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那些明面上亏损的业务是不需要省钱的,只要能出成绩,出了成绩就会调拨更多的钱,上上下下也都可以分得红利。
而出了成绩之后,这些原本亏损的非盈利机构,往往就能诞生出一些盈利项目。
其实明年艺术学院大概就可以不亏钱了,因为艺术学院已经有一些下属业务开始盈利了,比如雕版印刷场会向学院采购雕版,扣除基本标准后,多出来的利润学院上下也可以分红。
当然,分成的比例根据行业不同是各不相同的。
尚书台每年都会根据当前情况分别制定年度分成方式,这事工作量很大,尚书台因此从各部门调拨补充了不少人手,各行业的运转都是调了专业人士来研讨的。
荀攸作为吏曹考核主官,为此天天加班,都快焊死在尚书台了。
贾诩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但工作成果倒也很明显他平时确实在外面巡查各部,只负责定标准,然后在刘备那边开小会,具体的细化条例、计算比例等费时间的事儿全都交给了荀攸等人。
这是把大伙的个人利益与整个势力的整体发展挂钩,但并不是以钱作为衡量标准,而是类似于‘市场占有率’一样的各种发展指标。
比如军队看的是任务完成情况以及防区覆盖情况军队也是被视为非盈利机构,靠成绩分红,最重要的是完成指令。
这种分红不是赏赐,而是日常分润。若有人立了额外的功勋会有单独的功赏,没完成任务则上上下下都会扣奖金降福利。
负责水利的河官,则是以河道稳定程度以及新增灌溉面积为指标,各处河道的水位越稳定,河官的收入就越高。
屯田官的指标是总产量与人均亩产,监察体系指标则是所有官员的整体效能。
目前这套体系还不完善,漏洞肯定不少,但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无论是地方官吏还是‘项目团队’,都会尽量维护这个体系,因为这套分成体系能让他们全都快速获利,比自己借着权限搞产业发家致富还要快。
而且这会促使官员们尽量培养真正有能力的人,而不是拉帮结派蹲山头自己水平差点没关系,至少得有人撑着事儿,事办好了大家都有好处,山头文化可抵不过真金白银的分红。
各部门虽然任务指标不同,但都相互关联,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有人越权乱来,不仅其自身利益会受损,还会影响同僚的利益,这肯定会被举告的。
影响整体利益就是影响刘备的利益,一告一个准。
至于贪污……这种全民股东体制下贪污真的少,目前刘备治下各方面正在飞速增长,好好办事能得到的分成收益比贪污还多,没必要冒这种险。
而这种基于增长获利的体制,受益的是每个人,与大汉的世家门阀体系是格格不入的。
刘备也不排斥官员照顾族人走点后门,但如果这种照顾会影响整体利益,同僚就必然会排斥……
管你势力多大呢,耽误了人家上上下下提成分红,那肯定落不了好。
张飞现在光靠分成就已经是富翁了,但以他如今的权势,给家人的照顾也只是在济南开了几家大型酒舍而已。这就属于既不影响发展,又能帮扶家人的合理操作。
这套体系最大的前提,就是一切都需要持续增长。
整体的持续增长,本质上靠的是经济快速运转。
这需要良好且稳定的贸易环境各部门会相互采购,官方与民间也会产生大量交易,内需会因大量贫户的生活状态好转而快速拉升,贸易运转会比其它各州快很多倍。
而这样的运转,需要物价相对稳定,需要有公信力的货币作为交易介质。
张飞当然不明白这套逻辑,但他听话,钱行的事刘备是严格打过招呼的,张飞确实不敢碰。
半夜,从张飞府中出来,程昱和乐进都有些沉默。
乐进可能没察觉出多少,但程昱却能想到,刘备的实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再想想兖州和豫州的情况……
程昱幽幽的叹了口气:“文谦,去找那个人试试吧。你带车马,我带部曲……”
……
土鼓县。
这是个规模和人口都不大的小县,县内仅三千户,不到两万人,桓帝时期此处差点被裁撤。
之所以规模小,是因为此县位于泰山北麓的丘陵地带,地形不利于大规模农耕。
而这个小县能以单独的县制保留至今,主要是因为这地方有矿,章丘铁矿就在这里。
乐进领着运输队来到土鼓县外几里处,见到了之前酒舍里的一胖一瘦主仆俩。
这是个分叉路,向南是章丘矿区,向东是县城。
见到乐进后,那胖子迎上前来,看了看乐进身后的车队:“带了多少?可是六百车?”
“六百车……如何称量?”
乐进点头。
“不称量。我等可没时间,你们也想省点时间吧?”
那胖子直接指了指身后道路:“一车我给你算一千斤,四万钱,合两千四百万……跟我来,你我直接交割就是了。”
“你到底是何人?你有这么多现钱吗?”
乐进看着那胖子,心里颇有些不安。
“你别管我是何人……让你的车马卸货到冶炼场,你就能把钱带走。”
那胖子摇头,指了指矿区方向:“冶炼场离此仅三里地。”
乐进也不再问,带着运输车跟着那胖子前行。
冶炼场有围墙,还有一曲部队站岗。
那胖子挥了挥手,有人开了大门,将乐进带到了一个极大的仓库。
仓库里堆了很多大钱箱,和钱行库房钱箱是一样的,里面的大钱全都是串好的,码放得非常整齐。
乐进上前检验,看起来确实是真钱,而且都是全新的。
“此处是右将军的铸币场?”
