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了下相，得知笮融已经被张飞所杀，张超便驻留下相没再动，而且立刻驱逐了下相所有沙门，因此那些沙门带着信徒全都来了下邳。
刘备让张飞去下相，张超见到张飞后立刻出了城，快速赶到刘备身边交代了情况。
张超也受到了袁术的拉拢。
就在前不久陶谦去职的时候，袁术不知从哪儿找到了臧洪，让臧洪带了印绶给张超，希望张超配合他控制徐州，并许诺让张超做徐州牧。
笮融、曹豹、祖郎等丹阳人也全都收到了袁术送的印绶，袁术私授曹豹为彭城太守，授笮融为下邳太守，授祖郎为扬州丹阳太守……
袁术图谋的也是产粮地，彭城、下邳、广陵三郡，是淮泗漕运最方便的区域，也是粮食产量最高的区域。
虽然这些私封头衔不怎么值钱，属于有事没事打一杆子，但刚好符合曹豹、笮融、张超等人的心态。
以前在陶谦手下是分郡而治，各自都是土皇帝，捞钱捞田奔放点也无所谓，陶谦为了和谐稳定是不会管的。
可刘备手下的官却没那么好当。
袁术这一杆子，刚好打在陶谦去职回乡后，也算是打得精准。
徐州兵头们当然也不敢直接反刘备，但如果有袁术撑腰，徐州南三郡联手，待价而沽却是做得到的。
但问题是，刘备需要的是粮产地，不是拉拢豪强。
刘备现在不需要豪强兵头，只需要田地，而且要在春耕之前搞定，没时间和徐州这些兵头拉扯。
笮融一开始也是想拉着张飞腐败一下，是想表现“下邳民众不听朝廷指挥，只听浮屠安排，所以下邳得让笮护法来管”。
这是为了谈判，也是为了保住他在下邳的利益。
至于会不会导致人们不事生产，笮融是无所谓的，他又不是徐州人。
曹豹和张超同样也不是徐州人。
但张飞知道刘备要的是产粮地，笮融这套恰恰是刘备最不想看到的，于是直接把笮融弄死了。
借着浮屠教之事，刘备能用最快、最暴力的手段快速搞定徐州。
曹豹和祖郎想接收笮融的遗产，进了下邳。
而张超并不是丹阳圈子的人，在刘备发了灭佛令之后，张超就知道不能待价而沽了，还是很理智的。
因此张超配合刘备演了一把，也算是表忠。
但要表忠心就得表到底。
张超和陈一样，明白刘备让他肃清浮屠教是要做什么。
刘备没说杀人，但张超向本部下的令是：“入城大索，沙门一个不留，信徒全部羁押。如有反抗，一律格杀！”
自领本部冲入下邳后，张超毫不犹豫的开始大开杀戒。
除了跟着曹豹逃离的信徒之外，大佛寺里，以及各个佛堂还有很多人留下。
无论是沙门还是信徒，能到这里来以身护教的人，本就大多有反抗之心。
厮杀声大作，血腥气弥漫。
刘备做了这场戏，就是不让自家军队手染血腥，但又要彻底断绝浮屠教的根。
刘备的大营起火了，旗帜也倒了，放火之事是张超干的，刘备的部曲也没入城。
张超入城屠灭浮屠教，那这事和刘备的部曲没关系。
刘备只需要最后入城“及时制止”，或者不那么及时的制止张超就是了，做个救世主。
这倒不是为了邀买名声，只是为了避免下邳民众对刘备的部曲产生仇怨。
刘备还要在徐州种田的。
……
下邳城内由张超负责，城外的追击自然是陈、徐盛、糜芳等人的活儿。
真要是面对面，这些人可能未必是曹豹和祖郎的对手。
曹豹手里有五千丹阳兵，而且都是老兵，战斗力其实很强。
但为了护送大量财货，也为了不陷入刘备大军围攻，曹豹没敢停留。
到了泗水边上，却见圯桥有大量弩兵把守，河边一条船都找不到。
这情况倒也不算太意外，曹豹有这个心理准备。
如果能确保道路通畅，那根本就不需要人断后……需要信徒在后面拖延，本就是因为道路可能受阻。
强冲被弩兵封锁的桥面是找死，曹豹手下的丹阳兵也算身经百战，当然不会干这种事。
南边和西边都是河道，曹豹与祖郎只能沿泗水向东而去。
天色渐晚，浮屠教信徒乱糟糟的被拉散了，数万毫无训练的人本就不可能统一行动。
曹豹和祖郎车马财货很多，跑不了太快，但浮屠教信徒确实成了为他们断后的炮灰。
陈、徐盛、糜芳等人各领一军追击，被那些信徒阻挡得很是恼火。
他们一开始还不想对那些信徒下杀手。
因为那都是徐州人，是他们的老乡。
但要追击曹豹，就无可避免的会杀死不少浮屠教的沙门，而且为了排除阻碍，也必须对信徒动粗。
而且……刘备传了军令，这次作战，战利品不用上交。
曹豹和祖郎带着大量财货……
灭佛令这个态度又极为明显陈能明白，徐盛等人也能明白，如果不想让刘备去追究徐州各家家里那些浮屠教信徒，那就得把下邳这些‘舍身护教’的全干掉，至少要保证把番僧和沙门全干掉。
