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最后还是把她给放下去了，不让她真跳船，而就她那个体格跳下去就会被大船的湍流给搅进深海，那没活，铁喂鱼。
“所以你是知道她一定会来？”
“对。”夏林撑着下巴：“独孤家就是帝国养在身边的一头猪，饿了就要割一刀。明白我的意思么？”
“那你还把港口租给她？”
“你养猪不喂饲料的？”夏林一边用镜子照着脸上的伤痕：“妈的，她下手够狠的了。”
“废话，换成我是豆芽，我也非砍死你不可。你是真一点情面都不留，你们……”
“在国家利益面前，一切私人情感都要让步。”夏林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留她下来，并不是因为我跟她之间的感情，是因为她是最适合留下来的人。我不介意让她安稳的当个花瓶，但独孤家需要一个舵手，她就是最合适的那个。”
“你看，人家都说帝王家无情，其实并不是无情有时候真的没法子，前些日子我与老三喝酒时还聊到了老二，都是兄弟最终却落到一个手足相残，老三当年害怕我清算他，装疯卖傻去到了浮梁，一转眼都在那安家落户了。”
“没办法，稳定是发展的基础。”夏林无奈的叹气道：“行了，这下舰队的钱来了。”
豆芽子暴怒的把宁波府的大掌柜给办了，让他去辽东收粮食去了，换上了一个年轻的大掌柜来管理这里的事务。
宁波港三十年的租赁权她也拿了下来，一千万不讲价，夏林就根本没有给她讲价的机会，但一千万对她来说还是有赚的，所以最终这笔钱她还是硬着头皮的掏了。
资金到位，宁波所有的造船业呼啦一下就活了过来，要知道一个产业能不能活，其实就看一开始能不能有一笔足够让这个产业打下基础的大单子出现，而舰队的订单就足够让这个产业风风光光的吃三十年红利，毕竟除了生产之外，更多的是维护和后续的民用订单。
舰队全速建造，工业制造能力全线拉满，江南道建造司下属八个建造队全部支援了过来，宁波港的人口呼啦一下就暴涨到了八十万上下。
而随着人口的增长，所有的东西都是要跟上去的，基础建设、民生准备、就业机会、子女教育，它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加减法而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学，反正只要是发展第一二产业，就一定会带动一个地区整体走向繁荣。
但这会儿夏林脑壳就有点疼了，舰队已经第三次出海搜寻了，但始终却还是一点海贼的影子都找不到。
情报机构也像是吃屎的一样，根本没法给他提供有效的线索。
“要不你先回京？你出来太久了，毕竟你是皇帝。”
“不去。”景泰帝站在船头手上夹着一根烟：“这些混账屠我子民烧我城镇，我能安稳的离开？”
夏林眉头紧蹙：“可是现在咱们找不到人。”
“嗯……”景泰帝沉吟许久后突然问道：“你说咱们是不是把谁给忘了？”
夏林这会儿一拍大腿：“你是不是把我洪大哥给忘了？”
“对啊！他才是地头蛇嘛，我们在这转什么嘛。”
夏林脸上带出了一抹笑容：“是啊，去小镇召见他吧。”
“你呢？”
“避嫌。”
舰队回到那个小港湾，夏林下船之后没见到李世民，他应该又是在那偷偷给长安写信，不过无所谓了，让他汇报就是了。
而景泰帝这会儿则摆上谱准备在床上接待洪经略了。
夏林独自一人来到小镇的酒馆之中，他脸上的伤痕一看就是女人挠的，而就是这一爪子印反倒是让他显得不那么像夏道生了，走在路上时倒也没几个人去仔细辨认他。
一个人一条鱼、一份黄酒蒸蛏子，再加上一碗饭，吃的倒也是简单，自从这里有了驻军之后，原本差不多跑光的人又陆陆续续的回来了，而在坊间传闻说这次过来剿匪的人是皇帝本人，大伙儿都不太信，但打心眼里却都十分期待这是真的。
夏林身上是穿着百姓口中所谓的“海军”制服的，也没有体现品级，毕竟现在这海军还没完全成军，没有官方背景，但在镇子上其实已经很受欢迎了，他坐在小饭馆之中，眼睛就在外头路过的人群中来回扫，他确定这里头一定是混入了海贼，不然他们不可能有那么灵通的消息。
第745章 天真！
“司侯。”
