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的最后,刘备宣布改元为初平。
刘协居于南宫,常朝将在崇德殿处理,但刘协年幼,不一定每次都出席。
同时,由于天子年幼,暂时不接纳新宦官入宫,黄门署暂由暴室宫人接管,也就是被刘备带走的那些人,有太监也有宫女。
在大典结束后,还要举办刘宏的丧礼这个流程才是真麻烦的。
好在葬礼是不需要刘备主持的,毕竟太后活着呢。
刘备和董卓在忙着选拔官员。
不过,两人的选拔方式不一样。
董卓这边搞得很快,至少有二十几个亲戚已经被辟为司空掾或是举荐为朝官,目前正在往县送传告。
刘备没这么搞,因为刘备没这么多亲戚……
而且,刘备是打算带刘协离京的,不需要往雒阳安置官员。
在刘宏丧礼期间,刘备与董卓商量,表示自己要出关东征讨袁绍,希望董卓能解决凉州叛乱问题。
为此,董卓可以调用京畿三辅所有兵马。
两边都是大叛军,一人负责一边也很合理,董卓本来也不是太想讨袁绍,毕竟袁隗对他确实有恩,他现在是司空了,得要点脸。
平定西州这个活儿放到现在,实际上等于是让董卓衣锦还乡,而且县正在面临叛军威胁。
董卓当然是得答应的,关键是这能揽得兵权啊。
而刘备则开始广发檄文,下令天下州郡同讨袁绍,以成皋(虎牢关)为会师地点。
……
与此同时,陈留。
张邈正在向曹操、张超等人说着另一个故事:
“……两宫相争,太后与阉宦矫发遗诏,欲杀史侯,扶立董侯。当时大将军下令本初保护史侯。”
“本初入南宫,杀尽阉宦,护史侯出雒阳避祸,却遇董卓、刘备二贼狼狈为奸,入京乱政。”
“本初起兵讨伐乱政叛逆,竟至举家被屠!”
“董、刘势大,与董太后合谋,矫诏强立董侯为帝,毒杀史侯,威逼百官……本初势单力薄,只得退兵至荥阳。”
“孟德,我等在此聚义,便是为召天下有志之士同讨逆贼!洗清本初冤屈,还大汉朗朗乾坤!”
第282章 关东联军
这年头消息只能靠人传,车马又慢,外地想得到可靠消息,渠道是非常少的。
尤其是涉及各种事件的顺序在几天内,雒阳连续发生了那么多大事,当事人或雒阳的官员倒是勉强清楚,但外地人根本分不清先后顺序。
天子驾崩了,皇后死了,大将军何进和车骑将军何苗也死了,嫡储史侯也死了,袁隗全家都死了,并州刺史丁原也死了……
袁绍举兵杀死了张让、赵忠等中常侍,铲除了绝大多数阉宦,携亲族尸体逃离雒阳。
却被董卓部下吕布、郭汜等部追击,又有刘备爪牙关羽、徐荣等部轮番追杀,只能放弃亲族遗骸逃命脱身。
雒阳百官死了一大堆,据说是刘备和董卓持剑入殿,一个个拖出朝堂害死的,死的大多都是过往名声极好的名士,比如何、郑泰、周毖、伍琼等等……
年仅8岁(虚岁)的刘协登基为帝,28岁(虚岁)的刘备成了辅政大臣,董卓以外戚身份担任司空,董太后临朝监政。
刘备把持朝政,传檄天下,称袁绍是国贼,号令天下共讨袁绍。
董卓清除京中官员,排除异己,安插族人为官。
这些事全部都是事实,而且发生在短短数日之内。
一般人是无法看到事件过程的,也不知道先后顺序。
如果仅看这些事实,人们可能都会脑补出一个结论……
再加上这些年来大汉的惯例扶立幼主、权臣当政、外戚弄权、名士被害……
谎言其实是不需要说谎话的。
全是真话,全是事实,但结论往往与真相完全相反。
刘协登基的消息当然有朝廷驿马传讯,刘备发出的讨逆檄文也有公使向四方通传。
可朝廷公使也没法把完整的消息传遍大汉,没有电视新闻,没有网络媒体,只能靠驿使的嘴和简牍传讯。
再说驿使本就是风险极高的活儿,尤其是最近这些年,出外的公使和驿使,‘失踪’几率极高。
而此时的陈留郊外,便有人正在挖坑掩埋朝廷公使的尸体。
还有人烧了烙铁,在朝廷驿马的烙印上,遮盖了一层‘边’字烙纹。
张邈向曹操等人讲故事的时候,陈留名士边让就在陈留郊外看着手下人烧烙铁,他身前烧着一堆简牍。
边让是与陶丘洪和孔融齐名的名士,三人皆被称为‘后进冠盖’。
何进去年辟了边让为令史,还以高才提拔,一年内数次升迁,年初朝廷任用边让为九江太守平定蛮人暴乱,但边让没去赴任。
准确的说,是边让接了九江太守的任命,但没去九江,回了陈留家中就不走了。
这不是因为道路不通,年初可没有发大水,朝廷也还没生乱。
只是九江那地方乱得很,又有蛮人又有山贼,几十年来都没消停过。
卢植十多年前被任命为九江太守,带兵平定九江,随后就立刻辞官回雒阳编撰石经了,然后九江立刻复乱……卢植都搞不定的地方,边让当然不想去。
边让烧的那些简牍,都是朝廷传告的檄文。
简牍都能点起火堆了,当然不只是来自一个两个公使……
一个剑客前来回报:“边君,周围已全数清理过了,所有向东而去的驿马皆已拦截杀埋,合十九骑。”
边让点头道:“去向本初回话,能帮他做的,我都已做了,起兵之事我无力参与……让他自己保重吧。”
剑客躬身行礼,取了匹马向荥阳方向飞奔而去。
荥阳是从雒阳出关东的必经之路,陈留是通往东部兖、青、徐各州郡的驰道中枢,荥阳那边若有没截住的驿马,陈留这边便能截住。
边让往陈留走去,行到城门附近,见了打着‘曹’字旗的兵马,犹豫了片刻,打算转身不入城,却被人叫住了。
“文礼,孟卓兄正在寻你呢……”
文礼是边让的字,孟卓是张邈的字。
叫住边让的人是卫兹,字子许,张邈的好友。
边让、张邈、卫兹都是陈留名士,又都是同期为官,相互关系都挺不错。
张邈去年被何进举高第任用为骑都尉,而卫兹则被车骑将军何苗辟用为河南尹东部尉。
前段时间何进与何苗相争,张邈与卫兹便两头不帮,一起回了陈留。
见卫兹与曹家兵马一起,边让皱了皱眉,招手把卫兹单独叫到一旁:“子许,孟卓为何要引曹孟德来此?此阉宦之后,怎能与我等同心?”