许多沙门被杀后，信徒开始暴乱反抗，渐渐形成了全面冲突。
各家不得不全都下重手。
顽固信徒要么挡着路，要么护着僧人，要么对各家部曲发起攻击，还大多辱骂得极其难听，没法拯救。
泗水边，出现了一场大规模屠戮。
就像陈预料的一样，各家部曲杀红了眼之后，就已经不会再管那是不是徐州各家的人了。
你不杀人，人要杀你啊。
当晚，数万教徒，数百沙门，绝大多数死于泗水边。
倒在泗水的尸体堵塞了尚有薄冰的河道，积尸如山，泗水为之不流。
第391章 立地成佛？
曹豹和祖郎逃到下相城边时，身后已经没多少信徒了。
后方追击的部队已经不多，暴乱的信徒拖住了大量追兵。
此时，张飞率领刘备的部曲出现在了曹豹面前。
其实刘备的部曲一直都盯着曹豹等人的车马，刘备让他们分散，是为了确保截击曹豹。
下邳的钱粮可不能让曹豹带走。
浮屠教的传教者也不能走。
此时已是深夜，曹豹等人跑了几个时辰的路，已经疲惫不堪，当然不会和张飞正面对拼。
祖郎在此时表现得倒是相当果决。
他带着自己的千余部曲，骑着原本拉车的驽马，扔下了装满财货的马车，也扔下了曹豹，趁着黑夜转头向西了。
张飞截住了曹豹，但祖郎冲破了追在身后的徐部队。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张飞是在下相以逸待劳的，带的又是刘备手下的精锐，无论哪方面都是顶尖的，面对张飞必然跑不掉。
但后面的追兵，此时也已经是疲兵，并且兵员素质不高。
长距离的追击和不断的杀戮，将后面追击的部队也拉得稀稀落落。
调头快速冲破身后的追兵，并寻机渡河，才是逃生之路。
祖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马车，眼里有点不舍，但他和他部曲身上的小包裹都鼓鼓囊囊，也并不是没有收获。
曹豹也没料到祖郎会做此选择，原本他还指望祖郎能顶住张飞，可现在部队缺了一块，只剩了一堆马车在那。
再想回头怕是来不及了，曹豹看着夜色中围上来的无数火把，也是发了狠：“我等已无退路，唯有拼死向前！冲！”
丹阳兵鼓起余力，向东发起了绝望的冲锋。
张飞骑着乌骓，领着刘备的骑军，扔出了手里的火把，拉下面罩：“踏阵！”
“杀！”
……
丹阳兵的战斗力并不差，但一支疲兵面对上万大军，结局只有一个。
曹豹也没能在武锋营手中挺过第一回合。
他甚至都没碰上张飞，在骑军第一次冲锋时就被淹没在了大军之中。
胸口被骑枪洞穿，都没来得及留下遗言。
丹阳兵大部被杀，逃亡者也被阻截杀死，仅有千余人弃了所有武器甲胄跪地请降，张飞允了，让投降者收殓尸体。
祖郎运气不错，在冲破追兵后向西奔逃了一阵，遇到一片竹林。
他驱走驽马引开追兵，让部曲砍伐大竹，用竹子强行凫水过了河，向南逃脱了。
眼下是最冷的时候，泗水河面有不能载人的薄冰，渡河既要破冰又要受冻，能在寒冬时节能用竹子强行渡河，也确实是厉害。
次日，张飞率军清扫战场，见部曲押来了个卷毛番僧和一群年轻女子。
“不是说过所有番僧沙门一个不留吗？为何留他？”
张飞看到这披着绫罗袈裟的胖僧人，有些不满。
“张将军，此人自称月氏国使，不知真假……或许要让主君决断。”
押来这番僧的兵士不是武锋营的人，而是刘备的直属部曲，向张飞递了个鸿胪寺签发的使节过所，上面写着‘支竺那鉴，月氏国贵霜部使臣，永康元年入迁’。
大汉向来把贵霜帝国视为月氏国贵霜部，自张骞出使西域起，大汉就知道月氏有五部，对于大汉而言，贵霜只是五部之一。
大月氏就是被匈奴击败后西迁的月氏族群，小月氏是滞留祁连山一带没有西迁的南山胡人，比如之前造反的湟中义从和卢水胡。
“支”姓就是月氏的姓，牛辅手下有个名叫支胡赤儿的家奴，率领的就是湟中义从。
永康元年是167年，是桓帝末年。
桓帝确实什么神都要供奉一下，把浮屠视为了黄老的分支，当时有很多月氏番僧作为国使来到大汉。
这个名叫支竺那鉴的番僧，看样子确实是月氏使臣。
眼下大汉是刘备执政，外邦使节当然不能随便杀，得让刘备决定。
“国使？国使不在雒阳住着，怎会跑到这里来？”
张飞咕哝着，转头又问那些女子：“你们是曹豹的姬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