一个青衣少年来到夏林身边，他稍微欠了欠身便坐了下来，轻声呼唤一声之后便起身为夏林满了一杯酒。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年十几万银子养着你们，这么多天了你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夏林眉头轻蹙，声音虽小但威势不减：“这么点小事还要我亲自动手。”
“是卑职失职。”青衣少年没有说任何理由，只是低头认错：“还请司侯再给卑职几日。”
“没时间了，说说你们查到的情况。”
“此地界十分复杂，本就多移民，且有许多倭人来此地经商，因为距宁波港较近来往密切，所以十分不好追查。而且这地方从民间到官吏之中都藏着贼人的眼线，他们做事滴水不漏，十分棘手。”
夏林听完垂下眼皮，过了一阵才抬起头说道：“这样吧，你增派一些人手来，想法子找到一个突破口，我们从那个突破口切入进去。”
“是，司侯。”
“那些海匪也是要吃喝拉撒的，他们不可能靠几个海岛就能自给自足，你们多留心一下货物的走向。不过这也只是捎带手的事，毕竟他们不会蠢到集中采买的，肯定是分批运回。”
“司侯，卑职有一个想法。”
夏林点点头道：“你说。”
“我们在方圆百里所有的米铺里进行调查，看看半年来他们都出货给谁了，然后若是有同名之人最好，若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分头去查那出货量最大的几个买家。”
“是个笨办法，但当下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夏林托着腮帮子无奈的说道：“你们啊，真的是让我失望透顶。”
“司侯，卑职昨日联系到了本地赌坊的老板。”
“怎样说的？”夏林表情顿时舒展开来：“你们是以什么身份找他的？”
“走私贩子。”少年压低声音说道：“说要找他把走私来的钱洗一洗。”
夏林轻轻点头：“这倒是个突破口，几时去谈？”
“阎五到时会扮演我们的老大，今日晚些时候会在镇上聚春楼赴宴。”
“我随你们一起去。”
“一切听司侯安排。”
夏林晚些时候换上了一身衣裳，打扮成文士模样，而那阎五年龄大概四十五六的样子，虽然职级不高但看着的确是有一副当老大的凶相，再加上他早年间混江湖，对这方面的门路非常清晰，甚至曾经一度混到过杭盐帮副手的位置，后来因为帮内斗争被赶了下来，走投无路之下这才被察事司给特招了。
夏司侯今日扮演的就是他的狗头军师。
说实话，若是这阎五不知道身边那个白衣文士就是夏司侯还好，现在知道了之后他真的是紧张到要死，别说什么平日积攒的江湖气了，他现在喝水都快端上兰花指，坐一会儿就要抬眼看一看夏道生。
“你这是什么状态，你这样跟人谈不是一下子就要露馅了？”旁边的青衣少年小声呵斥道：“你不要乱了大计！”
“是是是……钱大人，我明白。只是……”
“不用担心，你按照你们的方案来，我全程旁听而已，你就把我当是一个普通同事就好。”夏林抬起扇子说道：“我最多就是偶尔作为军师提出一点异议。”
经过好一番心理建设，这阎五才算是镇定了下来，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当地最大的赌场老板的到来。
赌场老板姓孙，单名一个灵。他年纪不大，清清秀秀的，一看就是读书人，听闻原本也是个秀才身，后来因父亲有案底导致无法当官才回来继承了家中的赌场。
而在他经手之后，赌场倒是日益红火，不过大伙儿都知道他的主要资金来源其实并非赌场抽水而是帮人流转。
这个小镇能有这么繁荣在一定程度上还真是有他的一份功劳，因为很多官员或者是商贾的钱都要在他这里流一圈才能算是干净。
他手底下有三个局，其中最有名的江湖局就是……打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人要收受了十万两的意外之财，这钱直接拿出来很容易被人发现，但到了这里的话，这孙灵就会开始安排了，首先他会让那个有想法的人过来玩一场，那人自然是得花钱，得花到把一处房产都抵押出去了。
