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也猛然一惊。
“……史侯怕是会死!”“史侯绝无幸矣!”
刘备和贾诩同时说道。
“文和,速去雒阳给董卓传信,请其追击袁绍……史侯无辜,我设法拖住袁绍一阵。”
刘备赶紧做出行动。
……
雒阳。
“史侯或有难?能有何难?史侯已平安回京,以其身上传闻,怎会有人加害他?”
董卓见到贾诩还是很客气的,他是真拿贾诩当善人的。
但他并没拿贾诩所说的当回事。
其实刘辩身上的传言确实算是一种保护不具备争储的资格,也就不会有人加害刘辩或是拿其作为筹码,虽然身上的八卦多了,但实际上风险和是非反而少了。
“董将军,史侯受袁绍挟持,此乃袁绍唯一无法洗去的大逆之罪,若还要制袁绍,便必须保住史侯这个罪证……”
贾诩解释了一番:“此外,袁绍门下死士无数,雒阳或仍有其余部……须知有些时候杀人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攀诬……若是史侯刚回雒阳便出了事,将军,你觉得谁会被视为凶手?”
“嘶……吾竟是未曾想到此事!”
董卓吸了口凉气:“是得防着小人暗算……”
贾诩见董卓听劝,松了口气:“董将军,防贼不如抓贼,还请将军立刻出兵追击袁绍,否则将军早晚必受其诬害。”
但说到追击之事董卓可就不听劝了:“眼下吕布等人还驻在雒阳城外,怎能追击袁绍?且袁绍携族人尸骸回乡,若追击他,岂不是落个大恶之名?”
很显然,董卓也不敢触碰‘孝义’这个大坑。
贾诩见董卓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劝,快速返回了刘备军中。
贾诩走后,董卓多少也有点不放心,便带人去了百郡邸探视。
刘辩被送回雒阳后依然回了百郡邸的住处,不在宫里。
如今宫里的太监也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了宫女,宫里也没人能关照他。
刘辩现在已经成了真正的孤儿,他母亲那边的亲族基本都被视为了叛逆,太后对他也并不亲近,再加上传言……绝大多数官员也不会投其门下。
刘辩的住处人不多,只有其妻唐姬和几个仆从在身边陪着。
刘辩此时也只十六岁(虚岁),之前被掳到袁绍军中,当然是有些恐慌的。
其实袁绍没有苛待他,对他颇有礼数,眼下也已经平安回来,但仍有些后怕,无论见到什么都觉得惊恐。
董卓粗豪,不怎么讲礼数,再加上心里多少有些轻视有可能是袁家子的刘辩,径直进了门。
见董卓闯入宅子,刘辩浑身发抖:“董……董将军……来……来此……何事?”
大概是见董卓的人全副武装,有点应激。
见刘辩如此胆怯,董卓皱了皱眉:“我巡视城内罢了,史侯平安我也就放心了……来人,为此处增设些人手防卫。”
“多谢将军庇护之意……但此间不便招待将军,将军请回,明日夫君定登门致谢。”
唐姬倒是显得颇为镇定,虽然董卓甲胄在身刀枪在手,仍然伸手指向了大门,请董卓离去。
此时已是深夜了,确实是不适合招待的。
董卓仔细看了看院内,让董带队护着此处,确定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才转身出门。
不过,出门前又多看了唐姬几眼,还嘀咕了一句:“可惜了……”
唐姬长得不错,家世也挺好,是颍川名门唐氏嫡女,其祖父唐珍曾任大司空。
而且,唐姬看起来可比刘辩有胆色多了。
……
董卓确定刘辩无碍,又增加了护卫加紧防备,便没有再出兵。
因为吕布等人的军队还在雒阳城外驻扎,还得防着。
但仅仅第二天早上,董便急匆匆的找到了董卓:“大兄,不好了,史侯辰间突然……薨了!”
“什么?!”
董卓大惊失色:“怎么死的?谁人行刺?!”
“无人行刺,看着像是毒发……我已四处看了,无人入室,可史侯已断气了!”
董愁眉苦脸的说着。
“何等毒物会一夜之后才发作?昨晚不是好好的吗?!”
董卓急匆匆的往百郡邸奔去,肥胖的身躯都晃出了波浪。
“或许是蜡丸……”
董倒是在随侍刘宏的时候见过不少世面:“先帝也常服丹药,有些丹药为防药效消散会裹以蜜蜡。或是睡前服丹以待晨间精神,也会以蜜蜡包裹……此蜡丸入腹后便是一夜之后才会发作。”
这下子是真的要背锅了……其实不止董卓,太后也得背锅。
刘备倒是不至于被诬,百官皆知道刘备不在雒阳,且刘备已让刘协回书说去北邙祭祖拜陵了。
但只要刘辩死在雒阳,董卓和董太后必会被百官和天下人视为弑亲的无道之徒。
袁绍刚把活生生的刘辩送回了雒阳,百官和兵士们都是看到了的,但刚回雒阳第二天就死了,那这事就完全没法辩。
来到刘辩住处,刘辩确实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唐姬在旁边哽咽垂泪。
见到董卓,唐姬抹去眼泪怒目而视:“老贼!吾夫君何辜?为何会如此?!”
“……此非我所为!你与史侯同处一室,难道不知吗?此乃袁绍那贼子所为!”