乐进感觉有点明白了,难怪这胖子不敢透露姓名,也不愿和熟人做买卖。
“赶紧卸货装车,别那么多废话……”
那胖子有些不耐烦:“库里每箱是五万钱,你自己数箱子就行……拿完赶紧走。”
乐进见确实是正经交易,对方也颇有诚意,也就放下了心,招呼民夫开始装车。
不用称量计算,只需卸货,这速度就很快了。
全都是整齐的箱子也很好装,装完四百八十箱没花多少时间,毕竟车马多,一车扔一箱都有富余。
装完后,库里都还留了上百箱钱,其它地方则全都堆成了各种劣钱。
乐进也不想节外生枝,见交易完成,领着车马招呼了一声,便带队离开了冶炼场。
程昱此时也已领七百精锐在路口附近埋伏,他是跟着车辙来的,见乐进顺利出来,也长出了一口气。
但旋即,程昱望向乐进背后的天空,眼里满是惊诧。
乐进回头一看,冶炼场方向竟然冒出了浓烟。
这当然不是什么烽火,但肯定是起了大火……
程昱惊恐的看着乐进:“文谦,这……”
乐进已经懵了:“交易得很顺利啊……钱也在车上啊,我都查验过的,怎会如此?”
“……快走!你我恐怕被陷害了!”
程昱立刻让乐进赶紧跑路:“回营地,去找张益德……糟了,怕是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乐进车队后面已经有了鼓噪之声,远远能见到有兵士正从南方的丘陵上奔来。
骑兵的马蹄声也隐约可闻。
同时,东边的土鼓县也升起了狼烟这确实是烽火了。
“……这,怎会这样呢?”
乐进还是没搞明白,明明一切都那么顺利……
“这是有人要离间曹将军和右将军!”
程昱脸色都黑了:“看这阵仗,你兑来的钱,恐怕会被诬为劫掠!我等不该贪心的……”
“右将军部下没理由这么做啊,南边那冶炼场应该是铸钱之地……”
乐进咬了咬牙,驱马转身:“我得抓住那家伙问个明白!”
“文谦,别冲动……那人肯定已经跑了。”
程昱拉住了乐进的缰绳:“你若再去与人厮杀,便会坐实劫掠了!”
乐进捏着拳头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不……他既要离间,却没在冶炼场直接攻击我……他也不敢与我当面厮杀,他没多少人可用,我必能擒他!”
“只要抓住那人,一切皆可解!若是不能抓住那人说清事实,我等是逃不过右将军追击的!”
第361章 明局难解
山谷中,滚滚浓烟升腾,将半边天幕染得漆黑。
鼓点与呐喊声已经传来,脚步与喧哗都已经颇为清晰。
另一边的土鼓县也隐约传来了号角声,青州各县都有官屯,相当于驻兵在各个县亭,见了烽火之后,防御响应速度快得离谱。
乐进领着部曲,调头奔向了冶炼场方向。
他倒也没冲动,而是上下颠倒反着打出了自己的旗帜,并以枪柄绑扎白色长幡,倒持长枪,亲自举着长幡冲在最前面。
旗帜反打,举起长幡,这都是表示“不战”之意,表示沟通的意思,战场使者通常都会这么做。
但到了冶炼场附近,迎面而来的兵士却显得极为蛮横,压根不管乐进打出的长幡,隔着百余步便直接射了弩箭。
对方人数不多,但弩箭颇准,一轮射罢,乐进部曲倒下了好几人。
乐进俯身躲避,让部曲取了盾牌斜着护住头脸,冲对面吼道:“住手!来个主事的与我说话!”
他还是惦记着购粮之事的,曹操那边已经断粮,无论在此如何受委屈,把粮食带回去才是主要任务。
但是,对面远远传来的声音却是:“拖住他们,别让贼人跑了!”
乐进听清了,这就是那胖子的声音。
抬眼望去,乐进在对面部队的后面隐约见到了那个微胖的身影。
隔得远,但隐约可见那家伙已经穿了一身铠甲,头盔上有白翎羽。
乐进声嘶力竭的喊道:“奸人害我!可敢出来说话!”
“乐进!你劫掠官仓,杀人放火!还不束手就擒!”
那胖子的声音再度传来,听起来却隔得更远了些。
这家伙要跑了。
乐进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早有预谋,就是为了引诱自己来此。
昨天本来已经让郭嘉去营地称重兑钱,只是昨天只兑换了八十来车。
眼下郭嘉必然已带钱行的人去了营地,但装钱的车马与部曲皆已出营来此,算是放了郭嘉的鸽子。
如果一切正常倒是无妨,能换到更多大钱也就换了,郭嘉就算要查那也是追究那胖子的责任,乐进和程昱又没乱来,反正和谁换都是换。
但现在这种局面,冶炼场被烧,这胖子说是乐进抢劫放火,郭嘉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