这处房产多少钱呢？能抵十五万两但要十万两利息。这十五万两的虚账是不是就挂上去了，这处房产是不是也要出手？那直接出给人自然也是不行的，这笔钱是需要流转的，他们就会让这人问目标家眷借金，五万十万的都行，主要是看人家里能有多少，然后他再拿这个钱去问赌场把屋子赎回来，这样账目就转到了别人身上了，而那十五万两跟赌场的借贷是要给抵押利息的，但这抵押利息给没给他们可以自己作账，既然问赌场抵押要利息，其他债是不是也要利息？
那这里当他去还钱的时候，自然就可以依照借据上的利息连本带利的支付给本人家中。
这样这些钱就变成了借贷利息，空手就得了十万两银子。而赌场跟商人之间大概是要抽百五，也就是五千两银子的头。
当然了，这只是个比方，但很多时候流转的方式就是这么来的，反正就是银子空转一圈就变合法了，查账的时候也很难查证，因为赌场流水太多，假账根本就查不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后头查的时候根本不看途径只看多少钱收入的原因，这些手段太多太多，但问题是现在法律制度还没有建立起全面的防范机制，漏洞在这就有人钻。
而像是走私的钱就更好洗了，来回借就完事了，到时候赌场合并支出的假账，或者虚拟往来啥的，反正就跟那些账号回收的游戏公司一样，国外弄的脏钱充值了游戏，等人光溜的回了国内之后把自己的手游账号这么一卖，充值五十万就能卖个四十万，充值两百万就能卖个一百五十万，大把人这么干。
所以在一套成熟的体系之下，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协议，再加上阎五这人本来在这一片也算是个小名人，他们混黑道的高低都是要给他几分面子。
但光是这样显然不能达到他们的目的，于是就趁着酒性，阎五就跟这孙灵聊起了想要入股放债的事情。
江湖上的人嘛，自然还是有的话聊的，不过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夏林就从这不经意的只字片语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这孙灵很健谈，但其中有三句话引起了夏林的注意，这第一句是“这些日子生意不好做，前头有水军搅合”，第二句话就是“既然阎大哥有兴趣，等这阵风头过了之后我等再详谈”，第三句话则是“话我可不敢说死，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呢”。
这三句话几乎可以让夏林断定这位伙计一定是知道海匪的存在，因为风头两个字能对应的就是当下这剿匪的风头。
而那说“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大概可以分成两个意思，一个就是他们的团伙里头的也有匪帮的人，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知道察事司的人已经来了，正在秘密调查这件事。
也许两个因素都有吧。
等到结束，这孙灵离开之后，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夏林，夏林手里把玩着茶杯，经过简单的思考后抬头说道：“秘密拿人，突击审讯。”
被察事司盯上了，那能有什么好下场么，这孙灵还没进家门就已经被人给拿下像装猪崽一样塞到了箱子里，等到他被从箱子里抬出来重见光明的时候，见到的却是一群穿着衮服的察事司番子。
孙灵虽一言未发，那些番子也没问一个字儿，但此时此刻孙灵心里头如明镜一般，他被他阎哥给卖了。
当然，直到他阎哥穿着番子的衣裳走进来时，他才知道自己大概不是被卖了，自己就是被查了。
“说说吧，开口你还有活路，只要你开口，天亮之前你还能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睡觉。若是不开口嘛，你也认得这衣裳。”阎五爷此刻挑了一下眉头道：“进了察事司的地方，不老实是个什么下场，我便不多说了。”
孙灵仰起头来，哈哈一笑：“好啊好啊，你们察事司好手段。那我便是不说，你能奈我何？”
