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乐进和程昱去找了张飞,但张飞也说帮不上这个忙张飞知道两人因兑换大钱太少而不满。
这就更难解释了……
张飞可不知道乐进要来这里私下兑换,反而会认为乐进心怀不忿冲动作案。
不杀人,不反抗,能解释清楚吗?
若是不反抗,对方下手可不会留情啊……见面就放弩箭,明显是想把乐进直接干掉。
不在冶炼场直接翻脸,一是担心打不过自己带去的车队,二是等自己走后才好布置现场,也好把罪名坐实……毕竟两千多万大钱已经装上了乐进的车队。
必须抓住那胖子……否则很难说清楚。
“……冲阵!抓住那个戴翎胄的……要活的!”
乐进一把撸下枪柄的长幡,驱马持枪,带着亲随朝着那胖子的方向冲了过去。
乐进带的都是精锐,对面的弩手只有百来人,虽说几乎个个持弩,但依然挡不住乐进的猛扑。
甲胄在近距离是挡不住弩箭的,但乐进此时顾不上部曲的死伤,顶着盾牌强行冲到了弩兵面前。
为此付出了数十个袍泽的性命,也给对方造就了同样数量的尸体。
……
程昱正驾着马车向北飞奔。
乐进想要抓住幕后主使,这也算是个解决方案,但程昱还是打算赶紧去找郭嘉或张飞,试图先把事情说明白。
来的时候,乐进领着运输队,程昱领着精锐部队。
而现在,领着运输队的换成了程昱。
程昱自己带着亲随在最前面驾车狂奔,后面的运输车被拖得比较远,排成了长长的一行。
但刚跑出一里地,到了北边的丘陵道口,通向东平陵的路上出现了一群民兵模样的人。
领头的是个满脸油滑之色的瘦子。
若是乐进在此,定能认出,这精瘦的家伙就是在钱行外面与乐进搭讪的人,是那胖子的手下。
马车要去东平陵方向就必须走官道,此处是个垭口,两边有土丘,中间可供车马通行的官道宽度只有一丈半。
土鼓一带有很多路段都是这种情况,这一带丘陵比较缓,人可以轻易上土丘,但辎重车却不行,在这种道口只刚好容得下两辆车交错而过。
此时,这群民兵模样的人已持着弩封住了这个道口。
很显然,对方故意等乐进带车马离开冶炼场才搞事,不仅是为了布置现场,也是为了临时封锁这个路口。
见了程昱,那些‘民兵’同样举弩便射。
程昱倒是没中箭,但拉车的马被当场射死,身旁驾车的亲随也中了箭。
亲随颇为忠勇的将程昱扑下了车,随后又中了两发弩矢。
后面的马车也赶了上来,但却过不去了。
程昱赶紧向后跑,就地依托马车组织防御,并且也打出了白幡。
这事得靠交流,得说清事实,程昱不想打仗。
但若是不想中这个计,就得所有人都有克制之心才行。
程昱有三十来人的亲随卫队,打算举着白幡过去谈判,但刚露头就被射了回来。
对方一直在放箭压制,压根就不给程昱任何交流机会。
车队里绝大多数人都是民夫,车上倒是有防身的刀枪,但既没有铠甲也没有远程武器,民夫们躲在马车下面不敢露头。
可是,在官道上排成长队的车队,是没法围成车阵的。
车阵若是没有足够的弓弩进行反击,也是毫无意义的。
不少民夫在慌乱中被射死,程昱的卫队也死了两人,其中一个还是程昱的远房侄子。
“所有人到后队集合……拆车板作盾!分散上土丘,一起冲过去……围杀这些贼子!”
这种局面,程昱再怎么不想打,也只能靠武力开路了。
他让亲随分散,各带一伙民夫,拆了马车的车斗,举着车斗从土丘上向敌人包围过去。
民夫的作战能力有限,但程昱的亲随水平挺高,而且这些民夫本就是程昱找来的,倒也还算听话。
毕竟挡路的人数量不算多,而且看起来只是民兵,和民夫的差别也就是拿着弩罢了。
程昱并不在意民夫的伤亡,他只想保命,并且尽快见到郭嘉。
虽然郭嘉在兑换大钱的时候很讨厌,但至少,郭嘉是个能讲道理的人,也是能基于全局考虑的人。
程昱知道后果……若是不能快速见到并说服郭嘉,那此事无论胜负都是输,很可能导致曹操和刘备之间关系破裂。
若是没处理好,甚至有可能影响曹嵩和曹昂的性命。
这是明局,但却难解。
但无论如何,现在必须先保住自己的命。
第362章 裂痕难补
乐进这边已经冲破了弩手的防线。
而那些弩兵,就像是与乐进有血海深仇一般,全都扔了弩,抽出随身的刀剑上前围攻冲得最快的乐进。
乐进手中长枪上下翻飞,格、挡、刺、扫,每一式皆精准狠辣。
他已经没再留手了,因为被弩阵挡了一会儿,那胖子已经不在视线中了。
其实乐进也知道,每多杀一人,这冤仇便深一分。
乐进口中仍在不断高呼:“住手!此中有奸人设计!且听我一言!”