董卓咬牙切齿的说着:“传令……出兵上东门!追击袁绍!”
第273章 布愿拜为义父
被袁绍摆了一道,当然要追上去把人弄死,董卓可没有背黑锅的雅量。
遇到了不好解决的问题,那就应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就算解决不了,至少也要表明态度表明‘老子知道是你害我,老子要弄死你’的态度。
摆明车马为敌,反而不用让自己内耗,毕竟最终都是论生死,谁死谁有罪。
对董卓而言,追击袁绍的姿态是必须有的。
董卓不是傻子,他现在已经理解了贾诩昨天让他追击袁绍的意思。
防贼不如捉贼,与其等着别人找麻烦,不如先把谋划者弄死,即便弄不死,至少要让谋划者无法轻易害自己。
能弄死袁绍当然最好,就算弄不死,也得全军出雒阳,把这黑锅留给别人。
因为,谁名义上控制着雒阳,谁就是最大嫌疑人。
刘辩既然刚回雒阳就死了,那这事就难以辩白,即便百官知道了真相,也会有人借机兴风作浪。
既然知道是栽黑锅,那就应该让自己从一开始就不在场。
只是当时刘辩还没死,刘备和贾诩虽然猜到了袁绍的意图,但也不知道袁绍会如何下手不知道怎么防范,也不确定能否补救,那就应该尽量避开。
就像开车上路,看到前面有个老头在马路中间蠕动,看着像是碰瓷的无论那老头是不是碰瓷的,都应该立刻换个远离老头的车道快速避开,越是缓慢越容易中招。
领军在外才可进可退,跳出朝堂中心才有更多选择权,就像刘备那样。
不过董卓昨晚一心想着留在雒阳控制朝堂,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现在反应过来了,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但也不算特别晚,还有挽回的机会。
董回报得早,目前知道刘辩已死的人,只有董和守卫百郡邸的禁卫都是董卓的人。
除此之外,便只有唐姬和刘辩的仆从。
把这些人全部带走,雒阳暂时就没人知道刘辩死了,董卓就能赶在刘辩的死被其他人发现前离开雒阳。
而只要董卓出了雒阳,弃了雒阳的防务,就一定会有人试图控制中枢谁有野心控制雒阳,谁就背这个锅。
“唐姬,随董某来……放心,董某不会伤害你,史侯真的不是董某害的。”
董卓是有决断力的,虽然气怒,但仍然快速做出了反应:“让牛辅、张济弃守城门,全军到上东门集合!”
“给张杨、夏牟等传令,令他们随我追击袁绍……无需强求,只需告知他们,若不想参战,便退离雒阳……”
“吕布逼死袁家族人,若不除去袁绍,吕布亦无幸理。叔颖,你去与吕布详谈,让他助我追击袁绍。”
“向朝中传讯,就说雒阳已经安定,全无叛逆,唯有袁绍聚众逾制,恐随时复叛。我要追上袁绍,令其解兵去甲,散去部众……”
……
董卓率军离开雒阳,出了上东门。
张杨收到了董的传书,但并没有参与追击,反而领军退向了孟津方向,打算保持中立。
夏牟也退兵向南,也不想被溅一身血。
夏门外,吕布见到了董。
“吕将军,袁绍亲族因你率军攻城而死,如今袁绍已退,又故作姿态邀名,已是弃了你……”
董说得很浅显:“如今无论是百官还是袁绍,都会恨你入骨。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无数,若不将袁氏斩尽杀绝,吕将军今后必是天下之敌……”
吕布此刻本就有点慌,袁绍突然弃了雒阳退走,吕布当然知道自己现在麻烦大了,便问手下人:“吾当何去何从?”
众人皆沉默不语。
其实现在没得选,谁都知道吕布必会受报复。
但吕布得了袁绍不少好处,手下人也因此得了不少好处……
骑督李肃见无人应,劝说吕布:“事已至此,不如投奔董将军,否则朝中无人可助……董将军乃太后族亲,也是将来天子之亲,唯有如此才能庇护我等。”
李肃与吕布是同乡好友,关系很好,说话也少些顾忌。
(注:李肃不是董卓的手下,从头到尾一直都是吕布的部下。)
“……前日才投史侯,今日又改投董将军……如此反复,董将军岂能信我等?”
高顺皱眉低语道。
张辽微微点头,但没说话。
吕布问董:“我投效史侯,助于袁绍,虽受袁绍所弃,但如今我若助董将军击袁绍,恐董将军也难对我放心……如何与董将军约信共誓?”
这倒也是,两边不算自己人,虽然有共同的目标,但多半双方都不放心。
董思索片刻,道:“奉先,吾兄前年丧子,若奉先愿意,不如与吾兄结父子之誓……如此自不见疑。”
吕布沉默着,有些犹豫。
“奉先,你可知吾兄对部下袍泽如何?”
董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几个部下,又指向了自己带来的马匹:“吾兄所获,皆分于部众,宁可自身贫苦,也要使亲属部曲无忧……吾兄已乃太后亲族,不至于辱没奉先,也不至于使奉先无所依靠。”
这话很实在,董卓对部下确实非常好。
董部下的马全是神骏好马,且兵士个个甲胄内皆穿锦衣,一看就知道挺富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