卫兹叹了口气:“曹孟德是我叫来的……其人有勇有谋,部下有不少强军,其又是本初旧友……孟卓与我皆乏兵阵之能,既要兴兵,正好以孟德为将……”
“张超所部臧洪兼资文武,足以为将,何须阉宦子弟领军……且你等举兵便罢,我不参与此事。”
边让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为何?文礼兄,大将军与车骑将军皆亡,朝政受刘备董卓那等边鄙把持,若是不举兵讨平,任由武人乱政,你我将来如何得善?!”
卫兹急急问道。
“新君已经登基为帝,那刘备掌着遗诏大义,你等兴兵本是大逆之举……就算袁本初能聚起诸多旧友奔走,但终究没个名分,有几人愿与朝廷以命相搏?”
边让皱着眉说道:“虽然暂时封住了关东消息,但河北呢?荆益呢?刘备已传檄天下,这消息封不了多久的,除非能在两三个月内攻陷雒阳把持幼帝……但短短时日,足以成事吗?”
“……边兄不欲行险,兹也不强求,但请边兄暂居陈留,过几日再回浚仪如何?”
卫兹揽住了边让的胳膊,带其往城内走去:“也免得孟卓兄对边兄心生误会……”
边让拗不过,摇着头叹气的被卫兹拽着走:“卫子许,你知道我不擅军略……你卫氏族内富庶,你又不缺才名,早晚能再辟三府,何必非要生乱呢……”
卫兹也叹着气:“边兄,正是因为整个陈留皆知我家有财货,若我不应袁本初与张孟卓之邀,我家中还能富庶几日呢?边兄你也与我一样啊,不举兵没关系,但边兄若是离去……”
边让不说话了,跟着卫兹进了陈留馆舍。
……
初平元年十月。
(注:这已经不是历史上的初平了,而是刘协登基后改元,此时是188年10月)
前虎贲中郎将、现全国通缉犯袁绍,联合关东各路‘义士’,举‘义军’反抗朝廷。
‘关东义军’宣称刘备与董卓谋害皇嫡长刘辩,矫诏立刘协为帝,把控朝政,残杀名士,祸乱禁中,无恶不作……
袁绍也让人写了檄文,而且给刘备和董卓列出来的罪状,倒是比刘备给袁绍列的罪名还多一些。
天下名士、八厨之首的骑都尉张邈出面联络,在陈留聚拢联军,开往荥阳。
到了荥阳,各路联军聚义结盟。
参与联军的有西园军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右校尉淳于琼、前车骑将军司马吴匡;
骑都尉张邈、广陵太守张超、河南尹东部尉卫兹;
东郡太守乔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以及刚从雒阳逃奔出外的孔融和陈留上计孔。
一共十二路,大多都是张邈的好友。
孔融目前没有官职,但他在陈留有个远房亲戚,孔。
孔将陈留郡兵交给了孔融,两人算是一同领军,以孔融为主。
孔是陈留太守冯岱的上计吏,冯岱本人并没有参与‘义军’,但孔要带走郡兵,冯岱也没反对和边让差不多,不参与也不反对,免得被人噶了。
袁遗是袁绍的从兄,袁氏子弟。
鲍信本是何进辟用的骑都尉,也是袁绍介绍进大将军府的,被何进举为济北相在外募兵当时就是青徐黄巾大举入泰山的时候,鲍信是泰山郡人,募了不少泰山兵。
只是募兵之后还没等回雒阳,便收到了袁绍的消息,说何进死了,京中刘备董卓乱政,鲍信就带兵进了成皋接应袁绍。
若不是有鲍信接应,袁绍还真未必能从吕布和关羽手里逃出去。
之前吕布关羽徐荣郭汜等部驻于虎牢关,袁绍与鲍信在荥阳驻守,幸好吕布和关羽等人是快速追击而来,没带攻城辎重,要不然荥阳也未必守得住。
这‘关东联军’其实大多都是兖州兵马,淳于琼也是兖州颍川人士。
袁绍和淳于琼自己的本部人马已经不多,加起来还不到五千。
但联军合兵进驻荥阳,一共聚拢了三万多人马,却是称得上声势浩大。
好歹是正规军,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刚募不久的新兵蛋子。
会盟时,联军各路人马设了誓坛,袁绍自认兵寡,没有直接上坛领誓。
但众人还是齐推袁绍为盟主,因为是袁绍倡议的此事。
其实目前最适合的盟主是张邈,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张邈出面联络的。
但这活儿如果失败了,当然是谁当盟主谁是首恶,其它人完全可以是“受了蒙蔽”……
这年头的路数是反直觉的,当名义上的老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凉州叛军也总是会弄个名士来当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