王爷这时候,还想试探一下吗?”

  他拍了拍手,一个亲卫便捧着一个箱子,走了进来。

  当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堆天狼卫的遗物。

  有天狼卫的令牌、匕首、甚至北渊的饰品。

  “当然,王爷可以赌一赌,下官是不是命人仿制或者在哪儿搜集来的,顺道也看看到时候下官会不会在殿前摆出数十具天狼卫的尸首。”

  看着齐政那张胜券在握的脸,越王颓然一叹,彻底死心。

  “一切如你所愿。”

  翌日,当齐政队伍在刚亮的天色中,朝着中京城出发,中京城中,也有一支庞大的队伍,自宫门缓缓朝着城外行去。

  队伍之中,一抹明黄,煞是醒目。

第450章 十里相迎,风光无限

  大梁新帝坐在御辇上,从这条直通城门的御道上走过。

  他只觉得,今日中京城的风,都显得格外的惬意。

  并不是因为他看到了治下的繁华与安居的百姓,也并非因为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阵仗能满足虚荣,只是单纯地因为

  齐政回来了。

  齐政不仅平平安安地回来了,甚至还带来了在他出发前,谁也无法想象的巨大战果。

  这百官齐聚,天子亲迎的场面,齐政值得!

  甚至,真要细算起来,他此番兵不血刃拿下越王,打掉了江南走私集团,整顿了江南士绅这一系列的举动,给朝廷带来的巨大成果和挽回的潜在损失,避免的战争消耗,这点场面,甚至都是亏待了他!

  对跟随新帝出城迎接的王公勋贵、文武百官们而言,也同样对新帝这决定没有任何的质疑。

  从朝廷的公理上来说,齐侯此番江南平叛,消除了朝局的巨大隐患,安稳了身为赋税重地的江南,同时还将走私势力连根拔起,任何一项都是一位钦差的杰出功绩,更别提他一个人干成了好几样。

  而按照北渊的入侵来看,如果越王没被拿下,这朝局不知道得糜烂成什么样子。

  如此功绩,自然值得这样的礼遇。

  从陛下和齐侯的私交来谈,人家那是要致力于成就君臣之典范的,齐侯先辅佐陛下登基,接着又自告奋勇前往江南,消除了新朝最大的一个隐患。

  同时,解决越王的同时也顺带着帮助了北疆战事,由此两战便奠定了原本根基不深的陛下如今无上的威望。

  毕竟在北境虎视眈眈的草原异族,和在江南之地深耕发育了二十余年的顶级藩王,都无法动摇陛下的统治,这天底下,还有谁?

  有着这些东西,陛下去迎接齐侯,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们能跟着陛下去迎接齐侯,那不同样也是恩典吗?

  别人想来还没这门子呢!

  怀揣着各种心思,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朝着城外走去。

  另一边,一支约莫一千五百人的队伍,也正行走在去往中京城的路上。

  队伍最前方,带队的秦洪林和张世忠两人时不时对望一眼,又时不时看向前路。

  “老张,你说陛下真的会来吗?”

  对他们这些行伍中人而言,不是不能称字,但总感觉那样说起话来就少了几分亲近。

  粗豪是拉近关系的法宝,也是他们披在身上的伪装。

  张世忠笑了笑,“老秦啊,别的咱不说,单说侯爷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秦洪林点了点头,“也是,毕竟是齐侯的话,容不得人不信。想想一会儿,咱们就能在中京城的城门口,接受陛下和百官的亲迎,啧啧,这滋味,八辈子也不敢想啊!”

  他望着前方,一脸【老子也有今天】的感慨。

  张世忠的脸上也挂着由衷的笑意,但他还是提醒道:“别胡说,陛下和百官是来迎接齐侯的,我们不过是捎带脚。”

  秦洪林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说错了,哈哈!”

  二人都笑望着前方,庞大的中京城,已经在他们眼前露出了几分隐约的模样,而帝国的权力核心,似乎也已经向他们这两个久在外地的将领,悄然展露出了几分真容。

  但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前方传来。

  细微的烟尘中,一队禁军,在队伍前方勒马,领头之人下马之后便开口道:“齐侯可在?”

  队伍中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齐政策马而出。

  瞧见齐政的身影,不等他说话,禁军众人便立刻翻身下马,为首之人恭敬道:“齐侯,陛下和百官已至城外十里,迎接齐侯和诸位将士。”

  这话一出,除开齐政和他的亲卫之外,从张世忠、秦洪林到随行军卒,尽皆面露震惊。

  陛下出城迎接就算了,还直接来到城外十里?

  旋即众人便露出喜色,如此厚待,这赏赐能少得了吗?

  齐政闻言,当即点头,吩咐秦洪林和张世忠,“张将军、秦将军,全军提速,勿要让陛下和百官久候!”

  二人登时答应,而后全军提速向前。

  滚滚烟尘,就像是他们此刻翻涌不停的激动的心。

  中京城城外十里的凉亭,见证过太多的离合悲欢,权力聚散。

  有人入京时来此,春风满面;

  有人离京时在此,秋风萧瑟。

  有人在此,天地同力,众星捧月,顺势如倒茶;

  有人在此,八方皆敌,孤家寡人,逆势如饮酒。

  就连当今陛下,也曾在这儿受到过齐王豪奢的迎接、也曾在这儿送别过黯然离京的齐王。

  今日,这儿将要迎接功臣的归来,将见证一对君臣的重聚,或许也将见证一对叔侄的再见。

  红布铺地,群臣皆至,舞台盛大而庄重。

  当一马当先的齐政,骑着高大的骏马,既迅捷又不突兀地闯入众人的眼帘时,众人见之,都有一种赏心悦目之感。

  年轻、俊美、英武、温润,齐政的出现,就像是一场在这个暮气沉沉的朝堂上,刮过的一场让人身心舒畅的春风,涤荡了那些腐朽的暮气之余,如同朝阳初升,令人不自觉地便感到了一种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感觉。

  齐政在距离场中数十步时便勒住缰绳,而后翻身下马,快步走向了场中。

  秦洪林和张世忠连忙跟上,让二人震惊的是,陛下竟然也主动朝着齐侯走了过来。

  秦洪林暗自咋舌,虽然他已经数度拔高了齐侯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但亲眼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让他觉得震撼。

  “臣齐政,拜见陛下!”

  齐政的腰还没弯下去,龙行虎步的新帝便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温声道:“此番辛苦了。”

  齐政微微一笑,“陛下重托,幸不辱命。”

  新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出马,朕十分安心!”

  说着,一旁的童瑞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新帝伸手拿起上面的两个酒杯,递了一杯给齐政,“欢迎你,平安归来!”

  而随着新帝这一句话,他身后的宗亲勋贵、文武百官,齐齐行礼,“恭迎齐侯得胜还朝。”

  齐政连忙双手举杯,一饮而尽,而后朝着众人回礼,一脸的诚惶诚恐,未有分毫居功自傲之色。

  这一幕,看得张世忠和秦洪林羡慕得舔了舔嘴唇。

  那一杯酒,一定是人间至味吧。

  “陛下,臣为您介绍一下此番襄助臣立下大功的二位将军和他们麾下将士吧?”

  齐政主动开口,新帝自然点头,“朕只在战报中看过他们的英勇事迹,此番当面,须得好好见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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