然而,战场噪音震耳欲聋,双方不断有袍泽倒下,此时哪里还能听人细辨?
而且对方在搏命,没法收手的。
一支冷箭“嗖”地擦过乐进的铁盔,带起一溜火星,震得他耳中嗡鸣。
乐进手下的一个曲侯,突然奋不顾身扑到了乐进身旁。
随即,从另一侧袭来的弩矢射中了那曲侯的背脊。
曲侯惨叫着倒下。
那惨叫点燃了乐进强压着的愤怒与焦躁……那曲侯是他的同乡好友,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一起入军的老兄弟!
“散!肃清敌寇!”
乐进嘶声下令,声音一时间竟压过了喧嚣。
长枪挥扫,猛地荡开身前兵刃,又向前一突,刺翻面前的兵卒。
清空了身边的敌人后,部曲分散,开始追击所有残敌。
乐进领着亲军赶到了熊熊燃烧的冶炼场。
冶炼场仓库火光冲天,旁边的大多数建筑也已经完全燃透,现在肯定是没法待人了。
透过烧毁的大门,能见到里面倒着不少尸体。
焦臭味扑鼻。
这些尸体可不是乐进杀的……
很显然,这是那胖子下的手。
乐进焦虑的站到了一个地势较高的小山顶,四处望着,但没能再找到那胖子的身影。
这条路的终点就只有冶炼场,若是再往南,就是泰山北麓大片的山地和树林,那也是冶炼场的燃料来源。
泰山以北的原始森林面积极大,方圆百里的山地皆是密密麻麻的树木。
那胖子可能已经进了森林,不太可能找到了。
“呜……”
“咚咚咚……”
北边传来了沉重的号角声,也传来了大规模的马蹄声,仿佛踏在乐进心脏上。
“结阵……圆阵,固守此山!”
乐进叹息着,招手唤来传令兵,也吹响了集合号。
这小山不大,也就十来丈的高度,但好歹能避免与骑兵硬碰。
片刻后,浓烟与火光交织处,一支骑军如铁流般席卷而至,玄色旗帜猎猎作响。
当先一将,身如铁塔,胯下乌骓,掌中长矛寒光烁烁,杀气四溢。
那是张飞。
张飞率部瞬间冲至山下,勒马停驻,环眼迅疾的扫过战场。
地上倒伏的尸体很多,有身穿刘备军服的士卒,也有乐进的部曲。
冶炼场的烈焰仍在升腾,映得天际猩红。
张飞的脸色由最初的惊愕转为铁青,转头看着在山上结阵的乐进,眼中也有烈焰:“乐进!好胆!!”
这一声怒吼,声震四野,连烈烈火声都被压了下去。
乐进迎着那目光,心中一片冰凉。
这是最坏的情况。
但他不能放弃解释的机会。
乐进将长枪往地上一顿,拱手道:“张将军!此乃误会!有奸人引我至此处兑钱,交易刚毕,场中便突起大火,更有兵马不容分说便要杀我!”
“乐某被迫自卫,绝无奸恶之心!张将军明鉴!”
乐进还是冷静的,声音清晰,试图浇灭张飞的怒火。
张飞冷冷的盯着小山上的乐进,声音因压抑怒火而显得格外低沉:“误会?乐文谦,你的车队载着我青州资财!你身处火场之侧!你刀上沾着我军士卒之血!你还和我说这是误会?!”
张飞举起长矛指向乐进,语气斩钉截铁:“那便给你个解释的机会!你若当真问心无愧,便放下兵器,下山受缚!俺保证将你押送至大兄面前,是非曲直你,自去辩个明白!”
下山受缚?
乐进瞳孔微缩。
此刻形势,一旦放下武器,便是俎上鱼肉。
那张飞性如烈火,此刻又在盛怒之下,其承诺能作准吗?
即便张飞守诺,可那幕后之人没抓到,自己又怎么能辩得明白?
那幕后之人又会不会有后手?
只怕自己一旦束手,不等见到刘备便会死于狱中吧……死无对证,自然百口莫辩。
况且,曹操那边断粮了啊……程昱和自己带来的,是曹操搜刮了一个月搜出来的所有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