“哦，听闻你孙家三代单传吧？你就一个儿子吧？”阎五爷挠了挠脸：“这样，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天亮之前你不说，你与你儿子都收拾收拾准备去伺候宫里的娘娘吧，我看你是熟人的份上，可以让你选，听闻淑贵妃性子好，不欺负下人，你就去伺候淑妃吧。”
“这便是你们的能耐！？”孙灵突然暴怒了起来：“你们不是秉公执法么？”
“真抱歉，秉公那是衙门的事，我们就凭心意。”阎五摇了摇头：“现在还有两个时辰天亮，等鸡一叫，你说不说便不重要了。我们不缺你一个，不是吗？”
第746章 仁不掌兵
那说了，一边是自己跟儿子的小丁丁，一边是合作伙伴的基本资料，这两个东西放在面前，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对吧，合作伙伴没了大不了东山再起，丁丁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别说什么两个时辰三个时辰，一炷香的时间这孙灵就招了，那叫一个事无巨细竹筒倒豆子。
不过这里头大部分都是细枝末节，他真正有用的话也就是那么几句，那就是他手底下的人里肯定是有那伙海贼的人，还有就是他负责帮他们把银子洗掉，以及不定期的采买一些物资，包括米面茶油等东西，其余的一概不知。
“没有别的了？”
夏林仔细看了一番口供：“这帮贼人还真是小心，什么消息都不往外透。”
“此间定有汉人为他们出谋划策。”
“汉奸。”夏林靠在椅子上手指哒哒的在桌子上点着：“抓到之后，我想亲眼看看凌迟，你们谁会？”
“卑职会一点。”这会儿一个干巴瘦的小老头站了出来，点头哈腰的说道：“当年跟着师父学过。”
“行。”夏林点头：“这些口供有价值，但不高。你们去把人放了，再观察一阵子，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还会再采买，到时好好的跟上，散了。”
“得令。”
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夏林揉着太阳穴，他此刻真的是觉得这太棘手了，这帮贼人太过精明，上次那一战打完他们就彻底的缩起来了，这种敌暗我明的仗是真的难打。
而就在他查这些倭寇水贼的时候，这些水贼也在查他，但显然一群匪徒想要查夏林他们的动向那也是开玩笑的，但现在他们急迫的需要采买食物了。
岛上没有保鲜措施，再加上气候潮湿米面也容易发霉，所以他们的粮食储备最长也就是能支持一个月上下。
而现在他们岛上的米面粮油已经撑不到三日了，可在当下的局势之中那女匪首三令五申说若是不能十二分安稳就宁可饿着。
安排步骤都是好的，但智者千虑不如傻卵灵机一动。
女匪首在这里安置了一百多个人，就有这么一个家伙突然在大清早灵机一动，他觉得当下风平浪静，大船也靠港不动了，街上也没风声鹤唳了，岛上也快油尽灯枯了，应当是官府见有效果就准备撤了。
要不教员为什么要说经验主义和教条主义害死人呢，这老哥就凭着之前多次剿匪的经验，认为这次的事就要过去了，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能趁着这个别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点赶紧给大伙儿安排上吃喝好在大当家的面前表现一把呢？
于是就在孙灵回到家躺在床上惊魂未定的时刻，这老小子便找上了门来，当听到外头的通报和暗号时，孙灵心里咯噔一声便坐起了身来，就连他自己都万万没想到天底下还能有如此愚蠢之人，这个节骨眼上门那岂不是狼入虎口？
但他现在要是把人轰走了，那小丁丁可就保不住了，因为察事司在他们家已经安置了人过来，他知道是谁但不能说，只能任由自己被死死监视。
所以无奈之下他只能起身去见了那在这会儿敢往上报暗号的家伙，那人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就是老规矩，不过这次跟以往不同，量还特别大。
这孙灵看到那人自作聪明的样子，他心里可谓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这人八成是想要在老大面前抢功，但现在他抢的可不是头功而是全责了。